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跃出通道,踏上江心岛的冰面,苏惠琳怀里的DCN魔方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蜂鸣。
刚才在冰下,魔方释放声波产生的剧烈振动穿透冰层,引发冰层共振,被上方巡逻无人机的震动探测器捕捉到了信号。
“坏了!”老弦脸色骤变。
风雪被粗暴地撕裂,灰暗的云层中,九架黑色的无人机呈扇形将他们包围。
与此同时,九头银灰色的机械猎犬也围了上来。
“护住孩子!”尚林河拔出武器,和野猪一起挡在老弦和小满身前。
驯鹿群发出焦躁的低吼,将几人围在中间。
“惠琳,用刚录下的东西!”老弦大喊。
苏惠琳深吸一口气,将魔方的感应区对准了头顶的无人机:“释放:手绢气流切割波!”
一股尖锐的高频气流喷薄而出,化作无形的风刃直冲云霄。
三架无人机的旋翼被气流扫中,机身剧烈摇晃,在空中翻滚了两圈,但并没有坠毁。
它们很快重新调整了姿态,旋翼加速旋转,发出更加刺耳的嗡鸣,继续压了下来。
苏惠琳的心猛地一沉。
端脑的无人机已经被升级过了,她录入的那段频率能让过去的无人机停机,这批新机型抗住了。
她没有时间犹豫。
地面的猎犬已经扑到了近前,九头银灰色的机械体像一道合拢的铁闸,将包围圈越收越紧。
“释放:大板碎板反逻辑波!”
魔方爆发出忽快忽慢、毫无规律的碎板节奏。
冲在最前面的两头猎犬猛地僵住,复眼疯狂闪烁,在原地抽搐了半秒,然后恢复了动作,只是速度慢了一下。
“惠琳!频率太单一了!”老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它们在自适应!你必须把两种频率叠在一起放!”
苏惠琳咬紧牙关。她之前只试过一次组合释放,鹤纹加虎纹,那次成功是因为频率互补。但手绢气流和大板碎板不是互补的,一个在切割空气,一个在扰乱逻辑。
她如果强行叠加,不知道会出什么后果。
猎犬已经逼近到了十米之内,无人机在头顶重新编队,三架受损的退到了后面,六架完好的开始向下俯冲。
她没得选。
“叠加释放手绢气流,加,折扇瞬态脉冲!”
她的指尖在魔方屏幕上同时划出两道轨迹。
手绢的高频气流和折扇的瞬态脉冲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气幕,边缘锋利,内部狂暴。
俯冲的无人机撞上气幕,旋翼被卷入紊乱的气流,当场有三架偏航,撞在一起,爆出刺眼的火团。
地面的猎犬被气幕的边缘扫过,左侧两头猎犬的传感器同时过载,瘫倒在地。
苏惠琳的手剧烈地抖了一下。
魔方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组合释放消耗了她太多的注意力,她来不及准备下一轮攻击。
猎犬的冲锋阵型没有停。
剩下的七头猎犬从正面和两侧同时逼近,金属利爪在冰面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尚林河冲出去,鱼皮刀劈向正面那头猎犬的颈部。
刀锋切入关节缝隙,削断了主控线缆,那头猎犬瘫倒在他的脚下。
另一头猎犬趁机从他左侧扑了上来,他来不及转身。
“林河!”
苏惠琳的手指再次贴上了魔方屏幕。
她不知道该释放哪一种,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手绢已经试过了,不管用;碎板被适应了。
唢呐和心跳她不确定该用在哪里。
老弦站在冰面上,面对着扑向尚林河的那头猎犬,张开嘴,没有唱词,只有一个拖得极长的哭腔。
那个哭腔没有任何频率上的规律,它忽高忽低,忽快忽慢,每一次转折都偏离了预期。猎犬的传感器疯狂闪烁,它的中央处理器陷入了无限循环。
它在试图预测下一个音调落在哪里,但每一次预测都错了。
它的脚步开始摇晃。
尚林河翻过身,反手一刀,从猎犬的下颌刺入颅腔。
苏惠琳看着魔方屏幕,她还有一段频率没有用过——小满的心跳。
它不是武器,它是一种她自己也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她不知道它能不能杀伤端脑的机器,只知道它和所有其他频率都不一样。
她深吸一口气,放空了大脑:“释放:小满的混沌心跳。”
屏幕上,那道极其微弱的、忽快忽慢的波形图亮了起来。
没有声浪,没有光,什么都没有发生。
猎犬没有停下,冰面上剩下的猎犬依然在逼近。
苏惠琳以为自己弄错了什么。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小满坐在张翠娥怀里,用手里那根小木棍,敲了一下那面小鼓。
“咚。”
声音微弱,但异常清晰。
魔方释放的只是“死”的波形,端脑的算法正在试图解析它。
直到小满在现实中敲下第一声“咚”,那属于活人的、正在跳动的心跳,才真正激活了魔方里的波形。
猎犬的动作慢了。
“咚。”
第二声。第二头猎犬的步子开始打滑。
“咚咚。”
小满的敲击节奏在变化,无序的、随机的、每一次敲击都和上一次之间隔了不一样的时间。
猎犬的复眼同时变暗了一格,它们的动作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住了,每迈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重。
苏惠琳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发现魔方正在做一件她从未见过的事,它把小满的心跳波形扩散到了整个冰面上,把那种“没有规律的生命节奏”铺满了每一寸空气。
猎犬的算法找不到规律可循,它们走了几步,开始原地打转。
猎犬是军用杀戮机器,它的核心指令是“识别并消灭威胁”。
当它听到心跳时,它判定这是“生物信号(威胁)”,于是强制调动所有算力去预测下一拍在哪里,结果陷入无限循环。
它不敢跳过这段数据,因为它怕那是猎物的致命一击。
它在赌命,结果赌输了。
“林河!”
尚林河没有犹豫,化作一道黑影冲入敌阵,依次切开剩余猎犬的颈部接缝。
苏惠琳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头顶那六架无人机再次压了下来。
刚才的气幕只摧毁了三架,剩下的六架完好无损。
它们悬停在冰面上方十米处锁定了人群。
“它们是静音悬浮,外壳全封闭,没有进气口和拾音孔。声波武器对它们无效,必须用物理攻击!”老弦大吼,“心跳对它们无效!”
“嗡——”
六架无人机同时压低机头,旋翼爆发出刺耳的尖啸,朝着人群俯冲下来。一头驯鹿躲闪不及,被无人机擦中肩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它掀翻在冰面上,鲜血瞬间染红了白雪。
苏惠琳猛地把魔方屏幕转向头顶,她的手指在波形库最底端停住了。
“叠加释放鹤纹、虎纹、风纹!”
鹤纹的高频和虎纹的低频在空中交汇,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干涉波纹,是两种频率在空间中的叠加。
无人机同时接收到了两套矛盾的定位数据:一套说它在空中,一套说它已经在冰面下方。
第一架无人机的飞控系统瞬间死锁,直直栽进冰面。
第二架试图调整航向,但风纹的气流从侧面切断了它的旋翼平衡,歪斜着撞上第一架的残骸,爆出一团刺眼的火花。
剩下的四架还在挣扎,它们已经俯冲到了十米之内,旋翼掀起的风压把冰面上的雪粒卷得漫天飞舞。
苏惠琳把鹤纹和虎纹同时推到最大功率,两股频率在空中叠加、震荡、扭曲,连续释放出数道透明的干涉波纹,精准地封住了无人机的俯冲路径。
四架无人机接连机头翘起,旋翼失速,尾部擦着冰面滑出去,一头扎进雪堆里,旋翼空转了几圈,彻底停了。
苏惠琳松开魔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虚脱地瘫倒在冰面上。
尚林河走过来蹲在旁边,用身体挡住了风口。
老弦捂着流血的肩膀,走到她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魔方。
“你刚才用了几种?”
苏惠琳喘着气,脑子还是乱的:“八种。手绢、碎板、折扇、唢呐、心跳、鹤纹、虎纹、风纹。”
老弦沉默了一瞬:“有一种会让它们的中央处理器彻底迷路。”
苏惠琳抬起头看向他:“哪种?”
老弦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魔方:“不是你释放的那一种。是心跳。”
苏惠琳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小满。
“猎犬怕心跳,因为心跳没有规律。”老弦轻声说,“端脑的算法可以适应任何一种频率,高音低音快板慢板,只要它是重复的,它就能算出规律。但心跳不是重复的。每一次跳动的间隔都不一样。端脑算不出一个五岁孩子的心跳,下一拍会落在哪里。”
苏惠琳低头看着魔方屏幕,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屏幕上那些散乱的波形正在逐渐平息,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生死搏杀的余温。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收集了这么多非遗的声音,它们并不是孤立的。
崔秀英的十几把剪刀,鹤纹、虎纹、风纹、水纹、火纹……它们本是一脉相承的,只是被端脑生硬地切割成了碎片;乌日根鼓和桦皮风鼓的声波,鱼皮袍的伪装,二人转里手绢与折扇的物理切割,大板和唢呐的逻辑干扰,还有小满那无法被算法解析的心跳……
它们在她的脑海中自动归拢,化作了六条清晰的脉络。
而在这些脉络的最深处,她看到了老弦一人双角的唱腔。
它没有单独的波形文件,它被唢呐波“裹”了进去,和老周那把包浆发黑的老唢呐融为了一体。
老弦的唱腔还在,只是它不再独立存在,它活在唢呐的声音里,活在人的气息里。
“锻造类。”她轻声念出魔方背面索引目录上的第七个坐标。
老弦凑过来看了一眼:“我听说过七台河。那地方以前有铁匠铺。”
“离这儿多远?”
“驯鹿走两天。”
苏惠琳把魔方贴在胸口,看向风雪深处:“那就去七台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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