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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ding the Board: All Beings Enter the Sea

Chapter 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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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Trading the Board: All Beings Enter the Se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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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四十七分十三秒,云启智能的涨停封单上,连续砸下三笔8999手。

第一笔成交一千多万,排在后面的买单却同时撤掉近三千万。

第二笔落下,更多排队资金开始撤单。

第三笔出现时,涨停价上那堵两亿多元的红墙已经只剩一亿出头,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上海,临海的高层办公室里,章明远把两只手放到桌上。

“快刀在走。”

没有电话。

没有消息。

只有三笔数量相同、间隔不足一秒的卖单。

第四笔8999手随即出现。

封单归零。

云启智能炸板。

十二块八毛六的涨停价上,数万笔排队买单同时暴露在卖盘面前。有人撤单,有人抢跑,有人来不及反应。红色分时线突然折断,从屏幕最上方直坠下来。

十二块八毛四。

十二块七毛九。

十二块七毛2。

不到三秒,刚刚还在庆祝四连板的人,开始争夺出口。

章明远没有动。

他在等第五笔。

绍兴城南,赵烈风坐在三台显示器前,右侧屏幕上的持仓数字正在迅速减少。

他四十出头,偏瘦,穿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薄毛衣,袖口卷到手腕上方。桌边的龙井已经凉透,杯盖从开盘前到现在没有动过。

他的手指修长,眼睛从一块屏幕扫到另一块屏幕,从不停留太久。左脚脚尖轻点地面,频率与逐笔成交刷新几乎一样快。见过他交易的人都知道,只要那只脚突然停住,决定通常已经作出。

第一板午后,他买进第一笔。

第二板早盘,他在分歧中加仓。

现在是第四板。

两秒前,右侧屏幕弹出卖出菜单:

1/1。

1/2。

1/3。

1/4。

1/5。

赵烈风选择1/1。

拆单方式有三项:等量大单、随机大单、随机小单。

他选择等量大单,把单笔数量设为8999手。

界面同时显示涨停价当前封单和动态可承接量。按照那一秒的队列,他卖完剩余仓位仍不会砸开涨停。系统不知道的是,排在后面的其他买单也会因为他的第一笔卖出而撤退。

账户里的利润足够让他再赌一个明天,但他从来不拿已经到手的钱,去证明一个故事还能讲多久。

左侧屏幕上,AI板块九只股票涨停,十三只股票涨幅超过七个点。直播间把云启智能称为“总龙头”,论坛开始计算第六板的价格。

所有人都相信情绪正盛。

赵烈风看到的,却是后排股票越来越大的成交,越来越薄的封单,以及一批本该跟随云启上涨、却已经停在原地的名字。

情绪没有死。

但寿命已经开始倒数。

第五笔8999手发出。

屏幕下方突然顶出一笔9989手买单。

赵烈风的目光停了不到一秒。

“有人接。”

他没有撤销卖出任务。

市场里,每一笔成交都意味着两个人在同一个价格上作出了相反判断。对方愿意承接,是对方的理由,不是他留下的理由。

第六笔8999手继续向下成交。

上海那间办公室里,章明远看着自己的9989手被瞬间吃掉。

他身形高大,头发已经花白,白衬衫的袖口扣得一丝不乱。桌上没有咖啡,也没有烟灰缸,只有一支黑色钢笔与一本始终合着的笔记本。窗外海面平静,屏幕里的云启智能却像突然失去闸门的水。

章明远看盘时很少向前靠。只有当真实成交偏离计划,他才会把两只手同时放平。这不是紧张,更像在提醒自己:资金越大,越不能用情绪替代命令。

第一笔承接完成。

第二笔9989手顶上。

第三笔七千多手。

第四笔又是9989手。

价格在十二块七毛一停住,又被推回十二块七毛六。

跟风买单立刻涌进来。

十二块七毛八。

十二块八毛。

分时线刚刚抬头,上方又砸下一万手。

紧接着,第二笔一万手。

第三笔。

第四笔。

它们不像赵烈风的8999那样锋利,也没有章明远9989手的辨识度。数量整齐,节奏稳定,不追求卖在最高一档,只要求持续成交。

刚被托起的价格再次下沉。

章明远的首批承接被完全覆盖。

他的系统原本准备了四亿元承接额度。刚才四笔大单只是测试,不是全部任务;更多订单尚未进入市场。

交易员侧过脸:“继续吗?”

章明远没有回答。

屏幕上,第五笔整万手卖单已经进入队列。

北京金融街,一间铺着灰色地毯的办公室里,减仓进度刚刚越过计划的三分之一。

交易员看得到东越绍兴路正在流出,也看得到一股大容量资金试图承接。他身后的玻璃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在讨论下季度的行业权重,没有人抬头看涨停板。

云启智能只是组合里需要降低的一项资产。

过去成交不足,卖快了会压坏价格。

今天,涨停板上挤满了买家。

“速度不变。”有人说。

系统继续执行。

第六笔一万手落下。

章明远终于抬起右手。

“停。”

尚未发出的承接任务全部冻结。

买一位置上,9989手的数字突然消失。

下方再没有同等规模的买单补上。

十二块六毛九。

十二块五毛八。

十二块四毛一。

抛盘像闻到血一样涌出来。刚才排队买入的人开始撤单,撤不掉的已经成交;刚才追进的人转身卖出,卖单又压到更低的价格。

一分钟成交额突破三亿。

云启智能从涨停跌到四个点。

章明远向后靠进椅背。

他没有护盘。

承接一只股票,不等于替所有想走的人提供出口。卖压没有释放完以前,任何一笔大买单都只会让卖方更从容。

“让它自己换。”他说。

深圳蛇口,乔志远看见章明远的承接消失,仍按原来的速度卖出。

他四十五岁左右,身形微胖,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更像一名熟悉财务报表的公司高管,而不是每天在涨停板附近进出的短线交易者。

他说话很慢。每次作出重要决定前,都会把两只手放在桌面上,看着它们,沉默几秒。别人等待价格给出答案,他更习惯先等待事件完成自己的时间表。

这一次,他的决定在开盘前已经作出。

一周前,AI设计工具进入公共项目试点的窗口刚刚出现,云启智能还没有涨停。他已经分批完成八成目标仓位。首板时卖掉一半,此后逐板减仓,等的就是市场完成定价。

如今短视频、财经主播和论坛都在复述同一个故事。事件本身没有变,拥挤程度却变了。

他的卖单没有固定数字,被系统拆散,混进不断滚动的成交里。

赵烈风卖的是情绪还没死透的时刻。

乔志远卖的是所有人终于相信逻辑的时刻。

两个人都在卖。

理由完全不同。

十点零五分,云启智能最低跌到三个点。

成交仍然巨大,下跌速度却慢了下来。

最急的筹码已经交出去。上方卖单从一万手变成三千手,再变成几百手。价格每向下压一档,都有零散买单接走;每次反弹,主动卖出量都比前一次更少。

章明远重新坐直。

十点十一分,股价第一次越过均价线,被砸回去。

十点十三分,第二次越过均价线,回落两档便停住。

十点十四分,卖一只剩八百多手。

章明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点火。”

第一笔大单吃掉卖一到卖五。

第二笔直推九个点。

第三笔越过早盘高点,重新撞向涨停价。

三笔大单负责点火,系统拆出的随机买单随后跟进。章明远没有包下全部卖盘,他只把市场重新推到愿意跟随的位置。

分时线陡然竖起。

全市场的涨速榜瞬间刷新。

量化程序触发。

直播间有人喊出回封。

刚刚割肉的资金追回来,踏空的资金向涨停价排队,后排股票同时被拉起。最后两档不再需要章明远独自推动,成千上万笔买单从不同账户涌向同一个价格。

十点十四分二十七秒,云启智能重新涨停。

封单三千万。

九千万。

两亿四千万。

从涨停到四个点,再从四个点回到涨停,前后不到半小时。

章明远的屏幕上,新增持仓已经超过计划。

他没有笑,只把两只手重新放平。

市场接住了他的判断。

至少今天如此。

杭州城西,沈观澜没有参与这场回封。

他接近五十岁,穿一件白色棉质衬衫,领口没有系扣。办公室里没有三屏阵列,只有一块很宽的主屏和一台旧笔记本。主屏显示市场,旧笔记本里保存的却是十几年前的交易记录。

江湖上有人叫他“白衣旧部”,也有人说他早已离开那个时代。沈观澜从不解释。解释一个旧名字,往往比重新建立一笔仓位更耗费时间。

他的主屏上,云启智能只占左下角很小的一块。屏幕中央是中枢科技。

云启智能流通市值接近九十亿元,当天用了近二十亿元成交,才从三个点重新打回涨停。中枢科技在它跳水时没有翻绿,在它回封时只用几笔并不显眼的买单,便突破了早盘高点。

一个需要巨量资金证明自己仍是核心。

一个还没有被市场充分看见。

沈观澜把中枢科技移入交易区,输入一笔测试仓,又在确认前停了两秒。

他曾在很多年前见过同样的场面。

所有人围着旧王欢呼时,真正改变下一段行情的资金,往往已经离开人群。

确认。

测试仓成交。

下午三点,云启智能以两亿六千万封单收盘。

章明远当日实际净承接超过三亿元,低于原定上限。其余成交来自自然换手、其他游资、量化和跟风资金。

论坛里,上午卖出的人被称为胆小鬼。

赵烈风已经关掉持仓窗口。

乔志远只剩少量尾仓。

章明远拥有了更多云启智能。

沈观澜持有的,却是另一只股票。

同一个四板,四个人给出了四个答案。

北五环外,方致远把云启智能的分时回放看了六遍。

他的手机看不到完整订单队列,也看不到每一笔资金从哪里来。上午封单骤减时,页面慢了一拍;等他看见涨停打开,那几笔8999手已经成交;等他切到卖出页面,9989手又把价格托了回去。

他最终没有卖。

账户里的浮盈从19318元跌到一万四千元附近,又随着回封重新回到19318元。

群里有人说:“这才是真龙,越炸越强。”

另一个人说:“上午卖掉的,晚上都得拍断腿。”

方致远看着封单,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他不知道赵烈风在一板就已经入场,不知道乔志远等待的是事件兑现,更不知道章明远为了那次回封接下多少筹码。

他只知道,有一股比自己强大得多的资金,在涨停板打开以后,把它重新封了回去。

他把卖出页面关掉,在记事本里写下一句话:

“龙头第一次大分歧,是买点,不是卖点。”

这是他进入市场后总结出的第一条规律。

也是他第一次,把没有看懂的结果,当成自己的认知。

第二天九点二十五分,云启智能低开六个点。

昨天两亿六千万的封单消失得干干净净。

竞价卖单一层压着一层。北京金融街那间办公室里,昨日没有完成的任务重新启动。交易员调整执行速度,没有改变方向。

赵烈风的持仓界面里已经没有云启智能。

乔志远只剩最后一笔尾仓。

沈观澜的中枢科技高开三个点。

只有章明远,必须面对昨天的答案。

九点三十分,云启智能从水下六个点反抽到水下四个点。

章明远没有卖。

他在等新增资金。

九点三十二分,第一次反抽失败。

九点三十四分,第二次反抽只维持了十一秒。

九点三十六分,中枢科技向上突破,云启智能却再次跌破开盘价。

每一次买单出现,上方都会落下更大的卖单。

昨天市场愿意跟随他。

今天没有。

九点三十七分零九秒,章明远把两只手放到桌上。

屏幕上,退出确认正在闪烁。

他看了三秒。

“执行。”

昨天托住赵烈风和乔志远的人,今天成了新的卖方。

系统没有再使用9989手。数亿元仓位被拆成大小不同的订单,沿着买一到买五逐级成交。

第一组卖出,价格跌破八个点。

第二组卖出,买一只剩一千多万。

第三组还没有完成,跌停价已经出现在屏幕下方。

章明远没有回补,也没有重新点火。

继续买入,只会让北京金融街的卖盘获得更好的出口。

停止承接,是判断。

卖掉已经买入的数亿元筹码,是代价。

十点零二分,云启智能触及跌停。

章明远仍有部分仓位没有成交。

浮亏越过八位数时,他脸上没有变化。只有右手食指停止敲击桌面。

窗外,一艘白色货轮正在海湾里转向。

它有足够的动力,却仍需要很长的水面。

大资金也是如此。

停止向前,不等于能够立刻掉头。

方致远的手机已经卡在跌停页面。

群消息从“低开洗盘”变成“等一个反抽”,又变成“谁有通道能排出去”。他昨晚写下的那句话,还停在记事本最上面。

龙头第一次大分歧,是买点,不是卖点。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屏幕上方,跌停封单继续增加。

一万手。

三万手。

十万手。

昨天把云启智能重新推上去的力量,今天没有回来。

同一只股票,赵烈风看见情绪的寿命,乔志远看见事件的终点,章明远看见核心的容量,沈观澜看见资金的下一站。

方致远只看见一个涨停板。

而故事真正开始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有股票账户。

他不知道,三年后,他会在另一只股票的龙虎榜上,第一次看见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赵烈风的对面。

本章交易术语注释(选读)

封单:涨停价上尚未成交的买入委托。封单越大不等于风险越低,因为排队资金可以撤单。

炸板:股票达到涨停后,涨停价买单被卖盘消耗或撤销,价格重新跌回涨停价以下。

回封:炸板后价格再次回到涨停,并重新形成买入封单。回封说明资金重新形成合力,但不保证次日继续上涨。

承接:卖盘出现时,有资金持续买入并减缓价格下跌。承接可以成功,也可能只是为卖方提供更好的流动性。

自动拆单:大资金按照预设比例、数量和节奏,把一笔大额买卖任务拆成多笔委托执行。

流动性:资产能否在较短时间内以接近期望价格成交。仓位越大,对流动性的要求越高。

T+1:A股股票当天买入后,通常要到下一个交易日才能卖出。四板当天承接的资金,即使发现判断有误,也只能等到次日处理。

滑点:实际成交价格与预期价格之间的差异。仓位越大、市场承接越弱,快速退出付出的滑点通常越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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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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