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民警举起扩音喇叭,耐心劝导:“这位女士,千万不要冲动!人生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有什么难处,可以下来沟通,不要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冬梅置若罔闻,身体又向外倾斜了几分,引得楼下人群一阵惊呼。
就在冬梅闭上眼睛,下定决心准备往下跳的时候,一道矫健的身影穿过人群,顺着消防应急楼梯快步冲向楼顶。
来人正是程力。
几分钟之前,程立还在街上清理小广告,治安科突然来了通知,说30层商住楼顶有人跳楼,治安科要求所有清理小广告的警员,立即赶到现场,协同派出所救援。接到通知,程立立刻赶来。抬头一看,楼顶上站着的竟然是冬梅。
程立不敢怠慢,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上楼顶。距冬梅还有5米的距离时,他停下了脚步,语气尽量放缓:“我是公安民警,接到警情过来处置。你有什么诉求,可以慢慢讲,没必要用极端方式解决问题。”
冬梅缓缓转过身,泪眼婆娑,通红的眼眸死死盯住程力,脚步踉跄,慢慢向程力跟前移动:“程路远,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从我出国那天开始,我就天天想念你。我放弃了国外的生活,不顾一切回到凌海,只为和你重逢。可你一次次装作不认识我,你的心难道是石头做的吗?”
程力看着冬梅,心头微微一颤。他是恨冬梅不辞而别,但他毕竟深深地爱过。那段情感不是说忘记就能忘记的,女人的眼泪,往往就是那段情感复苏的催化剂。
成力心动了,但转瞬便冷静下来。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稳定的警察工作,他不能因为一段旧情打破这一切。
程力定了定神,表情变得越发冷静:“这位女士,你认错人了。我本名程力,不是你口中的程路远。请你冷静下来,离开危险区域。”
“认错人?”冬梅惨然一笑,泪水顺着脸颊肆意滑落,“你的眉眼轮廓,说话时的语气习惯,甚至紧张时下意识攥紧手指的小动作,我记了十几年,怎么可能错?我知道你顾虑很多,我不求名分,不求朝夕相伴,只求你接受我,仅此而已。”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程力态度坚决,向前迈出一小步,“这里十分危险,我现在扶你下楼,以后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正常沟通。”
冬梅见成程力铁石心肠样,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破灭。她缓缓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身体猛地向前一跃。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划破长空,楼下人群瞬间炸锅,尖叫声此起彼伏。冬梅的身体就像一根木桩,重重地砸在了消防气垫上,巨大的弹力把冬梅弹起来又摔下,令冬梅瞬间陷入昏迷,急救人员立刻上前,将她抬上急救车,鸣笛驶向就近医院。
程力望着急救车远去,心绪纷乱。他转身快步走下楼梯,骑上警用电动车,返回清理小广告的工作岗位。
戏看完了,斗鸡眼想去抓李薇,却见李薇离开人群,向远处走去。他加快脚步悄无声息地跟在李薇身后,一连穿过三条街道,走进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巷子两侧堆满废弃建材、破旧木箱,墙体斑驳,一看就是平时很少有人来的龌龊之地。
前面的李薇一边走,一边低头翻看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是被“重金求子”诱骗准备上钩的鱼。李薇拨通短信上的电话,娇滴滴地跟对方聊了起来。
斗鸡眼见李薇又在骗别人,顿时怒火中烧,他快步冲到李薇身后,抬起右臂,用手掌外侧狠狠劈向对方后颈。“嘭”的一声闷响,李薇身体一软,当场失去了知觉。
斗鸡眼弯腰扛起昏迷的李薇,大步走出窄巷,朝着自己的出租屋走去,心中暗道:“骗走我全部家当,我必须让你付出代价!”
在城中村的另一个角落,一间面积不足二十平米的平房,墙面被烟火熏得发黑,地面散落着空酒瓶,零食包装袋,废弃烟蒂,空气中混杂着酒精,烟草和汗味,环境脏乱不堪。
吴仁伦独自坐在一张破旧木板床上,手中反复摩挲着家祖南的名片:“雍阳南山长寿食品有限公司董事长!嗯,有点儿意思!”
吴仁伦点点头,将名片扔在床板上。他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戾气。
十八年前发生的国列抢劫强奸案,如同老旧胶片电影,在他脑海中完整回放。当年四伙劫匪联合行动,团伙内部层级分明,其中“二姐”和“三哥”是两大核心头目,掌控着整个团伙的赃款分配。连续数日疯狂作案后,团伙劫掠到巨额现金、外币和金银首饰,除去现场分掉的一部分,两大头目商议后,将绝大多数赃款秘密存入了瑞士国际银行。
这家境外银行设置了顶级安保系统,账户采用双人双密码机制,两组独立密码必须同时输入,才能激活账户,提取存款。
1994年,八大团伙主犯全部被依法执行枪决,“二姐”和“三哥”也位列其中。临刑之前,两大头目一定将密码告诉了他们最信任的人,不然的话,那笔巨款就随着他们去阴曹地府了,他们的后代怎么享用呢?
“谁是他们最信任的人呢?”吴仁伦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面上,嘴角勾起一抹贪婪又阴狠的冷笑,开始梳理:“当年所有人都清楚,‘二姐’对胆小怯懦的从善处处照拂,二人私下往来十分密切。按理说,‘二姐’临死前一定会把密码告诉从善。‘三哥’呢,生性多疑,除了白世来之外,不信任任何人,他掌握的密码一定告诉了白世来。”
“从善、白世来,两个知道巨款密码的人,如今都隐姓埋名藏在凌海。”吴仁伦眼中精光闪烁,盘算着下一步计划,“我现在只要逼从善出面,再找到白世来,两组密码合一,瑞士银行里的巨款就能取出来。有了这笔钱,我不用再躲躲藏藏,既能还清境外欠下的巨额赌债,还能远走高飞,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他拿起手机,一连播了好几个号码,有家祖南的公司电话、慈善热线电话、私人电话公司……,可打一圈下来,听筒里不是忙音就是关机提示。他又编了几条短信发出去,还是石沉大海。
“想装哑巴躲过去?没那么容易!”吴仁伦将手机狠狠砸在桌子上,连手机壳都震飞了,“十八年前一起沾了满身血,如今你摇身一变成了大善人,想就这么一直装下去?我偏不让你如愿。电话不接,我就上门堵你。咱们慢慢耗,看谁耗得过谁!”
跳楼的冬梅终于醒了过来,经过一夜的观察,确定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因为头部轻微脑震荡,她还感觉有点晕晕乎乎,躺在床上一点儿也不想动。病房内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味,让她本就低落的情绪愈发沉重。
一大早,程力按照治安科的安排,来给冬梅做笔录。他推开病房门,缓步走到病床边,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冬梅憔悴的脸上,内心翻起层层波澜。
时间倒回二十多年前的初中校园,盛夏的梧桐树下,蝉鸣阵阵。年少的程路远和冬梅并肩而立,两人情窦初开,相互爱慕。毕业前夕,因为家庭变故,升学分隔等多重现实原因,冬梅不辞而别。这段青涩纯粹的初恋,是程力深埋心中,不愿触碰的回忆。如今故人重逢,对方为自己不惜跳楼,巨大的愧疚和纠结缠绕着他。
“身体感觉怎么样?医生诊断是轻微脑震荡和软组织损伤,需要安心静养。”程力尽量让语气保持公事公办的平淡,拿出笔录本和签字笔,“按照流程,我需要做一份询问笔录,昨天楼顶的情况,麻烦你如实讲述。”
冬梅侧过身子,泪眼朦胧的望着程力:“到了现在,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是程路远吗?我知道你有顾虑,害怕影响你现在的生活。可我只是想跟你说说心里话,没有任何恶意。这么多年,我在异国他乡孤身一人,每天都在思念年少时的时光,思念你。我放弃了海外的工作和生活,冒着风险偷偷回国,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和你在一起。”
“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确实认错人了。”程力表情木然,努力将情绪全部隐藏。
“认错人?”冬梅轻轻摇头,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知道你在逃避。我不会再强迫你,也不会再纠缠你。我仔细想过了,留在凌海只会让我们两人都陷入尴尬。我决定离开这里,去倭国谋生。从此以后,我们各自安好。”
程力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有松了一口气的轻松,也有难以言说的失落。他沉默片刻,开口劝道:“到了倭国也要多加小心,照顾好自己。”
简单交谈后,程力完成笔录,起身离开。
当日上午九点,他处理完手头外勤工作,再次折返医院,想要最后劝说冬梅几句,可推开病房门,里面早已人去屋空。床头柜上整齐摆放着七封书信,信封大小不一,信纸厚薄各异,看得出来是分不同时段写下的。
程力逐一拆开阅读,每一封信都写满了冬梅多年的思念,漂泊的苦楚以及对年少恋情的追忆。所有信件的结尾,都标注着同一句话:无论何时,只要你需要我,一条短信,我便即刻归来。
捏着信纸,程力伫立在空荡的病房中,久久没有挪动脚步。过往的情愫,现实的枷锁,内心的矛盾交织在一起,让他心绪难平。
境外某地的千王会所。
豪华包厢内灯光奢靡,深色真皮沙发宽大柔软,黑恶势力头目千王端坐在主位,手指把玩着两枚冰种玉石扳指,周身散发着阴沉的气息。心腹三万连夜从国内折返,躬身站在沙发正前方,低着头,不敢有丝毫不恭。
“事情查得怎么样?冬梅那个丫头,私自离开帮派,潜回国内,现在是什么状态?”千王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勾勾盯着三万。
三万连忙躬身回话:“启禀千哥,我在凌海顺利找到了冬梅。她只是因为心中执念,四处寻找旧日恋人,整日散心排解情绪,并没有接触外人,也没有向任何人泄露帮会内部信息,更没有做出损害咱们利益的事情。我暗中观察多日,确认一切安全,才赶回来向您复命。”
千王冷哼一声,指尖重重敲击沙发扶手:“散心?我看她是翅膀硬了,敢私自脱离管控。暂且先放过她。眼下有更要紧的事,咱们‘乾隆帮’在国内外都放了不少赌债,各地欠款堆积如山,你带队下去,限期将所有赌债全部收回。另外,重点追查黑老七,也就是吴仁伦。此人当年在帮会欠下巨额赌债,如今潜回国内躲债,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连本带利清算,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
“属下明白!”三万连忙领命,“收债,追查吴仁伦两件事我同步推进,保证尽快完成任务。”
“下去安排吧。”千王挥了挥手,三万躬身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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