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深秋,雨是冷的,人心更冷。
叶军站在郑家庄园铁门外,雨水顺着伞骨滑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浑浊的水洼。
他没撑伞,任由雨丝打湿额发,不是为了装深沉,而是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五年前,他被郑家像条狗一样赶出门,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留。
五年后,他是镇守北疆、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北凉王”,是能让敌国闻风丧胆的存在。
可今天,他回来了,不是为了复仇,也不是为了炫耀,只是为了亲手撕掉那张早已腐烂的婚约。
一辆破旧的出租车在门前熄火,车轮碾过泥水,溅起一片污渍。
车门推开,一双洗得发白的旧皮鞋踏进水洼。
司机不耐烦地按喇叭:“老板,车费三十七!”
叶军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零钱,数得整整齐齐递过去,没动用那张黑卡。
此刻,他就是那个被扫地出门的废物赘婿。
“就你这穷酸样,也敢来郑家?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司机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他那身夹克,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这种泥腿子能来的?真是笑话。”
说完,一脚油门扬长而去,车轮溅起泥水,糊了叶军一裤腿。
叶军没躲,也没生气,心境修到了止水境,这点凡尘恶意,连涟漪都泛不起。
他收起伞,掸了掸袖口的泥点,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站住!哪来的野狗,敢往郑家闯?”
两名保安横眉竖眼,手电筒的光柱在他脸上乱晃,像是在审视垃圾。
“我是叶军,回来履行婚约。”
叶军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不带一丝火气。
“叶军?我没听错吧?那个三年前被老爷踹出去的废物?”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随即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腰都直不起来。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看你身上哪块肉值钱?”
“今天可是大小姐的订婚宴,你个前任赘婿跑来捣什么乱?滚!”
嘲讽声如潮水般涌来,周围宾客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与不屑。
叶军没有争辩,只是重复了一遍:“我要见郑清雅。”
“见你妈的头!”
一个魁梧保安失去耐心,猛地伸手推他的胸口,满脸的横肉都在抖动。
“再不滚,老子废了你的腿!别以为老子不敢动你!”
就在那只手即将触碰的瞬间,叶军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快如鬼魅。
那保安只觉眼前一花,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地倒飞而出,像个破麻袋。
“砰——”
一声闷响,他重重砸进花坛,抽搐两下,竟昏死过去,溅起一片泥点。
另一个保安吓傻了,愣在原地,连警棍都忘了拔,瞳孔剧烈收缩。
全场哗然,没人看清叶军怎么出手的,仿佛那保安是自己摔出去的。
“诸位贵客,不好意思,惊扰了。”
叶军淡淡扫了一眼吓傻的保安,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脚踏过地上的障碍物,径直走进大门,步伐不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那些看笑话的宾客下意识分开道路,竟无人敢拦,仿佛他身上披着无形的铠甲。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空气中弥漫着名酒与香水的混合气味。
郑清雅一身白色晚礼服,光彩照人,宛如高贵的天鹅,正接受着众人的恭维。
她身边的未婚夫李泽楷,正满脸堆笑地敬酒,意气风发,一副人生赢家的模样。
郑天成红光满面,享受着众人的恭维,享受着女儿攀上高枝带来的虚荣与满足。
“爸,清雅,恭喜!”
一道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口响起,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大厅瞬间安静,落针可闻,所有人望去,只见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水渍往下滴,在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与周围的奢华格格不入。
“叶……叶军?!”
郑天成手里的酒杯差点掉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像是见了鬼一样。
“你怎么还没死?谁让你进来的!保安是干什么吃的,都是吃干饭的吗!”
郑清雅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转化为极致的厌恶,像是看到了脏东西。
“叶军,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三年前便没了,如今更是陌路。
别在这碍眼。
今天是我和李少的订婚宴,请你立刻滚出去!”
她的声音很大,足以让所有人听清,这是在向李家表忠心,也是在划清界限。
李泽楷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叶军,嘴角勾起讥讽的弧度,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这就是那个窝囊废前夫?啧啧,这品味真是令人堪忧……清雅,你们郑家以前眼光真独特,捡破烂捡到家来了!”
他故意提高音量,引得周围宾客发出一阵压抑的哄笑,眼神里满是戏谑。
叶军仿佛置身事外,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郑清雅脸上,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闻。
“三年前,你父重病,是我割腕取血入药。
吊住了他那条贱命。
后来你们家主动提婚约,要我入赘报恩。如今看来,这恩情,你们是忘了,或者说是选择性失忆。”
“放屁!”
郑天成怒吼,手指都在颤抖,指着叶军的鼻子,脸庞因愤怒而扭曲。
“那是你癞蛤蟆想吃天鹅屎!纯粹是巧合,那碗血脏了药,差点害死我!清雅能嫁入李家,是她的造化,也是我郑家的福分,跟你这个废物有什么关系!”
“叶军,你若有自知之明,就立刻消失,我可以当你没来过!”
郑清雅向前一步,眼神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要与过去彻底切割。
“否则,别怪我不念旧情,让李少的人把你扔出去,让你再也进不了这个门!”
旧情?
叶军心中冷笑,如万年寒冰,将那所谓的亲情与爱情冻结得粉碎。
他不再看郑清雅,目光转向郑天成,一字一句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
“今日我来,只为履行婚约。既然你们不认,那便断了。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恩断义绝。”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契约纸,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见证了岁月的流逝。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缓缓撕碎,动作缓慢而坚定,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
纸片纷飞,落在奢华的地毯上,显得格外刺眼,像是华丽锦缎上的一块补丁。
“五年守边,护国安陵!三年入狱,报尔救命之恩!从此以后,我叶军与郑家,恩断义绝,再无瓜棘!”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金铁交鸣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让几个身体不好的老人感到呼吸一窒,脸色发白。
“疯了!这废物彻底疯了!简直是不知死活!”
李泽楷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腰弯成了虾米。
“断绝关系?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过气的弃子罢了。来人,给我把他扔出去,别脏了这里的地,晦气!”
话音刚落,一群黑衣保镖涌来,将叶军团团围住,手里的橡胶棍闪烁着寒光。
郑天成冷哼一声,眼中杀机毕露,像是盯着一只即将被碾死的蚂蚁:“叶军,本来想给你留点面子,既然你找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打断他的腿,扔到江里去喂鱼,让他知道什么叫规矩!”
就在保镖们即将动手的刹那,叶军口袋里的老式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他按下接键,放在耳边,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古井无波。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恭敬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让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报告王爷!北凉王庭生变,有人冒用您的名号撕毁盟约,三十万铁骑已压至黑水河畔,请王爷定夺!”
叶军眼皮都没抬,指尖在粗糙的桌面上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晨光里,那双眸子瞬间冷得像刚淬过火的刀,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随后,他看向面色煞白的郑天成,声音冰冷彻骨,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现在,是谁要打断谁的腿?你不妨再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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