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千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违抗命令，我们两个都没有好下场。”三万面露难色。
“我知道风险，但是我别无选择。”冬梅向前一步，直视着三万的眼睛，“你回去之后，就向千王谎报消息，说我在国内四处散心，行踪不定，暂时找不到，拖延一段时间。这段日子，你暗中帮我打听程路远的下落。只要能找到他，日后我一定报答你。”
三万沉吟许久，权衡利弊。他既不想得罪千王，也不忍断了冬梅的念想，最终松了口：“行，我帮你瞒一阵子。但是你记住，时间不能太长，一旦千王起疑，我们谁都担待不起。我会帮你留意程路远的消息，你自己也多加小心，不要四处惹麻烦。”
“太谢谢你了！”冬梅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你只管帮我打探消息，其余的事我自己来。等有了他的线索，我第一时间告诉你。”
二人简单收拾一番，分头行动。
三万按照冬梅的叮嘱，准备先回去向千王谎报情况，冬梅则继续留在凌海，踏遍大街小巷，寻找初恋程路远的踪迹。
凌海市是个四线城市，除了近两年建成的新城区，其他地方大部分是老旧小区，还有许多平房小区，也就是城中村。现在的人都愿意住楼房，所以城中村的平房大部分都租了出去。
在远离闹市的城中村，有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租屋，墙面斑驳脱落，屋内堆满了铁丝，齿轮，小型机械零件，桌面，地面到处都是半成品小装置。
屋子的主人名叫周斗，外号斗鸡眼，1993年参与过国际列车大劫案，被捕后判了十八年有期徒刑，前些日子刚刚刑满释放。
斗鸡眼40多岁，天生斜视，又有犯罪前科，出狱后四处奔波找工作，找了十多天，没有一个地方用的。
闲来无事，他开始搞小发明，什么定时器、逃生伞、微型机器人等，做了一大堆，他拿着成品上门推销，希望有人能买下他的专利，可他跑遍了大小商铺，找了不少老板，没有一个人愿意买他的东西
“做出来的东西没人要，一分钱进项都没有，这日子真没法过了！”斗鸡眼蹲在杂乱的屋子中央，抓着头发唉声叹气，，“房租马上就要到期，兜里就剩三千块，再找不到活路，我就得露宿街头了。”
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目光无意间扫到墙上张贴的一张彩色小广告，上面用加粗字体写着：重金求子，报酬百万。
斗鸡眼眼睛一亮，贪婪的念头瞬间涌上心头。“报酬百万？这买卖不错，真要弄成了，既能结识对方，又能发大财，财色双收啊！”他越想越心动，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广告上的电话。
“喂，哪位？”电话里传来一个柔美的女声。
“我看到你贴的重金求子广告，特意联系一下。”斗鸡眼压着激动的情绪，尽量让语气显得沉稳，“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要求，报酬真的有一百万吗？”
“那是肯定的。”女子语气甜软，“咱们可以线下见面详谈，我现在就在城西便民市场附近，你过来吧。”
“好！我马上到！”斗鸡眼喜出望外，锁上房门，快步朝着城西便民市场赶去。
到了市场路口，一个打扮时髦、妆容精致的年轻女子早已等在那里，她就是广告发布者——李薇。
看到快步跑来的斗鸡眼，李薇上下打量一番，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随即换上和善的笑容：“你就是联系我的人吧？”
“对对，是我。”斗鸡眼连连点头，搓着手一脸讨好，“姑娘，咱们说说具体事宜，只要能成，我一定尽力。”
“不急，初次见面，总得有点诚意。”李薇眨了眨眼，故作娇羞，“我最近手头也不太宽裕，出门办事需要周转资金，你先拿点见面礼，咱们再慢慢聊后续的事。”
斗鸡眼没有丝毫防备，一心想着百万报酬，想都没想就把兜里仅有的3000块钱掏了出来：“这点钱你先拿着用，只要事成，报酬别忘了就行。”
李薇接过钱，顺手塞进包里：“放心吧，肯定不会亏待你。我去旁边便利店买瓶水，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说完，李薇转身快步走进街边便利店。回头一看，斗鸡眼儿正左右张望。他直接从便利店后门出去，加快脚步钻进旁边的小巷，又七拐八拐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了来来往往的人群之中。
斗鸡眼站在路口左等右等，从十点等到十一点，又等到正午时分，始终不见李薇的身影。他跑进便利店询问，便利店的人说没有看见。他又从便利店后门儿出去，逢人就问，也没问出什么结果。
这个时候，斗鸡眼儿才恍然大悟，狠狠一拍大腿，怒声咒骂：“妈的！我被骗了！三千块，那是我全部家当啊！”
愤怒瞬间席卷斗鸡眼儿全身，他身无分文，又没工作，房租又该交了，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斗鸡眼儿又急又气，但也没有办法，只能整日在大街小巷上转悠，逢人就打听李薇的下落，发誓一定要找着这个骗走他全部家当的女人，好好教训她一顿。
初夏的傍晚，街头大排档烟火升腾，桌椅沿路边依次排开，食客络绎不绝，烤串，海鲜，凉菜的香气四处飘散。三万结束了一天的打探，独自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点了烤串，啤酒，一边吃喝，一边思索如何向千王汇报。
他刚喝了半瓶啤酒，邻桌三个流里流气的年轻混混酒后滋事，故意挑衅邻座食客，推搡打闹，掀翻桌椅，周围食客纷纷避让。其中一个黄毛混混一眼盯上了独自喝啤酒的三万，他上前一步，伸手就抢三万手里的啤酒。
“小子，独自喝酒多没意思，把酒拿过来，陪哥几个玩玩！”
三万眉头一皱，抬手挡开对方的手：“我不认识你们，离我远点。”
“嘿？还敢顶嘴？”黄毛来了火气，身后两名混混一拥而上，伸手就要拉扯三万。
就在双方即将扭打在一起的时候，一道身影快步从路边冲了过来。
此人正是程力，他今天还是被治安处抽调，沿街清理小广告，刚走到这儿，就撞见混混们寻衅滋事。
“都住手！聚众闹事，扰乱公共秩序，想被带到派出所吗？”程力穿着警服？手里握着清理小广告的铁铲，目光严肃地扫视着三人，“立刻散开，不许再惹是生非！”
三个混混打量几眼程力，见他是警察，不敢继续放肆，骂骂咧咧转身溜走。
冲突平息，三万向程力拱了拱手：“多谢警察同志出手相助，不然今天我就麻烦了。”
“不用谢，这是我分内之事。”程力摆了摆手，转身继续沿街清理小广告。
就在程力转身的瞬间，三万看清了程力的五官。他猛地站定身形，眼神骤然变得惊诧。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随身携带的一寸照片，反复比对照片和程力的样貌。
这张照片，是冬梅给他的，上面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初恋程路远。照片上的少年眉眼，和眼前这个清理小广告的警察几乎一模一样。
“警察同志，等一下！”三万连忙开口叫住程力。
程力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还有事？”
“冒昧问一句，您认识一个叫程路远的人吗？”三万试探着问道。
程力听到“程路远”三个字，身体明显一僵，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表情。程路远是他年少时的名字，考入警校之后，他改名程力，这么多年，除了少数老同学，旧识，几乎没有人再提起这个名字。他瞬间猜到，对方必然和冬梅有关。
程力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不认识这个人，没听说过。”
说完，程力转身快步离开。三万站在原地，看着程力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样貌完全一致，怎么不是呢？赶紧告诉冬梅，让她亲自看看。”
很快，冬梅就得到了三万的消息。想到很快就能和初恋情人相见，她一夜未眠。
第二天，冬梅早早就守在了程力工作的路段上。当看到手拿铁铲，正在铲除墙面小广告的程力时，她快步冲上前，眼中瞬间泛起泪光，声音带着哽咽：“路远！真的是你！我找你好多年，终于找到你了！”
程力停下手里的活儿，看着眼前泪流满面的冬梅，心中五味杂陈，年少青涩的恋爱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知道这些年冬梅一直在国外，但具体在国外干什么，他全然不知。
当年是冬梅弃他而走的，走的时候一句招呼都没打。冬梅走后，程力经历了长达半年的思念折磨，他恨冬梅，发誓和冬梅一刀两断。以后就是冬梅找来，他也不会再见她，不会原谅她。
一年，两年，冬梅没有回来找他，他的心死了。于是他结了婚，有了家庭。现在冬梅突然找来，他怎么可能和她再续前缘呢？
“这位女士，你错人了。”程力刻意拉开距离，语气淡漠，“我不叫你说的那个名字。”
“我不会认错的！”冬梅上前想要靠近，被程力侧身躲开，“你的眉眼，我一辈子都会记得，怎么可能认错？当年我出国，没来得及和你告别，可在国外的日子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这才特意从国外回来找你！”
程力愣怔片刻，长长出了一口气：“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程力态度坚决，“我现在有了家庭，生活安稳，不想被无关的人和事打扰，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说完，程力不再理会冬梅，低头继续清理小广告，任凭冬梅在一旁如何诉说过往，苦苦哀求，他都置若罔闻。
接下来的数日里，冬梅每天都守在这条街道，一次次上前纠缠，诉说思念，程力始终态度冰冷，刻意回避过去的话题。
冬梅无计可施，决定走一步险棋！
这天下午，冬梅登上了凌海市中心三十层的商住楼楼顶。
冬梅千里迢迢从国外逃回故土，心心念念的初恋如今避她如洪水猛兽，昔日情愫烟消云散，她孤身一人，进退两难，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她登上楼顶平台，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和人流，高空风势猛烈，吹得她长发肆意飞舞。她拿出手机，给三万发了一条简短消息，又拨通了程力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瞬间，冬梅站在栏杆边缘，对着听筒嘶吼，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路远，我知道你就是路远！我就在市中心三十层高楼楼顶，你要是不肯上来见我最后一面，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挂断电话，冬梅扔了手机，闭上双眼，迎风而立，整个人陷入绝望。楼下很快有路人发现了他，大家纷纷驻足观望，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拨打119，110报警，还有人打了120，很快，消防队员、派出所民警，还有救护车赶到了现场，救援人员迅速在楼底铺设加厚安全气垫，在楼宇外侧架设高空拦截网，随时做好营救准备。
在楼下看热闹的人群当中，有一个佝偻的身影，那就是斗鸡眼儿。他本来是在四处寻找李薇，想把李薇好好收拾一顿，以解心头之恨，没想到途经此地，撞见了这场跳楼事件。
斗鸡眼儿是个爱凑热闹的人，遇见这么好看的戏，哪有不看的道理。他挤进人群，斜着眼抬头向楼顶张望，看了半天，什么也看不清楚。阳光太刺眼，他的眼神又不好，看半天只看了个寂寞。他低头揉揉眼睛，左右张望。
“嗯？是她！”
斗鸡眼在人群当中竟然发现了李薇！此时李薇正拿着手机低头打字，根本没有注意，斗鸡眼儿正悄悄靠近。
斗鸡眼儿一边往李薇身边凑，一边握紧拳头，心里咬牙切齿：“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找你好几天没找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
就在斗鸡眼儿靠近李薇的时候，楼顶的冬梅情绪开始激动，他头发凌乱，迎着风拼命嘶吼，吼声凄厉刺耳：“程路远！我知道你就在楼下！我从国外千里迢迢回来找你，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你却对我置之不理。的时候，楼顶的冬梅情绪开始激动，他头发凌乱，迎着风拼命嘶吼，吼声凄厉刺耳：“程路远！我知道你就在楼下！我从国外千里迢迢回来找你，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你却对我置之不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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