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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n Bean Continent

Chapter 1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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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Bean Bean Contin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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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眠的血刚滴进觉醒晶盘中央的方槽,晶盘就炸了。

三十六枚青色晶格同时熄灭,像被一口冷气吹灭的灯。碎光溅到他脸上,划出细细的血口,台下先是死寂,随后有人笑出了声。

“又碎了。”

“陆家少主,三年点碎七块晶盘,连猪木偶都嫌他手脏吧?”

“别乱说,猪木偶也要脸。”

笑声一层压一层,压得陆眠跪在觉醒台中央,膝盖下的寒玉砖像结了冰。

主持觉醒的白袍司仪脸色铁青。他捧着裂成蛛网的晶盘,转身看向高台上的陆家长老们,声音干得像砂纸:“陆眠,十六岁,第三次正式觉醒,无灵械回应,无晶息成形,判为……空晶废体。”

最后四个字落地,陆家祠堂外的铜铃无风自响。

台下少年少女们刚刚觉醒的灵械宠纷纷亮起,有人的小战车喷出火星,有人的纸鸢在肩头盘旋,还有一只银甲小兵举着细枪,对着陆眠的方向做了个嘲弄的刺击。

青岚城口中的“玩具”,并不是孩童消遣的小物。它们以晶格为骨、机关纹为脉、愿火养灵,最低阶时像小车、纸鸢、兵偶和机关兽,才被人轻飘飘地叫作玩具。真正入了阶,它们能化战车、化甲、化兽阵,替主人挡刀、破门、守城。

陆眠垂着眼,指尖还在流血。

他已经习惯了被笑。

可今天不一样。

今天是陆家大祭,也是少主成年礼。只要他点亮哪怕一只最低阶的灵械宠,他就能正式接过父亲留下的少主印。那枚印在陆家等了十二年,等一个失踪者的儿子长大。

现在,晶盘碎了。

高台正中,大长老陆衡山缓缓站起。

老人一身暗青长袍,袖口绣着陆家机关纹。他没有怒,也没有失望,只是把目光落在陆眠身上,像看一件终于确认无法修复的旧物。

“陆眠。”陆衡山道,“抬头。”

陆眠抬起头。

“你父亲陆问舟失踪十二年,陆家念其旧功,保你少主名位至今。”陆衡山声音不高,却让整座祠堂都安静下来,“可陆家少主不能没有灵械宠回应,不能没有晶息,更不能一次次毁坏祖晶格。”

陆眠喉咙发紧:“大长老,我还可以再试一次。”

“三年七次,还不够?”

陆衡山抬手。侍从捧来一只黑木匣,匣中躺着半枚玉印。那是陆眠父亲留下的少主印,另一半本该在今日交到他手上。

“从今日起,陆眠废少主名,迁出问舟院。陆家资源、护卫、月供,一律停发。”陆衡山顿了顿,像给他留下最后一点体面,“你仍是陆家子弟,可不再代表陆家。”

台下再次炸开。

有人吸气,有人看热闹,有人迫不及待地去看陆青锋。

陆青锋站在人群最前,身边伏着一头半人高的赤齿机关狮。机关狮铜鬃燃着红光,锋利齿轮一开一合,发出低沉咬合声。它刚才觉醒时,一口咬碎了三层试炼木桩,是今日最耀眼的灵械宠。

陆青锋没有笑。

他只是走上台,从侍从手里接过那半枚少主印,指腹慢慢摩挲过玉面。

“眠弟。”他声音很轻,偏偏所有人都能听见,“你放心,我会替你守好陆家。”

替。

这个字比台下的笑更响。

陆眠掌心的血滴在寒玉砖上。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膝盖麻得厉害。不是因为跪得久,是因为那块晶盘炸裂的一瞬,有什么东西从他的影子里抽了一下,像一根旧线被猛地扯紧。

“陆眠。”

又一个声音响起。

人群让开一条路。

季照雪走了出来。

她今日穿着月白短袍,腰间悬着一枚冰蓝晶扣。肩头停着一只纸折的冰鸢,翅尖凝着薄霜。冰鸢偶尔偏头,眼神灵动得像活物。

她是季家最年轻的灵械师,也是陆眠从小订下婚约的人。

陆眠看见她时,胸口先疼了一下。

季照雪停在觉醒台下,没有上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婚契。那张纸陆眠认得,边角有两家家主共同烙下的晶格印。他小时候还用手指偷偷摸过,觉得那像一扇未来的门。

现在,季照雪用两根手指夹着那扇门。

“陆眠。”她看着他,“季家与陆家的婚约,本是两位父亲旧年所定。如今你少主名位已废,灵械体质又……”

她没有说完。

陆青锋替她笑了一声:“照雪,废体两个字没那么难说。”

季照雪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继续道:“婚约作废。”

纸面上的晶格印被她指尖霜气一压,啪地裂开。

祠堂外的铜铃又响了一声。

陆眠看着那张婚契化成碎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季照雪跟他一起躲在问舟院的槐树下。她把一只坏掉的竹蜻蜓塞进他手里,说:“你修不好也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坏。”

原来人长大之后,连坏都不能一起坏。

“为什么?”陆眠问。

季照雪没有回答。

她肩头的冰鸢却忽然振翅,冷冷看向陆眠,像在催她退后。

季照雪转身前,极轻地说了一句:“活着离开陆家。”

那声音太低,低得像风掠过裂缝。陆眠甚至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陆青锋已走到他面前,弯腰看他。

“眠弟,既然婚也退了,印也换了,你还跪在少主台上做什么?”他伸手按住陆眠的肩,笑意终于露出来,“下来吧。这个地方,不适合废灵械师。” 赤齿机关狮跟着低吼,热浪扑到陆眠脸上。

陆眠撑着寒玉砖站起。

他身体晃了一下。

台下有人起哄:“别摔啊,陆少主没灵械宠护身,只能拿脸接地了。”

陆眠没有看他们。

他的目光落在觉醒台侧边。

那里摆着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族里叫它废械箱。里面堆着历年觉醒失败后无人认领的低阶灵械宠:断腿木马、没眼泥虎、裂腹拨浪鼓、发霉布偶。它们本该在祭后被送去焚玩炉,烧成最低等的晶灰粉。

旧木箱的角上,还缠着半截褪红绳。

红绳末端打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萤结,像很小的火点被灯灰压住。陆眠看见它时,心口空了一下,仿佛很久以前有个女孩躲在灯后,教他给坏灵械打结,还认真说过,坏掉的东西也要先问它愿不愿意走。

那女孩的脸已经模糊了。

只有“照萤”两个字,像在灯灰里亮了一瞬,又很快灭下去。

刚才晶盘炸裂时,木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陆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走过去。

也许是因为台上台下所有亮着的灵械宠都不属于他,只有那箱被抛弃的低阶灵械,和他一样安静。

“他不会想从废械箱里挑一个吧?”

“挑吧,正好配他。”

陆眠蹲下,伸手翻开一只断腿木马。

木马没动。

泥虎没动。

拨浪鼓裂开的鼓面里积着灰,也没动。

直到他的指尖碰到箱底一团灰扑扑的布。

那是一只布豆娃娃。

巴掌大,圆脑袋,短手短脚,肚子缝得歪歪扭扭,像一颗被人揉皱又舍不得丢掉的豆子。它左眼是一粒黑扣,右眼空着,只剩线孔。胸口有一道旧缝,缝线黑白交错,旧缝底下压着一枚哑黑晶扣,只露出一个钝角,手艺丑得令人发笑。

陆眠碰到它的瞬间,指尖伤口里的血被布面吸了进去。

没有光。

没有晶息。

没有任何属于觉醒的庄严异象。

只有一个很轻、很哑、很不耐烦的声音,在陆眠脑子里响起。

“疼死了。”

陆眠的手僵住。

那声音打了个哈欠,又像在忍火:“第九任主人,你终于来了。”

祠堂里的人还在笑。

司仪皱眉:“陆眠,不要拖延祭典。废械箱不可私取。”

陆眠慢慢把布豆娃托起来。

那只空着的右眼线孔,正对着他。

“你是谁?”陆眠在心里问。

布豆娃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的黑扣眼微微转动,盯住高台上的陆衡山,又扫过陆青锋手里的少主印,最后停回陆眠脸上。

“我叫灰豆。”它说,“你爹以前嫌我嘴碎,喊我闭嘴豆。”

陆眠的心猛地一撞。

父亲。

陆问舟。

这个名字在陆家像一盏被罩住的灯。别人提起他,只说天才、叛徒、失踪、旧案。陆眠记得的却很少,只有一双带茧的手,一件总有木屑味的外袍,还有很远很远的一句“眠眠,别怕坏掉的东西”。

“你认识我爹?”

“认识。”灰豆说,“他欠我三十七次道歉,两颗糖,还有一条命。”

陆眠几乎忘了呼吸。

“他在哪?”

灰豆没有立刻回答。

它小小的身体忽然一沉,像某种沉睡太久的东西终于醒来,正从布缝深处听这个世界的声音。

陆眠的影子在脚下晃了一下。

没人注意。

只有高台上的陆衡山,目光微不可察地一凝。

陆青锋也看见了陆眠手里的布豆娃。他先是一怔,随即笑出声:“眠弟,真不错。别人觉醒战车、机关狮、冰鸢,你觉醒一颗烂豆子。以后陆家祭典缺扫灰的,就让它上吧。”

赤齿机关狮张开嘴,冲灰豆喷出一口热气。

灰豆被吹得歪了歪。

它在陆眠心里骂了一句很脏的话。

陆眠差点没绷住。

陆衡山忽然开口:“把那东西放回去。”

祠堂静了静。

陆眠抬头:“它回应我了。”

“没有晶格亮起,没有契纹,没有司仪见证,不能算觉醒。”陆衡山声音比刚才冷了许多,“废械箱里的东西来历不明,按族规,祭后焚毁。”

灰豆的布手忽然抓住陆眠的手指。

很轻。

像一个孩子怕黑时抓住衣角。

陆眠低头看它。

那只破布豆仍旧丑得厉害,肚子上的线开了一点,露出里面暗淡的棉絮。可它抓住他的时候,陆眠忽然觉得,刚才整座祠堂压在他身上的笑声、审判、退婚和剥夺,都没有这一下真实。

它在怕。

灵械宠也会怕吗?

陆眠不知道。

但他知道被丢进废械箱里等焚毁是什么感觉。

更要命的是,那一下抓握并没有让晶格亮起,也没有让契纹成形。灰豆像是只在他血里应了一声,短短一声,便把整座祠堂的规矩都刺疼了。

“大长老。”陆眠把灰豆放进怀里,“陆家已经废了我的少主名,停了我的资源。那我带走一件没人要的废械,也不算占陆家的便宜。”

陆衡山眼神沉下来:“陆眠,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青锋上前一步:“眠弟,听话。你今天已经够难看了。”

陆眠看着他手里的少主印。

那半枚玉印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像父亲留下的最后一点体面。

他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爽快的笑,也不是逞强的笑。只是一个人被逼到再退就要掉下去时,终于发现脚后没有路了。

“难看就难看吧。”陆眠说,“反正你们看了十六年,也该看腻了。”

他转身走下觉醒台。

没有人让路。

陆眠抱着灰豆,从一双双看笑话的眼睛中间穿过去。有人故意伸脚,他差点绊倒;有人把刚觉醒的火蜻蜓放出来,绕着他头发烧出焦味。陆眠没有回头。

走到祠堂门口时,季照雪站在石阶旁。

她没有看他。

陆眠也没有停。

两人擦肩的一瞬,一点冰凉落进陆眠袖中。

是一枚细小的霜针。

季照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今晚不要去灵堂。”

陆眠脚步一顿。

下一刻,陆青锋在身后朗声道:“祭典继续!今日陆家代少主陆青锋,入祖祠受印!”

欢呼声轰然响起。

那声音把季照雪未说完的话彻底盖住。

陆眠走出祠堂。

天色已经暗了,青岚城上空悬着一轮淡白晶月。陆家祠堂外的石灯一盏盏亮起,灯芯里封着小小的萤火灵械,翅膀拍得很慢。

陆眠摸了摸袖中的霜针,又摸了摸怀里的灰豆。

“她让我不要去灵堂。”他说。

灰豆缩在他怀里,忽然不嘴碎了。

过了很久,它才问:“陆家灵堂还在原来的位置?”

“在祖祠后面。”

“那就去。”

“为什么?”

灰豆抬起那只黑扣眼。

陆眠第一次从一张灵械宠的脸上,看见近乎人的恐惧。

“因为你爹没死。”灰豆的声音压得很低,“他今晚就在陆家灵堂里。”

陆眠浑身血液像被冻住。

灰豆又说:“而且有人要在子时之前,杀他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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