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呼啸,火把乱颤。
三道冰冷的刀光,划破荒林夜色,直逼暮渊身前。
三名柳家武卒根本没把眼前这满身血污、身形孱弱的少年放在眼里。在他们看来,暮渊就是个濒死的流民,毫无半点威胁,任由他们揉搓拿捏。
为首的壮汉一脸狞笑,持刀上前,刀尖几乎贴到暮渊的脖颈皮肉之上,语气嚣张又刻薄。
“小子,识相点就乖乖把怀里的东西交出来,再跪地配合我们搜身!”
“老实听话,或许爷爷们心情好,还能留你一条残命。若是敢犟嘴,今夜这荒林,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其余两人一左一右合围,封死暮渊所有退路,钢刀紧握,杀气腾腾。
他们目光贪婪,反复落在暮渊怀中的襁褓上。
这年头,城郊流民无数,不少人为了避祸会携带细软财物,偶尔还能捡到没人认领的孩童,卖给城中大户或者地下牙行,足以换一笔不菲赏钱。
在他们眼中,暮渊虚弱不堪,怀中婴孩更是毫无反抗之力,今晚这波劫掠,已是稳赚不赔。
面对步步紧逼的刀锋,暮渊身形未动分毫。
他单手轻轻护住怀中熟睡的岁杪,生怕打斗的动静惊扰到她,另一只手自然垂落,松弛且平静。
若是放在万古之前,这般凡俗蝼蚁,甚至不配让他抬眼直视,只需一缕气息便可碾压殆尽。
哪怕如今道基被剖、修为尽废,只剩一丝残存的神魂底蕴,也绝非这些井底之蛙能够亵渎。
他一路从诸天血海死里逃生,看淡杀戮,本想低调入城,安稳蛰伏养伤,不愿徒造杀孽。
可偏偏,总有人自以为势大,强行凑上前来求死。
“还敢愣着?找死!”
壮汉见暮渊不言不语、神色淡漠,只当他是吓傻了,心中戾气更盛,手腕猛地发力,钢刀裹挟着冷风,径直劈向暮渊肩头。
这一刀蛮横霸道,带着常年欺压百姓的狠戾,存心要废了暮渊的手臂,再肆意搜刮劫掠。
刀风呼啸在即,下一秒便能见血。
可就在刀锋即将触碰衣衫的瞬间,暮渊终于抬眸。
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漠然。
他抬手,动作不快,轻盈平淡,没有丝毫武者招式的凌厉,更没有半分惊天动地的异象。
仅仅是简简单单,一指轻点。
咔——!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盖过呼啸夜风。
坚硬的精钢长刀,竟从刀尖到刀柄,寸寸崩裂,化作漫天细碎铁屑,随风飘散。
壮汉瞳孔骤然炸裂,脸上的狞笑瞬间僵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惊恐。
他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手法,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刀身反噬而来,瞬间侵入四肢百骸。
“你——!”
他刚来得及吐出一个字,膝盖便不受控制地轰然跪地。
轰隆一声,冻土震颤。
壮汉双腿筋骨尽数崩碎,整个人死死钉在地上,剧痛席卷全身,连哀嚎都发不完整。
左右两名同伴瞬间脸色惨白,浑身僵硬,手中的钢刀险些脱手坠落。
恐惧如同潮水般淹没心神,他们再也不敢有半分嚣张,之前的跋扈贪婪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濒死的流民?
这分明是隐世高人!
一指碎钢、弹指废人,这般手段,早已远超南城所有武道修士的认知!
两人肝胆俱裂,再也不敢停留,转身就要狂奔逃窜。
“我让你们走了吗?”
暮渊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
话音落,无形气劲瞬间席卷四方。
两道闷响接连响起。
两名试图逃窜的武卒身躯猛地一滞,随即重重摔落冻土,浑身经脉尽数断裂,彻底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只能躺在地上瑟瑟发抖,满脸绝望。
短短瞬息之间。
三名横行城郊、仗势欺人的柳家武卒,尽数被废,毫无还手之力。
荒林重归寂静,只剩火把依旧燃烧,映照出三人惨白惊恐的脸庞。
暮渊低头,看着怀中依旧安稳熟睡、毫无惊扰的岁杪,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动。
还好,没有吵到她。
他抬眼,淡漠的目光扫过跪地不起的壮汉。
“柳家?”
简单两个字,落在壮汉耳中,却如同惊雷炸响。
壮汉浑身颤抖,强忍剧痛,慌忙磕头求饶,额头重重磕在冻土上,磕出片片血痕。
“小人有眼无珠!冒犯高人!求公子饶命!是柳家管事派我们巡山,小人只是奉命行事,绝非有意招惹您!”
他此刻终于彻底醒悟,自己招惹了一尊根本无法想象的恐怖存在。
暮渊眸光平静,不起波澜:“南城柳家,行事一向如此?”
“是……是!”壮汉不敢有半分隐瞒,颤声回道,“柳家势大,垄断南城大半武道资源,向来欺压流民、把持市井,寻常百姓、落魄旅人,只要无权无势,皆可随意拿捏……无人敢管,也无人能管!”
一番话,将南城的黑暗格局,尽数道破。
暮渊静静听着,心底毫无意外。
有人的地方,便有纷争权势。哪怕是微尘界这般边陲小域,依旧逃不开弱肉强食的规则。
只是他本想低调蛰伏,偏偏这一方天地的地头蛇,如此蛮横跋扈,主动上门挑衅。
既然落子凡尘,那便从这南城柳家开始,重新布局。
“滚。”
暮渊懒得多看几人一眼,语气冷淡。
“回去告诉柳家,今夜之事,仅此一次。”
“日后凡我居所百里之内,柳家之人,不得踏足半步。”
“再扰我清净,举族倾覆。”
一字一句,平静却带着千斤重量,没有狂傲嘶吼,却自带诸天弈者的绝对威严。
三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起身,拖着残破的身躯,狼狈不堪地逃离荒林,连掉落的钢刀都不敢捡拾。
今夜的恐惧,已然深深刻入他们的骨髓。
荒林再度归于安宁。
暮渊抬手,轻轻拂去襁褓边缘的落叶,低头望着怀中小小的睡颜,眼底戾气尽数收敛,只剩细碎温柔。
“岁岁,我们进城安家。”
他轻声低语,随即转身,抱着岁杪稳步走出荒林。
夜色褪去,晨光微曦。
清晨的南城烟火渐起,市井喧闹,人来人往。
这座看似平凡安宁的边城,盘踞着柳家、赤影阁两大巨头,暗流汹涌、阶层固化,早已积弊已久。
无人知晓,今日踏入城门的这名朴素少年,将会亲手掀翻这座城池的固有格局,更会在未来,掀翻整整三千诸天的棋局。
暮渊入城后,避开繁华闹市,寻了城南一处偏僻老旧的小院。
院落简陋,院墙低矮,胜在清净无人扰,正好适合他养伤蛰伏、安稳度日。
租下小院,简单收拾妥当,他将岁杪轻轻放在铺好软布的木榻上。
看着孩子安稳熟睡的模样,暮渊静坐院中,眸光望向柳家府邸的方向。
今夜的冲突,只是一个开始。
柳家盘踞南城多年,根基深厚,绝不会忍下昨夜的屈辱,报复只会迟来,不会缺席。
而他,恰好需要借着柳家这方踏板,正式入局南城,站稳脚跟。
正当暮渊闭目养神、调息固本之时,院门外,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带着几分踌躇与笃定,缓缓驻足。
女子一身素雅锦衣,身姿挺拔,眉眼聪慧,正是金家嫡女——金玉瑶。
她望着紧闭的院门,眼底满是敬畏与慎重。
昨夜城郊荒林的动静早已传遍南城,柳家三名武卒尽数被废、狼狈逃窜的消息,让她敏锐察觉到,南城来了一位绝世高人。
而在金家濒临覆灭、走投无路的绝境之下,这是她唯一的救命机缘,也是金家唯一的翻盘契机。
深吸一口气,金玉瑶抬手,轻轻叩响了院门。
新的棋局,自此,正式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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