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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an Bean Continent

Chapter 2 /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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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Bean Bean Contin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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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没死。”

这四个字从灰豆嘴里钻出来以后,陆眠一路都觉得自己像踩在空处。

陆家夜里很静。

白天祭典的热闹被关在前院,后山祖祠只剩石灯一盏盏挂在风里。灯芯里的萤火灵械宠缩着翅膀,发出困倦的微光。陆眠避开巡夜护卫,从问舟院后墙翻出去时,手臂被墙头碎瓦划开一道口子,他却像没感觉到疼。

袖中的霜针轻轻硌着手腕。

季照雪让他不要去灵堂。

可父亲两个字像一根更硬的刺,压过了所有提醒。

墙头风里有一点旧灯灰味。陆眠忽然想起很小的时候,灯后有个女孩把褪红绳绕在他手指上,说影子疼的时候也要藏好,别让坏人顺着影子找到你。

那声音很轻。

名字却像被风吹散了。

他脑子里只有父亲。

陆问舟。

十二年来,所有人都说父亲死在落星窑,死得不清不白,死前还背着叛族盗走核心晶格的恶名。陆眠小时候问过一次父亲尸骨在哪里,乳娘吓得跪在地上,求他别再提这个名字。

现在一只破布豆说,父亲没死。

还要被杀第二次。

陆眠贴着墙根往灵堂走,压低声音问:“什么叫第二次?”

灰豆趴在他肩头,布手死死揪着他的衣领。

“一个人有很多种死法。”它说,“心跳停了是一种,被所有人忘掉是一种,被做成任人牵线的废械又是一种。”

陆眠脚步一滞。

“你说清楚。”

“我记不全。”灰豆的黑扣眼在夜色里发暗,“我只记得你爹把我塞进废械箱前,说如果第九任来了,灵堂会先烧起来。”

话音刚落,远处灵堂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灯光。

是一线双色晶牌的冷光,从屋檐缝里闪出,像有人在黑暗里割开一道眼睛。

陆眠心口一跳,立刻加快脚步。

陆家灵堂建在祖祠后方,常年闭门,只有祭祖、发丧和族中大事才会开启。陆眠很少来这里。父亲没有尸骨,牌位却一直供在偏侧,名字被香火熏得发暗。

今夜灵堂门没有锁。

门缝里渗出一股冷香。

陆眠推门进去。

一排排牌位沉在昏黄灯影里,像无数闭着眼的人。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到尽头,灰烬弯而不断。最里面,供着陆问舟牌位的龛位微微偏开,露出一道细缝。

“爹?”陆眠声音干涩。

无人回应。

灰豆忽然从他肩头跳下来,短腿落地没有声响。它跑到陆问舟牌位前,仰头看了很久。

“老骗子。”它小声说。

陆眠伸手去碰牌位。

指尖刚触到木面,牌位后方传来咔的一声。

龛位里的暗格晶槽弹开。

里面没有尸骨,没有遗书,只有一枚薄薄的双色晶牌。晶牌一半墨色、一半素色,中间裂着细缝,边角硬直,像两枚晶格被强行缝在一起。

陆眠拿起晶牌。

晶牌冰冷,却在碰到他血迹的一瞬微微一热。

灵堂里所有牌位同时震了一下。

门外传来鼓掌声。

“精彩。”

陆眠回头。

陆青锋站在门口,赤齿机关狮伏在他身边。机关狮铜齿间咬着一盏巡夜灯,灯光照亮陆青锋的脸,也照亮他身后十几名陆家护卫。

陆青锋看了一眼陆眠手中的双色晶牌,笑得很慢:“刚被废了少主名,当夜就偷进灵堂盗取祖物。眠弟,你是真不想活得体面了?”

陆眠把晶牌握进掌心。

“让开。”

“这话该我说。”陆青锋抬手,“把东西交出来,再跪下。看在同族一场,我可以让长老会留你一条命。”

陆眠盯着他:“你早就知道灵堂有东西?”

陆青锋没有回答。

灰豆却在陆眠心里骂道:“他不知道。有人让他来堵你。”

陆眠看见陆青锋左手食指轻轻敲着腰间玉扣。

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小时候两人一起被陆家夫子罚背晶格律,陆青锋每次背不出来,就会敲那里。陆眠以前觉得这个堂兄只是骄傲,现在才发现,骄傲的人也会被人牵着走。

“谁让你来的?”陆眠问。

陆青锋脸色一沉:“拿下。”

护卫同时冲入灵堂。

陆眠向后退。

他没有武器,没有晶息,怀里只有一只破布豆。第一名护卫的铁尺已经砸到眼前,他勉强侧身,肩膀仍被扫中,整个人撞在供桌上。香炉翻倒,滚烫香灰洒了他一手。

疼。

真实得要命的疼。

台上被羞辱时,他还能忍。被夺印时,他也能忍。可当陆青锋带人堵在父亲牌位前,说他偷祖物,说要他跪下时,陆眠忽然忍不下去了。

灰豆从地上爬起来,短手按住陆眠流血的掌心。

“想清楚。”它在他心里说,“借我的线,你要付东西。”

“付什么?”

“不知道。”灰豆声音很闷,“每个人不一样。有的人付一段记忆,有的人付一个梦,有的人付半只眼睛。你第一次,应该不会太重。”

又一名护卫扑来。

铁尺砸碎了陆问舟牌位旁的香案角。

木屑飞到陆眠脸上。

他看见牌位在震。

不是害怕,是像有东西被困在里面,拼命想醒。

陆眠把灰豆握住。

“借。”

灰豆抬起黑扣眼:“别后悔。”

下一瞬,陆眠掌心的伤口被撕开。

不是被刀撕开,是被无数看不见的细线从血肉里抽出来。那些线一半黑一半白,细得像发,却带着热意。它们从陆眠指间钻出,缠住灰豆胸口歪斜的缝线。

陆眠疼得差点跪下。

灰豆小小的布身体忽然站直。

它空着的右眼线孔里,亮起一粒微弱白光。

那光不是陆眠自己的晶息。它像从灰豆胸口借来的火星,又被双色晶牌牵着,短短搭成一座随时会塌的桥。

灵堂角落里,一只被遗忘多年的拨浪鼓忽然动了。

那是祭祀时给孩童安魂用的旧械鼓,鼓面裂着,鼓柄被虫蛀空。它本该没有任何力量,可此刻在黑白线牵引下,鼓槌轻轻敲了一声。

咚。

声音不大。

冲在最前的护卫却猛地一僵。

他腰间悬着的木虎灵械宠突然回头,一口咬住他的袖子,像在阻止他继续往前。

护卫惊叫:“我的木虎失控了!”

咚。

第二声。

另一名护卫脚下的机关靴锁扣弹开,整个人扑倒在地。

咚。

第三声。

灵堂里所有旧械灵同时发出细小响动。供桌下的木鸟抖落灰尘,墙角断腿木马用仅剩的一条腿蹭地,香炉旁裂开的泥娃娃转过脸。它们没有攻击人,只是把自己的主人拖住、绊住、挡住。

像一群被遗忘很久的小东西,终于听见有人喊醒它们。

陆眠喘着气,指尖的黑白线抖得厉害。

陆青锋脸上的笑没了。

“邪术。”他低声道,“果然是邪术。”

赤齿机关狮张开巨口,齿轮高速转动,红光从喉咙里喷出来。

灰豆骂道:“那个大家伙不是低阶旧械,牵不动!”

陆眠当然看得出来。

赤齿机关狮一步踏碎地砖,扑向他。灵堂太窄,陆眠退无可退。他只来得及把灰豆护在怀里,下一刻热浪扑面,机关狮的铜爪重重拍在他胸口。

陆眠飞出去,撞倒一排蒲团。

双色晶牌从他掌心脱手,滑到陆问舟牌位前。

陆青锋走过去,弯腰拾起晶牌。

就在他的手快碰到晶牌时,机关狮忽然低吼了一声。

陆青锋皱眉:“赤牙?”

机关狮没有看陆眠。

它看着灰豆。

那头威风凛凛的赤齿机关狮,喉咙里的红光突然闪了两下,像被什么东西卡住。它铜鬃下方,有一根极细的黑线露出来,又迅速缩回。

灰豆的声音在陆眠心里变得很冷:“它的核心晶格被缝歪了。有人把它也当成了线轴。”

陆眠挣扎着爬起。

胸口疼得像裂开。他尝到嘴里的血,却忽然发现血没有味道。

不,准确说,不是没有血味。

是他闻见了香灰,感觉到苦,感觉到铁锈般的腥,却怎么也想不起甜是什么。

陆眠怔了一下。

小时候父亲给过他一颗糖。

那颗糖是什么味道?

他想不起来。

灰豆沉默了。

代价来了。

甜味被拿走之后,补缺线并没有因此更听话。陆眠反而能感觉到,那些细线在掌心里发抖,像一群被临时叫醒、还不知道该不该信他的旧东西。

陆青锋终于拾起双色晶牌。他看见陆眠脸色发白,以为他怕了,冷笑道:“现在知道怕?陆眠,废物就该有废物的活法。你白天若乖乖滚出陆家,今晚也不必被扣上盗取核心晶格的罪名。”

陆眠扶着供桌,慢慢站直。

“你真的觉得,是我在偷?”

“人赃俱获。”

“那你敢不敢让这枚晶牌自己说话?”

陆青锋一顿。

陆眠抬手,黑白细线从他裂开的掌心再次钻出。

灰豆急了:“你还借?你不要命了?”

“不是借你的。”陆眠盯着那枚晶牌,“借我爹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话出口的一瞬,陆问舟的牌位发出一声轻响。

双色晶牌猛地从陆青锋手中挣脱,划出一道弧光,悬在半空。灵堂里所有灯火同时压低,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住了风。

晶牌中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低,很哑,带着陆眠记忆深处的木屑味。

那声音像刚从一只旧木匣里醒来,边缘还带着刻刀磨过木料的涩意。

“眠眠。”

陆眠眼眶一下子发热。

陆青锋脸色剧变。

那声音继续道:“若你听见这段留音,说明灰豆已经醒了。”

灰豆仰着脸,一动不动。

“我没有死,也不能算活着。落星窑之后,陆家、季家、闻灯司、折梦会,都在找同一样东西。他们以为那东西在我手里,其实我把它缝进了你的影子。”

陆眠低头看自己的脚下。

灵堂灯火昏暗,他的影子却比所有人的都深。

陆问舟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像留音被什么力量干扰。那急促里夹着一声很低的咳,像他还有一句道歉没来得及说。

“记住三件事。”

“第一,灰豆不是普通灵械宠,它会救你,也会害你。”

“第二,补缺线每用一次,你都会少一点属于人的东西。不要把自己补成任人牵线的废械。”

“第三……”

晶牌剧烈颤抖。

门外,忽然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一下。

一下。

所有护卫同时跪下。

陆青锋脸上的血色褪尽。

陆衡山走进灵堂,身后跟着两名黑衣人。他看也没看满地狼藉,只看着半空中的双色晶牌。

“够了。”他说。

黑衣人抬手,两盏黑灯同时亮起。晶牌里的声音被压得断断续续。

陆问舟似乎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什么,用尽力气把剩下的话挤出来。

“第三,若灰豆醒来,别信陆家任何人……”

陆眠死死盯着晶牌。

那道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它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包括我。”

双色晶牌啪地裂开。

所有灯火恢复。

灵堂里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

陆衡山缓缓转向陆眠,眼里终于没有了白天那种看旧物的冷淡,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忌惮。

“把陆眠拿下。”他说,“天亮之前,剥出他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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