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峰的身影骤然出现在张柔的农庄门前。
只是扫了一眼四周,他眼底瞬间覆满寒意,低声骂了一句。
有人来过了。绝对有人来过!
厚厚的积雪盖着门前车道,上面印着崭新清晰的车辙,还有一串串来回交错的新鲜脚印。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停车的位置,反复重叠,一看就是有人来回搬运重物留下的痕迹。
该死!真是该死!
浓烈的不安感瞬间席卷李峰的心头。他有种强烈的预感,属于张柔留在这世上的最后一点痕迹,正在被人硬生生抹去。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一旦张柔的家人彻底把这里搬空,他往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地方,能追寻到张柔的半点踪迹。
他冷着眼扫视门前走廊,还有起居室几扇宽大的落地窗,眼底翻涌着浓浓的戾气。
这一刻他心里生出一个念头:他必须主动留住和张柔有关的一切。哪怕手段难看、像个偷偷摸摸的小偷,他也完全不在乎。
他很清楚,张柔的家族是地位显赫的贵族,权势极大。但他从来不想主动接触,更不想深入了解。
他本就性格孤僻、不好相处。自从张柔被绑架后,他更是浑身戾气、危险偏执。主动去和张柔家人碰面,纯属给自己找麻烦。对接沟通的事,交给赵云就足够了。而他,只想安安静静守着这座农庄,躲开所有外人。
李峰绕到屋子后方,径直走进厨房,抬手直接关掉了全屋的安全警报。
和往常一样,他第一时间去看张柔养的宠物鱼。可当他看向鱼缸,只见水面漂浮着零散的鱼食,清清楚楚说明——已经有人提前来过,还替他喂过鱼了。
这一刻,李峰心底的恼怒彻底压不住了。这是他独有的执念,是他专属的念想,却被别人硬生生插手、抢占。
从张柔被绑架的那天起,这座农庄,就被他当成了只属于自己的专属领地。
日复一日,他细心打理这里的一切。浇水养花、投喂游鱼、收拾全屋卫生。他踏遍这里的每一寸地板、每一级台阶,坐过这里的每一张桌椅床铺,静静看过无数次窗外的风景。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全都刻满了他对张柔的执念和牵挂。
他甚至早就暗自下定决心:只要张柔的家人挂牌出售这套农庄,他就立刻买下来。哪怕他从前一无所有、身无分文,从来没有过任何私产房产,他也要拼尽全力把这里彻底拿下。
这不是一间普通的房子。这里是只属于张柔的净土,也是他唯一能守住的、关于她的全部念想。
李峰快步走遍整栋屋子,快速清点物品,查看少了什么。丢失的东西并不多,只有起居室的果盘、墙上挂着的油画,还有前厅的一面镜子。
他心里满是疑惑,想不通对方为什么偏偏只拿走这几样小东西。但这点疑虑很快被他压下,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把东西全部找回来,原样放回原处。
这时,李峰的目光死死锁定木地板上一道漆黑的拖痕,看着像是橡胶材质用力摩擦地面留下的印记。他一眼就看穿了真相——这是当初张柔被续魂者抓走时,拼死反抗、被人强行拖走,鞋子在地上拖拽留下的痕迹!
可转瞬之间,滔天的愤怒又被刺骨的自嘲彻底浇灭。
老天啊,他做的这一切,根本没有半点立场,荒唐又多余。
他和张柔,不过寥寥两面之缘。从头到尾,他没给过她一次好脸色,全程冷漠疏离、态度冷淡。
他活了这么久,除了那个性情扭曲的女主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对他心软、对他温柔。他这辈子,从未体会过半点女性的温情。
他天生样貌残缺、长相丑陋,浑身布满伤疤,后背的伤痕更是狰狞可怖。不仅如此,他在僵尸族里声名狼藉、恶名远扬,人人对他诟病不已。
他和张柔,一个云端一个泥沼,差距悬殊,云泥之别。
这个事实狠狠刺痛了他,可他依旧偏执地认定,张柔真的很干净、很可爱,可爱到让他彻底放不下、一辈子忘不掉。
就在这时,老旧的前门突然被推开,刺耳的咯吱声响,划破了凌晨的寂静。
门口的王琦立刻高高举起双手,慢慢走了进来,语气坦然:“就我一个人,李峰。”
王琦是唯一一个能融入洪兴帮核心圈子的普通人。他不仅和彭杰合租,还在健身房帮蔡鑫做举重辅助,李士栋打理穿搭也总找他参考主意。他心里一直惦记着张柔被绑架的案子,执意想要查清真相,一来二去,才和李峰搭上了关系。
“有事?警察找我?”李峰开口问道。
“你打算走了?”王琦的话听着是询问,实则是在委婉劝他。
“现在还不是走的时候。”
“天马上就要亮了。”
李峰根本不在意天亮与否,反问:“是李士栋派你来寻我的?”
“是我自己要来的。你昨晚没回酒吧,我就猜到你大概率躲在这里。”
李峰抱着胳膊,语气冷淡:“你是怕我把昨晚带进巷子的那个女人杀了?”
“不至于,我走之前还看见她在酒吧接客,好好的。”
“那你特意跑这一趟,到底想干什么?”
王琦低下头,似乎在斟酌措辞,脚上那双他格外爱惜的名牌皮鞋不停挪动重心,随后抬手解开了高档羊绒大衣的扣子。
李峰心里一清二楚,说到底,王琦还是来帮忙捎话的。“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王琦用大拇指揉了揉眉心,无奈开口:“你应该知道,谭军一直在和张柔的家人对接沟通。张柔的哥哥性子特别急躁,农庄的安防系统每次开关,他那边都会收到提醒。你昨晚过来的事,他全程都知道。他希望你到此为止,别再掺和这件事了。”
李峰直接露出尖锐的獠牙,满脸不耐:“真是麻烦透顶。”
“他还说,会安排人过来守着这里。”
李峰眉头紧蹙:“他至于吗?一间房子而已,看得这么紧?”
“你别冲动,兄弟,这是他亲妹妹的房子,他上心是应该的。”
李峰在心里暗骂一声混账,脱口而出:“这栋房子,我要买下来。”
“没用的,李峰。张柔家人不打算卖房,准备把这套房子留着,当做念想。”
李峰憋了半天,语气冷硬地开口:“警察,为了你自己好,赶紧离开这里。”
“要不我开车送你回去?天快亮了,这里不安全。”
“我还用得着一个普通人提醒?”李峰语气带着嘲讽。
王琦低声吐槽了几句,长长叹了口气:“行,随便你怎么折腾。但你别再来这里了,张柔一家人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
大门关上的那一刻,一股燥热瞬间裹住李峰的全身,像是被电热毯死死捂住、突然开到最高温一样。额头和胸口不停冒出冷汗,胃里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他抬起手,掌心全是冷汗,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李峰很清楚,这是压力积攒到极致,引发的身体反应。
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情绪彻底乱了,说不清是愤怒、委屈还是不甘。四周扑面而来的全是压抑、负面的气息,他的心里空荡荡的,根本分辨不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他环视着整间屋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端的念头:干脆一把火,把整座农庄烧得干干净净。
烧成废墟,谁都占不了、谁都得不到,总好过他眼睁睁看着自己再也踏不进这里半步。
可转念一想,烧毁张柔的房子,和亲手伤害张柔本人没有区别,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既然不能烧掉这里,他便打算带走一件东西,留作最后的念想。他思索着挑一件方便瞬移带走的物件,手指下意识抚上脖子上贴着喉咙的项链。
这条镶着细碎小钻的项链,原本是张柔的私物。
当初张柔被绑架的当晚,他在厨房的浅色地板上、一堆木屑碎石里捡到了它。他仔细擦干净项链上沾染的张柔的血迹,修好断裂的链扣,之后便一直贴身戴着,从未摘下。
都说钻石恒久远。
钻石永远不会褪色、不会消逝,就像他对张柔的执念,永远不会消散,会一直牢牢留在心底。
临走之前,李峰最后看了一眼鱼缸。缸里的小鱼不停开合嘴巴,水面漂浮的鱼食,已经被吃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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