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声音苍老而悠远，像是从极其遥远的时空深处传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感。它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他的意识中响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脑海里苏醒了过来。
“谁？”林越在心中默问。
“老夫就在你的本源印记之中，”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一丝慵懒，像是刚刚睡醒的样子，“太古大阵的核心阵灵，你可以叫我……嗯，老夫沉睡了太久，名字早就忘了。你就叫我阵老吧。”
阵灵？
林越愣住了。他获得太古大阵本源印记的时候，传承信息中并没有提到还有阵灵的存在。他一直以为那个印记只是一段程序化的传承烙印，没想到里面竟然寄宿着一个拥有自我意识的灵体。
“你不用惊讶，”阵老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老夫本就是那座大阵的一部分。大阵被激活的时候，老夫也随之苏醒。只不过老夫沉睡了太多年，元气大伤，一直没力气跟你说话。刚才你布置北斗封魔阵的时候，引动了天地灵气，老夫借着你那股灵力恢复了一点元气，才能跟你沟通。”
原来如此。
林越心中了然，但随即又涌起了更多的疑问：“阵老，你说这是北斗封魔阵？可我明明是按照加固困阵的方法来布置的，怎么会变成封魔阵？”
“呵呵，”阵老轻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懂的那些阵道知识是从哪里来的？那是老夫在传承灌顶的时候，特意植入你脑海中的一部分记忆。你所知道的阵法，本来就是老夫的知识。你刚才布置的那个阵法，表面上看是困阵的加固手法，但实际上它的核心结构是北斗封魔阵的简化版。你自己都没意识到，因为你只是在‘按照记忆中的方法’去做，而没有真正理解那些阵法的本质。”
林越听得目瞪口呆。
他一直以为那些阵道知识是传承中自带的，没想到竟然是阵灵有意为之。换句话说，他这几次布置阵法的过程，其实都是在阵灵的引导下完成的？
“你也不用觉得被利用了，”阵老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一些，“老夫这么做，是为了保护你。你以为这具干尸是什么好东西？它是上古时期一头为祸一方的旱魃尸傀，当年被一位大能镇压在此地，用三重封印镇住。但你昨天激活太古大阵的时候，逸散的能量波动震动了这座封印，导致封印出现了裂痕。这头旱魃尸傀趁机冲破了内层和中层封印，只差最后一步就能脱困而出。如果不是你及时激活了困阵，又用北斗封魔阵加固了封印，现在整个苍梧山方圆百里之内，恐怕已经没有活人了。”
林越的后背一阵发凉。
旱魃尸傀。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在一些古籍记载中，旱魃是僵尸的一种高级形态，拥有操控干旱和瘟疫的能力。一头成年的旱魃，甚至可以屠戮一整个城池的生灵。
而这具干尸，竟然是一头旱魃尸傀？
“不对，”林越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如果它真的是旱魃尸傀，为什么我感觉它的气息并没有那么强？以我现在的修为，面对真正的旱魃，恐怕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因为它的大部分力量还被封印在它的本体里，”阵老解释道，“你现在看到的，只是它溢出的一缕分身罢了。它的真身还被锁在最内层的灭杀阵中，动弹不得。但如果你让它这具分身逃出去了，它就可以在外面吸收血食和怨气，壮大自己的力量，然后反过来破坏灭杀阵，释放真身。到时候，才是真正的大祸临头。”
林越深吸了一口冷气。
一缕分身就已经这么难对付了，要是真身跑出来……
他不敢往下想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林越问道，“这个北斗封魔阵能撑多久？”
“以你布置的那些劣质玉石来看，最多撑十天，”阵老的语气有些不屑，“而且你布置的手法太过粗糙，阵眼之间的灵力流通不够顺畅，导致能量浪费严重。如果是老夫亲自出手，用同样的材料，至少能撑三个月。”
林越苦笑了一下。他一个刚踏入修炼门槛的新手，能布置出这种级别的阵法已经很不容易了，被阵灵这么一说，简直就像是被老师在课堂上点名批评的小学生。
“那有什么办法能延长封印时间吗？”
“有，”阵老说道，“你刚才修补阵纹的时候，体内沾染了不少死气。这些死气对你来说是有害的，但对于这个封印阵来说，却是很好的燃料。你可以将那些死气引导出来，注入阵眼之中，代替玉石中的灵气来维持阵法运转。这样一来，不仅能延长封印时间，还能清除你体内的隐患，一举两得。”
林越眼睛一亮：“怎么做？”
“很简单。你把手放在任意一块玉石上，然后运转万道吞灵诀，但不是吸收灵气，而是反向输出——把你体内的死气逼出来，通过玉石导入阵眼之中。”
林越依言走到最近的一块玉石前，蹲下身，将右手按在玉石表面。他闭上眼睛，运转万道吞灵诀，但这一次不是吸收，而是将体内那股阴冷的死气沿着经脉逼向右臂。
死气刚一移动，他体内那股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阴冷感觉立刻重新翻涌上来。那股死气像是活物一样，在他的经脉中左冲右突，试图抗拒他的引导。
林越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没有停下。他一遍又一遍地运转功法，一点一点地将那些分散在四肢百骸中的死气汇聚起来，然后推向右手掌心。
终于，第一缕死气从他的掌心溢出，钻入了玉石之中。
原本散发着温润光泽的翡翠原石，在接触到死气的瞬间，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灰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蔓延开来。紧接着，那些灰色纹路又被玉石本身的灵光压制下去，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的光泽。
与此同时，困阵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变得更加凝实了。
“有效果，”阵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赞许，“继续，把你体内的死气全部逼出来。”
林越点了点头，继续引导体内的死气。
一缕又一缕的死气被他逼出体外，注入玉石之中。每逼出一缕死气，他的身体就轻松一分，脸色也恢复了一些血色。而那些吸收了死气的玉石，则变得更加深邃，散发出的光芒也更加沉稳。
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最后一丝死气被他逼出体外的时候，林越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枷锁，浑身轻松。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比之前好了许多。
“不错，”阵老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满意，“第一次引导死气就能做到这种程度，说明你的天赋确实不错。老夫没有选错人。”
“多谢阵老夸奖，”林越在心中说道，“不过，我还有好多问题想问你。”
“老夫知道，”阵老说道，“但现在不是时候。你的同伴还在旁边，而且那头旱魃尸傀虽然被暂时压制住了，但它的意识并没有完全沉睡。老夫和你说话的时候，它也在偷听。有些事情，不宜当着它的面谈论。”
林越心中一凛，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被困在光柱中的干尸。
那两团幽绿色的火焰，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打了个寒颤，移开了目光。
“等你处理完这里的事情，找个安静的地方，老夫再跟你详谈，”阵老说道，“现在，你还是先应付你的同伴吧。他好像有话要跟你说。”
阵老的声音刚落，陈默的声音就在林越耳边响了起来。
“林越？你没事吧？我看你蹲在那儿好半天了，一动不动的。”
林越回过神来，看到陈默正站在他身边，一脸关切地看着他。
“没事，”林越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双腿，“我刚才在检查阵法的状态，确保万无一失。”
“结果怎么样？”
“比之前稳定多了，”林越指了指那七块玉石，“有了这些玉石作为灵力源，这个阵法至少能撑七天。如果后续还能找到更好的材料，我还可以进一步加固。”
“七天……”陈默沉吟了一下，“够了。我的人明天下午就能到，到时候让他们接手，你就不用操心了。”
林越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个封印阵上了。
他满脑子都是阵老刚才说的话。
这具旱魃尸傀，只是苍梧山秘密的冰山一角。
那么，真正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看了一眼那具被困在光柱中的干尸，又看了一眼头顶上方那方小小的洞口，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
这座山，绝对不止一座传送阵和一具旱魃尸傀那么简单。
而他，已经身不由己地卷入了这场跨越万年的巨大漩涡之中。
天边，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洒在了苍梧山的山脊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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