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魂者拷问基地里，胡豹把手枪的弹夹拔了出来，低头看了眼黑漆漆的枪管。不管是这把枪还是他另一把，他从来都保养得干干净净。
哪怕事情再多再忙，他也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武器出半点问题。
身为续魂者，想活下去最基本的规矩，就是让武器一直保持最佳状态。对上洪兴帮那群不要命的狠角色，枪只要卡壳、出一点毛病，死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穿过空荡荡的拷问室，绕开屋子中间的审讯桌。
这个据点才建了一个半月，结构特别简单，没有隔间，也没有窗户，地面就是普通泥地，整个基地就单独隔出了一间淋浴间。
屋里只有一张帆布床，空气里混着木板受潮和煤油炉的味道。
墙边立着一整面通顶的货架，上面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刑具：尖刀、钳子、铁锤、电锯……所有能用来折磨人的工具，这里全都有。
这个地方，既是拷问犯人的审讯室，也是关押俘虏的囚牢。
关押僵尸族一直是个大难题。僵尸族只要稳住心神，就能直接瞬移逃跑，普通的铁栏杆根本关不住他们，全封闭的铁牢房又不实用。
所以地底埋的波纹钢管囚笼，是最合适的选择。这会儿三根钢管囚笼里，正好关着三个俘虏。
胡豹心里早就按捺不住，想去囚笼那边看看。他是首席续魂者的副手，手里有特权、能自己做主不少事，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得靠足够的功劳稳住自己的位置。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念头，拿出枪械保养工具，拉了个凳子坐下，专心打理手里的枪。
就在这个时候，基地唯一的房门被人推开了。
胡豹回头，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脸上的烦躁瞬间消失，整个人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紧绷到了极致。
进来的是刘飞，续魂者社团的二号人物，也是整个组织里最招惹不起的狠角色。
整个社团没人敢跟首席续魂者硬碰硬，跟刘飞作对，基本就是找死。
刘飞身高两米一三，骨架宽大，身材极其魁梧，站在灯泡底下，就像一台敦实冰冷的钢铁机器，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人喘不过气。
老牌续魂者的特征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皮肤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头发灰扑扑的像枯蛛网，一双灰色的眼睛阴沉死寂，看不出半点情绪。
他慢悠悠走进来，不是来检查卫生、查看物品摆放，摆明了就是来找茬、找他破绽的。
“有人跟我说，你新抓了个人。”刘飞语气平淡地开口。
胡豹放下手里的保养工具，手指下意识摸向身上的武器。大腿藏着飞刀，腰后别着手枪，可这一刻，他莫名觉得自己这点火力根本不够用。
“四十五分钟前，在哈尔滨热浪酒吧外面抓的，现在正在审讯。”胡豹沉着声音回答，“审完这个人，我马上出去继续猎杀。”
“你还要出去？”刘飞走到货架前，随手拿起一把锯齿猎刀，“我听到了点有意思的传闻。”
胡豹立刻闭紧嘴巴，全身进入戒备状态，手指悄悄贴紧了刀柄。
“不问问是什么事？”刘飞一边往地底囚笼走，一边带着点玩味的语气说道，“还是说，你自己藏了秘密，心里一清二楚？”
胡豹死死盯着他的背影，手心紧紧攥着刀柄。前两个俘虏他根本不在乎，但第三个笼子里的人，是他私自留下来的，是他的底线，谁碰谁就得死！
“三个笼子都关满了？”刘飞脚尖轻点着地上的绳索，语气带着审视，“规矩你应该懂，审不出有用的情报就直接杀掉腾位置，你本该处理掉两个的。”
“我一直都是按规矩办事。”胡豹语气冰冷地反驳。
“你今晚新抓了一个人，本来该空出一个笼子的位置，现在却还是满员。”刘飞语气十分笃定，“你在撒谎。”
“我昨晚又抓了一个俘虏。”
刘飞压根不信，上前一步，直接一脚踹开了第三根管道的铁丝网盖子。
胡豹瞬间爆发，猛地往前扑，想一刀抹断刘飞的喉咙。
可他动不了。
首席续魂者专属的控场能力，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把下属死死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胡豹浑身肌肉紧绷，怒火快要烧穿胸膛，却只能硬生生忍着，分毫都动不了。
刘飞掏出手电筒，往管道里面照去。
底下传来细微的动静，刘飞瞳孔微微一缩，低声说道：“居然是个女人。这么重要的俘虏，你为什么不上报？”
“昨晚刚抓的，还没审完。”胡豹强行稳住慌乱的心神。
“别人告诉我的，可不是这个说法。”
刘飞突然转身冲进淋浴间，一把扯开浴帘，看到角落里的女士洗护用品，瞬间怒火暴涨，抬脚就把所有东西全部踹烂。
他又冲到弹药库，掀开一个隐蔽的冰柜，里面存放的人类食物全都滚落了出来。
续魂者根本不需要吃饭，这些人类食物，就是胡豹私自藏匿俘虏的铁证。
刘飞脸色惨白，满脸戾气，冷声质问道：“你在养着这个俘虏？把她当成宠物了？”
胡豹快速测算着两人的距离，硬着头皮辩解：“她有利用价值，可以当成审讯的筹码。”
“什么筹码？”
“僵尸族的人最重情义，这个女人和僵尸族的一个高手关系很好。只要对这个女人用刑，那个僵尸高手很容易心态崩溃，露出破绽。她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刘飞眼神一沉，压迫感瞬间拉满：“私藏重要俘虏，为什么不向上汇报？”
“这个拷问中心是你交给我管的！”胡豹硬气回怼，“这里我说了算，怎么处置犯人，轮不到别人插手、指手画脚！”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暗自发誓，要是让他查到是谁泄密，一定要扒了对方的皮！
“就算是再小的事，我也有权知道。”刘飞盯着他攥着刀的手，语气带着嘲讽，“攥着刀，是想对我动手？”
何止是想！
胡豹全身紧绷，死死盯着刘飞的重心，随时准备拼命。
就在两人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动手开战的关键时刻，胡豹身上的手机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空旷的房间里，铃声格外刺耳，偏偏这一通电话，硬生生打断了两人的死局，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胡豹瞬间清醒过来。
他能打、能扛，但绝对扛不住刘飞的控场秘术。真要是打起来，他必死无疑。
他不能死。他一旦死了，笼子里的那个女人没人护着，绝对活不成。
“接电话，开免提。”刘飞冷冷下令。
胡豹接通电话，听完对面的汇报，眼底瞬间布满寒意。
城郊58号公路三公里的位置，三名续魂者精英全部阵亡，代步的车子被大树砸毁，雪地上还留着他们死后被灼烧的痕迹。
不用多想，肯定是洪兴帮那群疯子干的。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死寂一片，气氛压抑到极致。
刘飞冷冷给出最后选择：“二选一，要么跟我打一场白白送死，要么立刻出去干活。”
胡豹不甘心，咬牙问道：“这个拷问中心，到底是不是我说了算？”
“能产出有用的价值，你就说了算。”刘飞语气毫无波澜，“抓了这么多俘虏，半点有用的情报都没审出来。”
胡豹强行压下满心怒火，退到第三根囚笼旁边，盖好铁丝网，重重一脚踩在上面，抬头直视刘飞，半步都不退让。
“洪兴帮的人嘴太严，我暂时审不出东西，但我会尽全力。”
刘飞淡淡扫了他一眼，冰冷地告诫道：“那就专心点、拼命点去审。”
胡豹心里怒火翻涌，却只能强行压下所有戾气。他心里清清楚楚，这场意志力的对峙，他输不起。一旦他输了，他藏在笼子里的那个女人，下场一定会无比凄惨。
胡豹死死按住心底的怒火，刘飞却忽然勾起一抹冷笑，开口说道：“如果你只有这点克制隐忍的本事，那实在算不上厉害。要是你真有能耐，才值得让人佩服。”
刘飞走到门口，脚步一顿，回头冷冷补了一句：“还有那个普通女人！你要是只把她当成审讯的工具，一切都好说。但你要是敢对她心软、动别的心思，我们之间就彻底撕破脸！你但凡有一点不该有的念头，我就亲手把你碎尸万段，拿去喂狗！”
面对这番刺骨的死亡威胁，胡豹浑身一动不动，没有丝毫颤抖。他这辈子受过无数酷刑折磨，再挨一次又何妨？为了他的女人，他愿意扛下所有罪孽，承受所有痛苦！
“现在，给我答复！”刘飞语气冰冷，再次质问。
“我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胡豹沉声应答。
直到刘飞的车子彻底开远、彻底没了动静，胡豹悬在半空的心才重重落下来。这一刻，他心里情绪彻底失控，只想立刻冲进囚笼，把自己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感受她身上温热的气息。可他不能！一旦贪心贪恋这点温存，他这辈子都别想带着女人脱身！
他硬生生压下满心的牵挂和执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拆解、擦拭、整理手里的手枪，做好出发的准备。心里依旧纷乱烦躁，可在一遍遍机械的动作里，他发抖的双手终于慢慢稳住了。
出门前，他拿走卡车钥匙，又在第三根囚笼旁边装好了动作探测器。这个装置杀伤力极强，只要红外线被轻轻挡住一点，三脚架上的手枪就会瞬间开火，任何敢私自靠近的人，都会被打成筛子。
胡豹站在原地，满心都是不舍。他真的太不想走了，太想好好抱一抱她。只要一想到有可能会失去她，他就会彻底失控发疯。
这个女人，是他撑着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他的人生，早就不属于冰冷的社团，也不属于无休止的杀戮。她，是他唯一的救赎。
“我走了，老婆，乖乖待着。”他轻声低语。
等了很久，笼子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回应。
“我很快就回来，回来就给你洗澡。”
依旧是死寂的沉默。
他心里发慌，试探着轻声喊：“老婆？”
胡豹不自觉咽了口唾沫，一遍遍告诉自己要果断、要像个男人。可听不到她的声音，他根本迈不开离开的脚步。
“别让我走得连一句告别都没有啊。”
回应他的，依旧是冰冷的死寂。
尖锐的心疼瞬间席卷全身，心底的爱意和牵挂疯狂翻腾。他深吸一口气，沉重的绝望死死压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
他想起自己变成续魂者之前的恋情，想起曾经爱过的前女友。现在回头再看，当年的自己又愚蠢又幼稚。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刻骨铭心的爱。这个被他亲手抓回来的女人，就像一道隐隐作痛的伤口，让他这个早已变成不死怪物的亡灵，重新找回了身为男人的鲜活感觉。
是她填补了他早已腐朽荒芜的灵魂，成了他活下去的全部寄托。哪怕他现在非人非鬼、身陷黑暗，也全靠着她，才能在这世上勉强活下去。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回来，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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