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海腥味的风裹着水汽钻进鼻腔，赵不凡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不是他在昆明入住的酒店客房，雪白的天鹅绒窗帘被微凉的海风吹得肆意翻飞，窗外铺展开澜沧江一望无际的湛蓝江面，细碎的阳光落在水波上，晃出一片片刺目的粼粼金光。他躺在一张柔软的乳胶大床上，整间屋子萦绕着高级香薰淡淡的味道，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气息。
“醒了？”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从沙发方向传来。赵不凡偏过头，看见欧阳于秋斜倚在紫檀木沙发里，一身量身定制的阿玛尼西装衬得身形挺拔，指尖夹着一支古巴雪茄，袅袅青烟慢悠悠向上散开。男人长相俊朗，眼角下长着一颗浅褐色的小痣，笑起来随性又带着几分桀骜。
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欧阳于秋。当年在 S 大读书时，他是全校公认的顶尖学霸，转行投身金融行业后，一路做到百亿级私募的投资人，同时还有一重特殊身份 —— 缉毒总局特许协助办案的民间线人。
“这里是什么地方？”
赵不凡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脑袋又沉又胀，像是塞满了被水泡透的棉絮。他抬手按住酸胀的太阳穴，指尖无意间摸到后颈一块硬硬的凸起，那是一道刚缝合没多久的新鲜伤疤。
“我的私人游艇‘听涛号’，现在正行驶在澜沧江下游，再过两个小时，船就会驶入湄公河水域。” 欧阳于秋随手弹了弹烟灰，走到床边递过来一杯温水，“你整整昏睡了三十六个小时，要不是私人医生第一时间给你做了全套体检，我当时真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澜沧江？湄公河？赵不凡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明明记得，自己不久前还在长水机场，准备跟着一个叫 “彩云之南五日游” 的旅行团办理登机手续…… 旅行团！
他猛地攥住欧阳于秋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秋子，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艘游艇上？我本来应该在芒市执行任务。”
“我们确实是在芒市找到昏迷的你。三天前，我的人在当地一家私人诊所门外发现了你，当时你身上只带着两样东西：半张旅行社的行程单，还有一张印着‘赵律师’的名片。怎么，之前发生的事，你大多都记不起来了？”
赵律师？
这三个字让赵不凡心头猛地一震。他的真实身份，是国际刑警亚洲区特勤探员，代号猎隼。三个月前，队里收到一条绝密线报：一款在东南亚疯狂蔓延的新型毒品 “地狱之吻”，已经把制毒生产线从金三角悄悄转移到了中缅边境的芒市。这种毒品伪装成液态化妆品藏匿运输，成瘾性足足是***的十倍，一旦大规模流入市场，必然会酿成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
为了顺藤摸瓜挖出整张贩毒网络，他刻意伪装成前来边境散心的离婚律师，报名加入了这支旅行团。十几名来自天南海北的游客里，就藏着 “地狱之吻” 团伙的核心联络人。可眼下，关键的办案记忆，竟然从他脑海里凭空消失了。
“我试着捋一捋之前的片段。” 赵不凡凝神努力回忆，“我们在昆明机场集合，地接导游叫阿龙，团里有个穿红色连衣裙的女人，还有一个全程压着鸭舌帽的男人，一直在暗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记忆像是隔着一层磨花的玻璃，后面的画面支离破碎，无论他怎么回想，都再也拼不出一段完整的经过。
欧阳于秋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神色凝重下来：“医生判断，你后脑受过轻微撞击。更蹊跷的是，我们在你的血液里检测出一种罕见的植物生物碱类神经抑制剂，并不是市面上常见的安眠药，这种物质代谢速度极快，如果不是用高精度质谱仪反复筛查，根本捕捉不到半点残留痕迹。”
“植物生物碱？” 赵不凡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还记得芒市当地流传的民间偏方南蛇金汤吗？”
赵不凡瞳孔骤然一缩。
所谓南蛇金汤，是用眼镜王蛇毒液搭配十种热带野生草药慢火熬制出来的汤药。当地坊间谎称外敷可以治疗风湿、内服能够安神助眠，可实际上，汤药里的生物碱会直接麻痹人体中枢神经，剂量稍有偏差，就会让人短暂失忆，严重时甚至能直接致人死亡。三年前他经手一桩贩毒案时，就亲眼见过毒贩用这种偏方迷晕污点线人，掐断案件关键线索。
“有人用南蛇金汤给我下了药？”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瞬间蔓延遍全身。
“大概率就是这样。” 欧阳于秋拿出一只密封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个残留少量棕黄色液体的透明小玻璃瓶，“这是在你昏迷的那家诊所门口找到的，瓶内液体成分，和南蛇金汤的化验结果高度吻合。”
赵不凡紧紧攥住证物袋，零碎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旅行团第二天去往树包塔景区，中午一行人在一家傣族特色餐馆用餐，导游阿龙当时特意热情推荐了这道本地药膳汤。那会儿他所有注意力都放在那个戴鸭舌帽的可疑男人身上，只随便小口抿了几口汤水，原来从那一刻开始，针对他的陷阱就已经布置妥当。
“除了导游阿龙，旅行团其他的人现在在哪？” 赵不凡猛地抬头追问。
“所有人都在这艘游艇上，我的人已经完成了第一轮背景摸排。” 欧阳于秋皱着眉头望向江面，“那个红裙女人名叫林曼，登记身份是上海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一直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用的是虚假身份，登记姓名写的是王浩。”
“林曼……”
赵不凡低声默念着这个名字，依稀回忆起对方的模样：三十岁上下，说着一口地道的上海话，经常背着一只普拉达双肩包，他曾无意间看见背包侧袋露出一枚黑色加密 U 盘，寻常出门旅游的游客，根本不会随身携带这种涉密存储设备。
“另外，这家承接旅行团的芒市风情旅行社，幕后老板与金三角老牌毒王同名，也叫坤沙，在缅甸当地算是一个小头目，他近些年和‘地狱之吻’制毒团伙往来密切，导游阿龙正是他的亲外甥。”
零散的线索一点点收拢，渐渐编织成一张清晰的网。
赵不凡掀开被子下床，打开一旁的衣柜，里面整齐摆放着好几套休闲便装，还有他伪装身份用的律师执业证与公文包。拉开公文包拉链，加密警用手机、随身办案笔记本安静躺在里面，夹页处还放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一个身穿傣族传统服饰的小姑娘手捧着鸡蛋花，背景正是芒市大金塔。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这张照片的来历，只能怔怔盯着照片看了许久。
“这些衣物、证件都是我让助理从你昏迷的现场取回，再帮你规整好的。” 欧阳于秋递过来一把银色***手枪，“你的制式警用配枪应该被嫌疑人收缴了，这把你带在身上防身。”
赵不凡动作娴熟地检查弹夹确认满弹，将手枪别在后腰位置，又仔细收好笔记本与那张陌生的老照片。
“你昏睡的这段时间里，嘴里反复念叨着三个词：蛇、眼睛、金塔，会不会是你遇袭之前，下意识记住的关键线索？”
蛇？眼睛？金塔？
一段模糊的画面骤然闯进脑海：一间密闭昏暗的房间里，蒙面男人手里握着一只装着绿色液体的玻璃瓶，瓶身印着一枚醒目的红色眼睛图案；透过狭小的窗户，芒市大金塔的塔尖在夜色里隐约可见。
“就是那家私人诊所！” 赵不凡猛然反应过来，“我昏迷的地点就在大金塔周边的街巷里，那家诊所绝对是毒贩临时设置的毒品中转窝点，红色眼睛，就是‘地狱之吻’团伙的犯罪标识！”
“等游艇停靠瑞丽口岸，我会立刻安排最可靠的人手，彻查这家诊所背后的实际控制人。”
整理好衣衫，赵不凡点亮加密警用手机，屏幕上跳出狼头特勤组的专属壁纸。舷窗外的湄公河河水泛黄浑浊，远处群山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像蛰伏在暗处、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凶兽。他伸手轻轻抚过后颈那道还带着痛感的伤疤，刺骨的寒意再次席卷全身。
遗失破碎的记忆、暗藏杀机的南蛇金汤、伪装行医的地下毒品中转站、潜藏在旅行团里各怀鬼胎的内鬼，一张精心编织的犯罪巨网已然铺开。究竟是他会被困在这张罗网之中，还是亲手撕开层层伪装揪出幕后黑手，所有答案，只能交给接下来的时间一一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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