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定在周六下午，地点是市中心一家网咖的二楼。场地不大，摆了八台电脑，墙上拉了一块投影幕布，角落堆着几箱赞助商送的能量饮料。来的人比预想的多，站了小半屋子，空气里混着薯片味和汗味，偶尔有人举起手机录一段视频。
陆星野提前半小时到场。他没什么特别的准备流程，坐到位子上，鼠标垫铺平，鼠标线捋顺，开了两把练习模式热手。动作全程很安静，跟周围那些交头接耳的选手比起来，他更像是一个走错了片场的路人。
对面五个人到齐的时候，人群里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走在最前面那个穿深蓝队服的高个子就是Koen——短发，瘦长脸，手腕上缠着黑色的运动护腕，整个人透着一股被训练过的利落劲儿。他扫了一眼对面，目光在陆星野身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
一个青训淘汰的选手，在这种社区杯的赛场上，已经是降维打击级别的存在。
丹尼凑到陆星野耳边，压低声音：“队长，就是他，Koen，据说***贼准。”
陆星野“嗯”了一声，继续热手。
“你不紧张？”
“还行。”
“什么叫还行？你看他那个架势，一看就是职业队出来的。”
陆星野转过头看了丹尼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打的是比赛，不是架势。”
丹尼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最后选择闭嘴。
裁判是个戴眼镜的荷兰大叔，举着麦克风喊了几句荷兰语，大意是比赛马上开始，请大家安静。
第一张图是炼狱小镇。Gravity先做进攻方。
开局Koen的***就架起了中路，牢牢锁住中路的过道——这是他的舒适区，青训时他就是靠这一手压制力出名的。头三局Gravity打得有条不紊，Koen在中路拿下了两个精准的远距离击杀，丹尼连着两把被他一枪带走，语音里已经开始哀嚎了。
“他那个狙也太准了吧！我从烟里出来头都没露全就被他点了！”
“你别从中路走了。”陆星野说。
“那中路谁看？”
“我。”
第三局，陆星野的角色静步卡到中路的墙角。他听到了对面的脚步——两个人，一个在往前压，一个在远点蹲守，大概率是Koen。
观众席上有人小声嘀咕：“这个StarAsh要干嘛？一个人顶中路？对面可是Koen啊。”
陆星野的视角里，准星贴着一处墙角缓缓移动。画面中墙壁的纹理边缘几乎看不到任何敌人，但他停下了。
他开了一枪，穿透墙壁。
击杀判定弹出。
StarAsh击杀 Koen
全场安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穿墙？！”
“他怎么知道Koen在那？！”
“不是，这凭什么啊？！”
没人能理解那一枪的逻辑。屏幕上看不到人，也没有任何视觉信息，他就对着墙角开了一枪，子弹穿过两层薄墙，精准命中了Koen的头部。
“运气吧？”有人在人群里喊了一句，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队友的语音里，雅各布用波兰语喊了句什么，本在尖叫，丹尼整张脸凑到了屏幕上：“队长你刚才那一枪是怎么回事？你看到了？”
“没看到。”陆星野说。
“那你怎么打的？！”
“他上两局都是蹲那个位置，时间节奏一样。”
丹尼的脑子转了两秒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他记住了对面选手的习惯，连蹲点的时间节点都算出来了。不是反应快，不是运气，是他在脑子里已经把对面研究透了。
“你是人吗？”丹尼发自肺腑地问。
比赛继续。Koen被那一枪打乱了节奏，接下来的几局明显变得犹豫了，出枪慢了半拍，走位也开始保守。一支以狙击手为核心的队伍，一旦核心被掐住，整个体系就散了架。
第一张图，16:5。
陆星野一方大比分拿下。
场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所有人的手机都举了起来。有人已经开始在社群直播比分了，弹幕刷得飞快——
“Gravity被一个路人队暴打？”
“16:5？Koen在干嘛？”
“这个StarAsh太离谱了，刚才那个穿墙击杀你们看到了没？那是人？”
“挂吧。绝对是挂。”
“你见过哪个挂能把对面习惯都背下来的？”
“透视加自瞄，现在挂都这么高级了。”
“反正我不信有人能这么打，除非他是职业。”
“职业都没这么离谱好吧。”
第二张图是荒漠迷城，Gravity选择做防守方。Koen明显调整了策略，不再单独架枪，而是跟队友抱团，试图用人数优势抵消陆星野的个人能力。
但这个策略只撑了三个回合。
第四回合，陆星野单人破B点。
他的角色从地上捡了上一回合剩的AK，快速闪进B点的拱门。准星几乎来不及跟上——但子弹已经打出去了。先是远点一个正在架枪的防守队员，被他一枪点掉。然后是左侧死角蹲着的第二个，刚露枪管就被带走。第三个从窗户跳下来试图补枪，还没落地就在空中被打成了击杀。
三枪，三个头部判定，时间间隔短到观战视角都没切过来。
场边的喧哗声突然消失了。
不是安静，是那种所有人都被什么东西震住、忘了发声的安静。
然后有人用荷兰语低声骂了句脏话，接着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议论声像炸开的油锅，噼里啪啦地溅得到处都是。
“一打三瞬秒？！”
“你们看到没有，第三个还在空中就被他锁头了！”
“这不是挂我当场把键盘吃了。”
“录下来没有？快发群里！让鉴挂的看看！”
“他那个准星移动太诡异了，正常人不可能这么快。”
“而且每次都爆头，弹道一点不飘，这他妈不是锁是什么？”
“可他预瞄的角度都是常规点位啊，挂的话直接锁墙后面的人不就行了？”
“现在的高端挂都带拟人化，不会那么明显。”
“高端挂一个月几千欧，他要是开挂来打五欧报名费的比赛，图什么？”
“那你说他怎么做到的？”
没人能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但更让场边观众头皮发麻的事情发生在第十一回合。
陆星野这一回合起的是***，近点扫掉两个之后子弹打空，地上随手捞了把匪徒的AK，瞬间切回长枪节奏，中距离连点三个头。最后一发子弹打完，他切出手枪补掉最后一个藏在烟雾里的残血。
从***到AK到手枪，三把枪、三种弹道、三种节奏——无缝衔接，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在场边全程录像的玩家后来在社群里发了条帖子，标题是：
“今天亲眼看到一个疯子，一回合用三种枪杀了六个。”
底下最高赞的回复是：“你说的是人话吗？一回合总共才五个敌人。”
发帖人回复：“他把对面刚复活冲出来的一个又杀了一遍。”
这条帖子在两个小时之内被转发了上千次。
陆星野对此一无所知。他戴着降噪耳机，耳朵里只有游戏的脚步声和队友的大呼小叫。
丹尼已经彻底放弃了理解队长的操作，开始专职当气氛组：“队长牛逼！队长永远的神！队长你不是人！”本在语音里喊得嗓子都劈了，雅各布操着波兰口音反复念叨“unbelievable”，托马斯全程沉默，大概是在怀疑自己参加的是不是同一款游戏。
第二张图，16:3。
总比分2:0，碾压夺冠。
Gravity的五个人坐在对面，表情复杂。Koen摘下耳机，盯着屏幕上的结算画面看了很久。他是全场唯一一个没有骂挂的人——因为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陆星野的角色走位、预瞄、道具管理，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流畅感。那不像挂。
挂不会有那种对地图的绝对理解。
挂更不可能做到三把枪之间无缝切换，弹道控制毫无破绽。
他站起来，走到陆星野面前。
全场都安静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Koen用英语问。
陆星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打游戏的。”
“你没打过职业？”
“没有。”
Koen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最后他伸出手，陆星野握了一下。
“你的枪械池……是我见过最离谱的。”Koen说，语气里没有恭维也没有酸味，就是在陈述一件事实，“AK、AWP、***、手枪，在你手里我看不出任何区别。你是专门练过全枪械？”
陆星野想了想，说：“没专门练过。就是拿到什么用什么。”
Koen的表情抽搐了一下。
拿到什么用什么。
一个青训淘汰的前职业选手，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训练像个笑话。
“有空打一把？”Koen说。
“行。”陆星野说。
Koen转身走了。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星野，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希望以后在职业赛场看到你”，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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