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房间内。
韩晓医生医生长长舒了口气，终于开口：“好了，全部检查完毕。”
李峰立刻睁开眼，视线穿过宋老虎散落的长发，声音干涩颤抖：“她……她有没有被欺负？”
“万幸，没有被强迫的痕迹，也没有留下隐性后遗症。”
伴随着轻微的声响，是韩晓医生医生摘下医用手套的动静。
李峰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身体一软，彻底靠在李士栋身上，堪堪站稳。
他抬眼望去，只见韩晓医生医生已经换下张柔沾满血迹的破旧睡裙，重新用浴巾将她严实盖住，又换上一副全新的无菌手套，从手提箱里拿出尖嘴剪刀和几把精细镊子。
“现在要检查她的眼部伤口，可以吗？”韩晓医生医生抬头询问。
李峰立刻点头。
“我提前说好。”韩晓医生医生语气郑重，“你千万别突然出声吓到我，手部一旦晃动失误，她的眼睛可能会永久性失明。”
“我不动，绝不吓她。”李峰声音紧绷。
“放心，她全程没有任何知觉，不会疼。”
接下来的检查与缝合，漫长又煎熬。李峰全程死死盯着，身心俱疲，几次身形摇晃站不稳，全靠李士栋和宋老虎稳稳架着。他把头靠在宋老虎宽厚的肩膀上，目光死死锁在医生的每一个动作上，心底的煎熬无人知晓。
“最后一处创口……好了，缝合完成。”韩晓医生医生低声呢喃，落下最后一针。
房间内所有人心头一松，齐齐长出一口浊气，连韩晓医生医生本人都彻底松了口气。
随后，韩晓医生医生取出一支药膏，小心翼翼涂抹在张柔的眼皮上，仔细处理好所有伤口，便开始收拾医疗器具。
他刚站起身，李峰就猛地挣开两人的搀扶，快步上前。宋老虎和李士栋下意识伸手，随时准备再次拦住情绪不稳的他。
“伤口看着凶险，但不致命。”韩晓医生医生如实汇报，“养护得当的话，一两天就能基本愈合。她身体亏损严重、营养不良，醒来后一定要及时补充食物和温水。”
“另外，这间房温度太低，长期睡地铺容易受凉，尽快把她转移到床上，打开暖气保暖。”
说到这里，韩晓医生医生眼神微动，目光在宋老虎、李士栋脸上一扫而过，最终落在李峰身上，语气凝重：“还有件事，我刚才体内检查发现……”
李峰心头一紧，瞬间冲到他面前：“发现什么？直说！”
韩晓医生医生将他拉到房间角落，压低声音，轻声细说。
听完这番话，李峰浑身一震，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几乎失语。
“你确定？”他嗓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
“百分百确定。”
“什么时候会发生？”
“具体时间我无法判断，但很快了。”
李峰转头怔怔看着床上安然躺着的张柔，心底翻涌起无尽复杂的情绪，只剩一声无声的叹息：老天……
“家里应该有阿司匹林和美林吧？可以用来止痛。”韩晓医生医生开口问道。
李峰从不碰止痛药，对此一无所知，当即转头看向李士栋。
“有，常备着。”李士栋沉声回应。
“普通止痛药效果有限，我留一些特效药剂，以防痛感太强压不住。”
韩晓医生医生从工具箱里拿出一个红色塑封小药瓶，还有两支封装完好的注射器，又提笔写下一张详细的用药说明，一并递给李峰。
“如果她白天醒来疼痛难忍，就按照纸条上的剂量注射，配合之前打的吗啡使用，切记严格控量，不能多打。”
“要是不会注射、或者出了任何问题，随时打电话找我。若是入夜之后她疼痛发作，不用你们动手，我亲自过来处理。”
说完，韩晓医生医生扫了一眼李峰的腿部，开口询问：“你的伤口要不要我顺便检查处理一下？”
李峰满心满眼都是床上的张柔，抬头急切问道：“我之后可以亲自给她洗澡吗？”
“行，当然没问题。”
“现在可以了吗？”
“可以。”韩晓医生医生点头，眉头却紧紧皱起，“不过阁下，她的腿伤还没好。”
李峰没接话，径直走进浴室，拧开按摩浴缸的水龙头。他伸手试了试水温，等着热水升温，片刻后才转身走回卧室，回到张柔身边。
韩晓医生已经离开，可蔡鑫的伴侣崔丽却站在卧室门口，看样子是想进来探望张柔。李士栋和宋老虎上前跟她简单说了几句，全程摇头回绝，崔丽最后只能落寞离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房门彻底关上，李峰屈膝跪在地铺边，小心翼翼地准备抱起张柔。
“等一下，李峰。”宋老虎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这事不合规矩，该让她的家人来接她、照顾她。”
李峰的动作一顿，脑海里瞬间闪过那个帮张柔喂宠物鱼的人。
他心里清楚，把张柔留在自己身边，不让她的亲人来陪伴、安抚受伤的她，确实于理不合。
可一想到要放她离开这里，回到外面的世界，他心里就生出一股极强的抗拒。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舍得放手。
“明天晚上送她回家。”李峰沉声道，“今晚，她留在我这儿。”
宋老虎当即摇头：“这不合……”
“你觉得她现在这副样子，能经得起奔波赶路？”李峰打断他，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今晚她必须留在这儿养着。让赵云联系她家人，通知他们明天晚上再接人。现在她最需要的是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宋老虎抿紧双唇，卧室里陷入一阵漫长的死寂。良久，他才再度开口，语气不容置喙：“要留也行，让她搬到别的房间住。李峰，你不能跟她待在一间房。”
李峰猛地站起身，大步冲到宋老虎面前，死死盯着他脸上那副栅栏似的墨镜，眼神凌厉逼人：“你动她一下试试。”
“李峰！你疯了？退后！”一旁的李士栋忍不住低吼出声。
宋老虎丝毫不让，微微低头，两人鼻尖几乎紧紧相贴，气场针锋相对：“注意你的态度，李峰。你很清楚，冒犯我的后果，可不止是被打断下巴这么简单。”
这话不假，今年夏天就出过一次这样的事。
按照他们族群最古老的铁律，僵尸王的性命至高无上，远超所有普通僵尸族人。但凡僵尸敢冒犯王者，一律当场处死。
可此刻的李峰，根本半点都不在乎这条死罪。
“死刑？你觉得我会怕？”李峰微微眯起眼，气场强势到极致，“想处死我，你得专程花一整天时间请来圣女才行。所以今晚，张柔必须待在这个房间！”
说完，他不再理会对峙的两人，转身走回张柔身边，极尽温柔地将她抱起，小心翼翼护住她身上裹着的浴巾，生怕滑落。
他看都没看宋老虎和自己的孪生哥哥李士栋一眼，抱着张柔径直走进浴室，脚后跟轻轻一蹬，精准关上了浴室门。
浴缸里已经蓄了大半缸温水。李峰抱着张柔俯身试了试水温，确认温度刚好合适，才慢慢将她放进水中，轻轻合拢她的手臂，让她安稳抱在胸前。
浸水的浴巾很快湿透，紧紧贴在张柔的身上，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纤细的脖颈、小巧的胸腔、平坦的小腹，一览无余。
水位还在慢慢上涨，浴巾的边角漂浮在水面上，轻轻蹭过她的大腿和膝盖。
李峰的心脏疯狂狂跳，胸腔都跟着阵阵发紧。
他心里满是不安，觉得趁她受伤昏迷的时候窥见她的模样，太过唐突。他满心只想保护她、尊重她，好好护住她的身体，不愿让她受半点委屈。
他原本想找瓶泡泡浴液，冲淡这份尴尬，可翻遍柜子，里面就只剩浴盐，他根本不想用。
他正要转过身避开视线，余光却瞥见洗手台旁的大镜子，心里顿时一紧。
张柔身上带着伤，脸上还涂着药膏，状态极差。他不想让她醒来看到自己狼狈受伤的样子，她受的苦已经够多了，能少知道一点伤痛就少知道一点。
李峰立刻扯过两块大浴巾，严严实实地盖住镜面，把浴巾边角死死卡进镜子和墙壁的缝隙里，彻底遮得严严实实。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回到浴缸边。此时张柔的身体微微往下滑了些许，好在浴巾上半部分还牢牢裹在她肩膀上，并无大碍。
李峰伸手环住她的身子，将她轻轻托住，又拿起干净毛巾，准备帮她擦拭脖颈。
毛巾刚碰到皮肤，昏迷的张柔突然剧烈扭动起来，嘴里发出细碎又紧张的低呼，水花四溅，全都落在了李峰身上。即便他停下动作，她的低吟也没有停止。
李峰心里狠狠骂了自己一句蠢货，连忙轻声安抚：“张柔，别怕，没事了，你已经安全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张柔渐渐停止了挣扎，眉头依旧紧锁，微微睁开双眼，费力眨了好几下。她想抬手揉一揉眼皮，李峰连忙轻轻按住她的手，不让她乱动。
“别碰，脸上是药膏，得留着养伤。”
张柔身体一僵，轻轻咳嗽了好一阵，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几分恍惚，终于勉强开口：“这里是……哪里？我在哪？”
她的声音粗粝，像喝醉酒一般虚弱，可落在李峰耳朵里，却比世间任何天籁都要动听。
“你现在很安全。”李峰心里默念一句“你在我身边”，嘴上却温柔回道，“你在洪兴帮的地盘，没人能再伤害你了。”
张柔那双清澈的眼眸空洞无神，茫然地扫视着四周。李峰俯身按下墙上的开关，浴室的光线瞬间变得昏暗柔和。
此刻的张柔心神慌乱，脸上的药膏也让她视物模糊，李峰依旧不愿让她看清自己狼狈的模样，半点都不想让她为伤口愈合的事忧心。
张柔的手臂沉入水中，抵着浴缸底部，下意识抱紧了自己的双腿，浑身透着无助。
李峰关掉水龙头，跪在浴缸旁，手足无措。他向来不擅长安抚人，也从没哄过谁，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缓解她的恐惧和痛苦。
眼前的张柔没有崩溃大哭，却带着一种痛到极致的麻木，模样凄惨得让人心疼。
“别怕，你真的安全了。”他放柔声音，一遍遍安抚，哪怕心里清楚，换做是他，未必能轻易安心。
“是李峰吗？”
李峰心头一紧，应声答道：“是我，我在。”
“你在哪？”张柔的声音轻飘飘的。
“我就在这儿，一直陪着你。”李峰有些局促地握紧她的手。
张柔也用力回握了他一下，随后思绪再度混乱起来，嘴里念念有词，说着含糊不清的话，身体也轻轻扭动。
李峰连忙拿起毛巾卷成一团，垫在她的颈后，防止她的脑袋撞到浴缸坚硬的边缘。
他绞尽脑汁，想不出任何安抚的办法，最后只能想到唯一的方式。
他稍作停顿，等张柔的情绪稍稍平稳，便轻声开口，用古老的语调唱起了赞颂圣女的歌谣，歌词里是蓝天、白鸮、青草地的温柔景致。
温柔的歌声缓缓流淌，张柔紧绷的神情慢慢放松下来，呼吸变得悠长平稳。她闭上双眼，安稳靠在李峰为她垫好的浴巾上，彻底卸下了防备。
这是他唯一能给的安抚，于是李峰就这么一直唱着，不曾停歇。
卧室外，李士栋低头看着空荡的地铺，一想到张柔那件破碎不堪的睡裙，心底就一阵不适。他的目光扫过地板角落，那里静静躺着一颗女人的头骨。
浴室的水声骤然停歇，宋老虎沉声开口：“我不能任由他这么胡闹下去。”
“李峰不会伤害她的。”李士栋的语气却没什么底气，“你看他刚才小心翼翼照顾她的样子，老天，他分明是……爱上她了。”
“你敢保证他不会突然性情大变？”宋老虎语气冰冷，“你想让张柔变成死在他手里的又一个女人吗？”
“可我们要是强行带走张柔，李峰真的会疯，把整个屋子都掀了。”
“真是个难缠的疯子。”
两人话音刚落，同时一顿，齐刷刷转头看向浴室的方向。
一道轻柔婉转、韵律十足的歌声，透过门板缓缓传了出来。
那是……唱歌的声音？
“见鬼了。”宋老虎低声喃喃，满脸难以置信。
李士栋也是一脸震惊，怔怔开口：“他居然在给她唱歌。”
李峰的嗓音干净又温柔，好听得让人惊艳。
所有人都知道，李峰性情冷硬、杀伐果断，行事向来出人意料，极少开口唱歌。可此刻他的歌声，温柔得仿佛能停滞时光，绵延无尽，直击人心。
“该死的……”宋老虎一把将墨镜推到额头，用力揉了揉眼睛，对李士栋吩咐道，“看好他，一刻都别松懈。”
“我一直盯着呢。”李士栋回道，“我等下要去韩晓医生的诊所调整一下义肢，很快就回来。我让蔡鑫过来替我守一会儿。”
“不用别人，你亲自盯着。”宋老虎语气凝重，“在我们的看管期间，绝对不能再出人命，听懂了吗？你清楚的，你这个弟弟，狠起来会毫不犹豫把所有人都拖入深渊。”
说完，宋老虎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李士栋低头看着那张地铺，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李峰和张柔共处一室的画面，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李峰生性冰冷，不懂温情，而张柔被囚禁在冰冷的地下整整六周，受尽折磨，此刻最需要温柔照顾。
本该是他进去陪伴她、照顾她，帮她擦拭身体、安抚心绪……
这个念头猛地窜出来，让李士栋心头一震。他望着歌声不断传出的浴室门，胸腔里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他一步步走向浴室，怒火如同燎原野火，席卷全身。他抬手握住门把手，门内温柔的歌声愈发清晰。
可下一秒，他浑身的怒火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的渴望，让他自己都无比惊愕。
他将额头轻轻抵在门框上，心底一片慌乱。
不行，不能这样。
他用力闭上眼，想找个理由压下心底的异样，却根本做不到。
他和李峰是孪生兄弟，心意相通，喜好相近，会爱上同一个女人，似乎是早已注定的结局。
李士栋低声咒骂了一句，只觉得无比棘手。
两个男人爱上同一个女人，从来都是祸乱的开端，只会滋生暴力、引发争端。到最后，不管是他们兄弟二人，还是无辜的张柔，都会深受其害。
僵尸本质上就是野兽，哪怕拥有智慧、能言善思，骨子里的原始本能也永远无法根除。
好在他还没有深陷其中。
他确实被张柔吸引，心生爱慕，却没有像李峰这般彻底沦陷、偏执占有。他也能清晰感知到，李峰已然深陷情网，无可救药。
也就是说，他还有机会。
但不管如何，他们兄弟俩都必须离张柔远一点。
身为僵尸战士，他们的爱意太过汹涌霸道，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只会给张柔带来危险。
最好的结果，就是张柔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家人身边，那才是属于她的安稳归宿。
李士栋松开门把手，默默退出了李峰的房间，身形僵硬如尸，一步步走下楼梯，来到庭院之中。
他想让刺骨的冷风清醒一下纷乱的思绪，可寒风拂面，只让他的皮肤一阵紧绷，心里的杂念丝毫未减。
他本想点一支红烟平复心绪，目光却骤然定格在房前的一辆福特轿车上。
这是李峰之前偷来、专门载张柔回来的那辆车。
车子停在原地，引擎还在空转，显然是刚才众人争执混乱，被彻底遗忘在了这里。
李士栋眼神一沉。
这车绝不是什么摆设，谁也说不清里面有没有被装追踪器，一旦暴露，后患无穷。
他不再犹豫，立刻拉开车门坐进车内，换挡、踩油门，驱车径直驶出了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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