两天转瞬即逝。
六月二十五日，周一。
大盘开盘，依旧延续着之前萎靡不振的态势。
沪深两市指数低开横走，盘面死气沉沉，绝大多数股票小幅震荡翻绿。各大财经论坛、股吧里，到处都是看空后市的言论。所有人都笃定，短期之内股市不会有任何起色。
李牧一早起床，没有出门。
出租屋内，老旧台式电脑屏幕亮着，行情软件界面打开，目光紧紧盯着盘面分时走势。
今天，就是约定好的起爆之日。
按照前世记忆，上午十点零七分，沉寂许久的华业股份，主力资金会突然进场，大量买单扫掉上方所有卖盘，直接开启拉升。
在此之前，股价依旧在4.32‑4.35元之间窄幅横盘震荡。
李牧登录证券账户，可用资金2986.3元。
昨夜清算完毕，资金银证转账已经全部转入股票账户。两千九百多块，全部躺在可用余额里。
他没有急着下单买入。
越是关键节点，心态越要沉得住气。炒股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越是临近拉升节点，散户越容易提前恐慌追高，抬高成本。他要等主力动作出现，确认资金进场信号，再果断挂单。
手机时不时弹出消息。
一条是苏晚晴发来的微信。
【李牧，这两天你一直不回消息，你到底什么意思？还在生气吗？】
两天时间，李牧始终没有回复。
苏晚晴一开始还憋着傲气不肯主动低头，可两天完全失联，她心里反倒隐隐不安。三年习惯了李牧主动迁就讨好，一旦对方彻底冷下来，她反而无法适应。她既放不下面子，又不想彻底断掉这个随叫随到的备胎。
没过片刻，陈浩也发来一条消息。
【阿牧，昨天我跟家里商量了学费的事，家里实在没办法，能不能先借五百应急，等高考录取通知书下来，我打暑假工马上还你。】
依旧是老套路。见软磨不行，就降低金额，小额多次开口借钱。五百块不算多，大多数人碍于情面很难直接拒绝。陈浩笃定，小额借钱更容易得手。
李牧扫了一眼两条消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回复。
此刻两人的算计，对他而言已经无关紧要。
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抓住转瞬即逝的短线行情。
只要这一波行情落地，他手里的本金直接翻倍。当财富拉开差距之后，两人在他生命里，连对手都算不上。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
9:30‑10:05。
华业股份股价稳定在4.33元上下徘徊，成交量低迷，买卖盘挂单稀疏，看不出任何要上涨的迹象。外面很多散户看着横盘几天不动的股票，早就失去耐心，不少人选择割肉离场，换到其他股票上。
10:06。
盘面突然发生变化。
买盘突然出现几笔上千手的大单，开始主动吃掉上方零散卖单。原本平稳的分时白线，瞬间微微向上翘起，成交量柱状线猛地放大一截。
来了。
李牧眼神骤然一凝，精神瞬间集中。
主力资金开始进场。
十秒之内，买盘疯狂涌入，卖盘被快速扫荡一空，股价瞬间从4.33直接拉到4.37。场外一些短线散户反应过来慌忙追单，可反应速度终究慢了一拍。
李牧没有犹豫，直接在4.36价格挂单全仓买入。
两千九百八十六元，扣除手续费，一共成交680股华业股份。
成交瞬间，持仓页面刷新。
持仓680股，成本价4.36元。
刚完成买入不到半分钟。
巨额封单直接砸在涨停价4.58元上。几十万手买单牢牢封死涨停板。
华业股份，直接一字涨停封死。
从主力资金突袭拉升，到牢牢封住涨停，前后用时不到两分钟。整个过程干脆利落，不给场外散户从容上车的机会。
李牧静静看着屏幕上已经涨停的个股，长长呼出一口气。
第一步布局，顺利完成。
只要今晚不炸板，明天高开继续冲高，七个连续涨停的走势，就会完整复刻前世的轨迹。
……
另一边。
市区商业街。
陈浩拿着手机，迟迟等不到李牧的回复，脸色不太好看。
他刚才发消息借五百块，本以为十拿九稳，结果消息石沉大海，李牧连看都懒得看。
一旁的苏晚晴刷着手机，时不时刷新微信聊天框，看着灰色未读状态，心里越发烦躁。
“两天了，消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李牧现在越来越古怪。”苏晚晴皱着眉头说道，“以前从来不会这样，就算吵架，最多半天就会主动来找我。”
陈浩站在一旁，心里同样捉摸不透李牧的变化。
前几天被直接拒绝借钱之后，他心里就隐隐有种预感，李牧好像彻底变了一个人。不再重感情，不再心软，油盐不进。现在直接失联，更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陈浩低声说道：“会不会是最近心情不好，躲在家里不出门？要不下午我们直接过去找一趟他？当面聊聊。”
他想去当面试探李牧。
一方面，想缓和一下关系，看能不能再找机会借钱。另一方面，他想弄清楚，李牧到底为什么性情大变。
苏晚晴迟疑片刻，点点头：“也行，下午过去一趟。我倒要问问他，到底在闹什么脾气。”
在他们二人的惯性思维里，李牧只是一时赌气闹别扭。只要当面好好谈一谈，稍微放低姿态哄两句，对方依旧会回到从前那样，对他们言听计从。
两人商量妥当，打算下午三点，直接去往李牧租住的老城区小巷。
他们全然不知道。
此刻的李牧，已经悄悄踏入了一个他们完全不懂的领域。
……
午后。
股市全天交易结束。
华业股份全天牢牢封住涨停板，尾盘没有开板，没有资金出逃。主力筹码锁仓稳定，明天高开几乎已成定局。
李牧关掉股票软件，简单收拾了房间。
他心里清楚，陈浩和苏晚晴今天大概率会找上门。
前世的今天下午，两人确实找上门来。
当时孤身一人的李牧，被两个人轮番劝说。苏晚晴软声撒娇认错，陈浩在一旁假意劝解。一番周旋之下，心神大乱的李牧不仅消了气，还把身上仅剩的一千多块钱借给了陈浩。
旧事历历在目。
只是今天，局势早已不同。
下午两点五十多分。
老旧巷子口传来脚步声。
两道身影，顺着狭窄的楼道，一步步走上二楼。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李牧，开门。”是苏晚晴的声音。
李牧坐在屋内书桌前，没有立刻起身开门。
门外，陈浩轻声开口：“阿牧，我们知道你在家，特意过来找你聊聊，有什么事大家好好说清楚，没必要一直躲着。”
李牧静坐几秒，起身走到门边，缓缓拉开房门。
门口，一男一女并肩站着。
苏晚晴穿着白色连衣裙，脸上带着几分刻意放软的神色，试图摆出往日熟悉的模样。陈浩站在她身侧，依旧是温和的表情。
两人上下打量着开门的李牧。
少年一身简单T恤，神情平静淡漠，没有往日见到他们时的局促、欢喜，也没有愤怒和怨气。眼神淡淡的，平静地看着他们。
那种感觉，就像两个不太熟的普通同学登门拜访。
没有爱恨，没有情绪起伏。
陈浩心里微微一沉。
这种状态，比生气、比吵架更加棘手。
一旦一个人不在乎，所有的感情套路、道德劝说，全部都会失效。
苏晚晴率先开口，语气放柔和了不少：“这两天怎么不回消息？我们特地过来找你谈谈。前几天我说话可能有点任性，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我跟你道歉。我们能不能好好聊一下。”
李牧倚靠在门框上，没有让他们进屋。
“有事直接在这里说。”
声音平淡，不冷不热。
苏晚晴脸色微微僵硬，没想到李牧连门都不愿意让他们进。
陈浩连忙上前一步，打圆场：“阿牧，大家同学一场，又是这么多年朋友，没必要弄得这么生分。晚晴都主动过来找你了，有什么矛盾化解开就好了。另外我跟你说一下学费的事，家里实在紧张，能不能帮衬五百块，我暑假去打工肯定按时还给你。”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为了借钱。
李牧目光平静地看向陈浩，缓缓开口：
“我之前说得很清楚，我的钱有别的用处，不会往外借。”
陈浩眉头皱起：“李牧，五百块而已，对你来说不算多，何必做得这么不近人情？”
“人情？”李牧淡淡抬眼，目光直视着陈浩，“人情是互相的。我帮你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凭什么别人必须迁就你？”
一句话怼得陈浩一时语塞。
一旁的苏晚晴见状，立刻用上惯用的手段，语气带上委屈：“李牧，你非要这样说话吗？大家认识这么多年，何必把关系搞得这么僵。”
李牧看着眼前两个人，心里毫无波澜。
“关系僵不僵，取决于你们。”
“以前我愿意处处迁就，愿意出钱出力，是我自愿。但不代表我必须一直这样。以后不要再找我借钱，也不必总来找我。我们之间，没必要频繁来往。”
直白的话语，清晰划开界限。
意思说得明明白白。
往后，不必再来纠缠。
苏晚晴脸色瞬间冷了下来，高傲的本性压不住了：“李牧，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打算以后跟我们划清界限？”
“可以这么理解。”
李牧没有丝毫含糊。
陈浩看着眼前冷静决绝的李牧，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危机感。他隐隐感觉，他们以后，恐怕再也拿捏不住这个人了。
他咬了咬牙，语气也褪去了温和，多了几分生硬：“李牧，你是不是觉得高考结束，未来有无限可能，就瞧不起我们这些老同学了？”
李牧轻轻一笑，笑意冰冷：
“不是瞧不起。只是我们以后走的路，不会一样了。”
话音落下，他不等二人再说什么，直接缓缓关上房门。
厚重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门外两人的身影。
门外，苏晚晴和陈浩站在楼道里，听着门内安静下来，两人面面相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楼道光线昏暗，两人站在原地，一时无话。
许久，陈浩低声开口，语气藏着一丝阴郁：
“他好像，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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