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冠后的三个小时内，阿姆斯特丹CS圈炸了。
比赛录像被传到了好几个社群里，然后被剪辑成短视频，配上夸张的标题发到了更大的平台上。最开始只是小范围讨论，但有一条视频被一个叫“CheaterHunter”的鉴挂博主转发了，标题是——
“荷兰社区杯出现疑似外挂选手，全程锁头，穿墙预判，一回合三种枪杀穿全场，来鉴定一下。”
视频播放量两个小时内破了十万。
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英文、荷兰语、德文混在一起，各国网友激情对线——
“这要不是挂我把我电脑吃了。”
“你们仔细看第1分23秒那个穿墙，Koen根本没露过头，他凭什么往那个位置开枪？不是透视是什么？”
“可后面的预瞄点位全是常规架枪位啊，挂逼不会瞄这些地方的，他们直接锁人物模型。”
“这准星移动太丝滑了，不像锁头挂的磁吸感。”
“你懂什么，现在的高端挂可以调平滑参数，想多丝滑就多丝滑。”
“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他每次开枪之前，准星都已经在目标可能出现的位置附近了。这不是锁头，这是他妈的预瞄。他对地图的理解已经到了一种恐怖的程度。”
“楼上说得对，看demo就知道了，他的走位选择、道具时间、每一个peek的时机，全是最优解。但最恐怖的不是这个——最恐怖的是他什么枪都能打。你们看他第十一回合，***扫完切AK点射，AK子弹打光切手枪补枪，三把枪的弹道控制没有丝毫割裂感。这正常人能做到？”
“这人要么是开了超级AI外挂，要么就是个枪械全能的天才。”
“问题是，天才为什么会出现在社区杯？”
“你们去查查这个StarAsh的账号，排位记录几乎没有，定级赛都没打完。”
“小号呗。”
“小号打成这样，大号得是什么水平？”
“该不会是哪个职业选手在炸鱼吧？”
“职业选手的ID大家都认识，没听说过StarAsh。”
“等等，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的操作风格有点像……算了，不可能。”
“像谁？你别说话说一半啊。”
“像年轻时候的Devize。那种对地图的绝对控制感，预瞄的习惯，走位的冷静程度，还有那种全枪械精通的恐怖池子——你们还记得吗，Devize巅峰期也被叫过‘武器大师’。”
“Devize？A队那个四冠王？你疯了吧，这孩子是个亚洲面孔，怎么可能。”
“就是因为不可能才说啊……但真的太像了。你看他那个残局处理，不觉得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吗？”
当天晚上，林晚把最后一张桌子擦完，走到陆星野面前，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
上面是那个鉴挂视频的播放量——已经破五十万了。
评论区还在吵，而且越吵越凶。有人专门做了逐帧分析，列出十几个疑似开挂的“证据”，每条下面又有人逐条反驳。两边打得不可开交，比社区杯决赛还激烈。
“你火了。”林晚说。
陆星野瞥了一眼，继续低头擦鼠标垫：“哦。”
“这是什么冷淡反应？”
“又不是什么大事。”
林晚看着他，忽然笑了。她认识这孩子快十年了，从小看着他长大。他小时候就是这样——考了全班第一，说“哦”；拿了市级数学竞赛金奖，说“哦”；在所有人面前波澜不惊，好像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值得他大惊小怪。
但刚才，看他在决赛上打出那个一打三的时候，林晚注意到了一件事。
这孩子，在笑。
不是得意的笑，是那种终于找到了什么、对上了某个缺口、身体和灵魂严丝合缝扣在一起时，才会有的笑。很轻，一闪而过，但她看见了。
“行了，天才。”她把擦桌布扔进桶里，“帮我把门口的牌子收进来，要下雨了。”
那条消息是在三天后发来的。
陆星野某个几百年不用的老社交账号上，弹出了一条私信。发信人的ID他没见过，头像是一张灰底红色的队标——抽象化的“A”字母，棱角分明。
信息很短，用英语写的，措辞客气但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郑重——
“你好，StarAsh。我是Astralis俱乐部的选手发展总监Lars。我们看到了你在社区杯上的表现，希望能和你聊聊。方便的话，请回复这封私信，或者直接打我的电话。”
后面附了一串号码。
陆星野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Astralis。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全世界打CS的人都听过这个名字。四届Major冠军，丹麦的传奇，战术FPS的巅峰。
他不知道的是，Lars是怎么看到那场比赛的。
他更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哥本哈根的Astralis训练基地里，Lars正对着三块屏幕反复播放他的比赛录像——一块是全局视角，一块是他的主视角，一块是逐帧慢放。
Lars已经看了四十分钟。
他面前的笔记本上潦草地记着几行字——
“预瞄机制异于常人。”
“地图理解接近职业顶级水平。”
“操作习惯没有受过体系训练，但天赋极高，决策速度比大部分职业选手快零点三到零点五秒。”
“枪械池——无上限。AK、M4、AWP、***、手枪，全部精通，切换时弹道适应时间为零。这在职业选手里也极其罕见。”
他在这最后一行字下面重重地划了两道横线。
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拿起手机给俱乐部的首席战术分析师发了条消息。
“有个孩子，你可能得看看。”
然后他转头望向窗外哥本哈根的夜色，低声说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这种阅读比赛的方式……还有对地图的理解，错不了，太像年轻时候的Devize了。”
他拿起手机，又看了一遍那个鉴挂视频里陆星野的第一视角操作。画面正好停在第十一回合——***扫完切AK，AK点射打完切手枪补枪，三把枪的准星切换没有一帧多余动作。
嘴角微微上扬，他自言自语道：
“挂？那些键盘鉴挂的业余爱好者根本不知道，全枪械精通到这种程度，上一个做到的人，给这支俱乐部拿了四个Major冠军。”
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已经自动重播了三遍，但Lars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个准星移动的轨迹——精准，克制，带着一种只有见证过王朝时代的人才能辨识的节奏感。
那不是外挂，那是天赋。
而天赋，是他作为发展总监，最不能错过的东西。
他重新打开那条私信对话框，补了一句：
“我们愿意提供试训机会，机票和住宿由俱乐部承担。”
然后他点了发送。
林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陆星野身后，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手里的杯子差点滑掉。
“Astralis？”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是那个Astralis？”
“好像是的。”
“什么叫好像？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级别的俱乐部？四届Major冠军！全世界最顶级的CS战队！”
“我知道。”
陆星野看着屏幕上的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去。
Astralis。
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这一刻占据他脑海的不是荣誉，不是梦想，不是那些闪闪发光的未来——而是他爸摔门离开时那句话，震得桌上那杯水晃出一圈涟漪。
“你到现在只会一个打游戏。”
还有母亲那句温柔却沉重的话——
“去外面见见世面也好。”
当时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现在他好像有点知道了。
“所以你要回吗？”林晚问，声音放轻了。
陆星野沉默了几秒，然后把手放到了键盘上。
“你不是说过吗——连回都不敢回，那肯定什么都不算。”
他深吸一口气，敲下了回复——
“你好，Lars。我叫陆星野，我很感兴趣。”
点击发送。
窗外，阿姆斯特丹的天空正从灰色变成傍晚的深蓝，第一颗星星挂在天边，亮得不太真实。运河的水面上倒映着两岸亮起的灯火，一艘游船缓缓划过，船上的游客举着手机拍照，闪光灯在夜色里一闪一闪的。
林晚看着那颗星星，又看了看他，把杯子放到桌上，转身去关门。
招牌上的霓虹灯管忽闪了一下，“Respawn”几个字母在夜色里亮了起来。
重生。
陆星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机屏幕暗了，映出他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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