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很静。
只有仪器冷却时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还有那星官粗重、紊乱的喘息。
叶军站在漫天飘落的石粉中。
肩头落了一层灰白的尘，像披了件丧服。
他看着对面那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眼神淡漠得像是看一只困在玻璃罐里的虫子。
“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星官的声音在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星陨术”，在那人面前竟如孩童的把戏般不堪一击。
手中的幽蓝晶石传来阵阵灼痛，那是能量失控的前兆。
“怪物？”
叶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嘴角那抹讥诮的弧度更深了。
“比起你们这群躲在地底下，靠着辐射矿石苟延残喘的老鼠，我倒是更像个正常人。”
他向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并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但那星官却感觉胸口像被巨锤击中，气血一阵翻涌，连站立都变得困难。
“科……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
星官色厉内荏地吼道，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猛地拍下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粒子震荡波！给我把他撕碎！”
嗡——！
刺耳的音爆声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无形的高频震荡波，足以将普通人的内脏瞬间震成肉泥，即便是特种合金，也会在这种频率下产生金属疲劳，进而崩解。
叶军依旧站在原地。
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体表之外，隐隐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如水波般流转。
那些足以撕裂钢铁的震荡波，在触及这层光晕的瞬间，便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粒子震荡？”
叶军抬起手，五指虚空一握。
那嗡鸣声竟然被他这一握强行掐断，戛然而止。
“不过是空气分子的机械振动。”
“也敢拿来献丑？”
星官瞪大了眼睛，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那是惊恐到了极致的生理反应。
他转身就想逃，扑向背后的紧急逃生通道。
但一只大手，却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抓住了他的脑袋。
叶军的手掌并不粗壮，甚至可以说有些修长。
但按在星官的头颅上，却如五指山般沉重。
真气顺着头皮侵入，瞬间封锁了他全身的穴道。
星官僵在原地，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
“别急着走。”
叶军凑近了些，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探究的兴趣。
“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把‘辐射病’包装成‘修仙’的？”
“把‘基因突变’吹嘘成‘脱胎换骨’？”
“把‘矿石辐射’奉为‘天地灵气’？”
他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星官胸前的那枚七角星徽章。
轻轻一搓，坚硬的合金徽章便化作了铁屑，簌簌落下。
“所谓的神域，不过是个掌握了落后辐射技术的非法组织罢了。”
叶军冷笑。
“还星官？我看叫‘矿工’更合适。”
星官想要辩解，想要怒吼。
但下颌骨被真气锁死，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声响。
他那双曾经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叶军失去了耐心。
他松开抓着头颅的手，转而一把扯开了星官的白大褂和里面的衬衫。
露出胸口那干瘪枯瘦、布满诡异黑色纹路的皮肤。
而在心脏的位置，皮肤下赫然凸起一块，正随着心跳微微搏动。
“这就是你们的‘神之心’？”
叶军伸出食指，指尖凝聚起一点锐利无匹的金芒。
那金芒极细，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之气。
噗嗤。
指尖刺入皮肉，精准无比。
没有鲜血喷溅，只有一股焦糊味传出。
叶军从那星官的胸腔里，生生挖出了一块拳头大小、散发着幽蓝光芒的晶体。
那晶体还在跳动，内部似乎有液体在流动，散发着强烈的辐射波动。
“果然。”
叶军摊开手掌，看着那块被称为“灵晶”的玩意儿。
“掺杂了钚-239同位素的劣质能量源。”
“靠这东西活命，难怪你们一个个都活得人不人鬼不鬼。”
他五指微微发力。
那块坚硬无比、能抵御高能粒子轰击的晶体，在他的掌心里发出不堪重负的**。
咔嚓。
晶体表面出现了裂纹。
紧接着，蓝光迅速黯淡下去，直至彻底熄灭，变成了一块毫无价值的灰色石头。
失去了能量核心，星官眼中的光彩迅速消散。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遗言。
但最终，身体一软，瘫倒在地，彻底断了气。
至死，他都不敢相信，自己信奉的神，竟然如此脆弱。
叶军随手将那块废石丢在地上。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实验室最深处的那台大型主控电脑上。
屏幕上，数据流正在疯狂滚动，似乎正在尝试删除数据。
但在叶军踏入这里的那一刻，这台超级计算机的运行速度就已经被他的“势”干扰，变得迟缓起来。
他走到控制台前。
没有去碰鼠标键盘，而是直接一掌拍在了主机箱上。
掌力透入，内部电路瞬间过载，火花四溅。
屏幕上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随即变成了一片雪花。
“想删库？”
叶军挑了挑眉。
“晚了。”
他弯下腰，徒手扯断了后面几根粗大的数据线。
然后，从怀里摸出一枚U盘，插入了一个暴露出来的接口。
那是老首长临行前交给他的，专门用于数据掠夺的军用级设备。
“既然来了，就得带点伴手礼回去。”
他低声自语。
“让我看看，你们这群‘神’，到底在地球背面搞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数据开始反向传输。
进度条缓慢地爬动着。
叶军也不急，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节。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焦糊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突然。
屏幕猛地一黑。
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字符突兀地显现出来。
字体古老，带着一种邪异的美感。
紧接着，屏幕画面一转，切换成了一个视频窗口。
视频的背景是一片虚无缥缈的白雾，隐约可见琼楼玉宇的轮廓。
而在画面中央，一个身穿白金袍服的年轻男子，正盘膝坐在一座悬浮的莲花台上。
他双目紧闭，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
在他的眉心，镶嵌着一颗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比刚才那晶体强烈百倍光芒的宝石。
似乎是感应到了窥探。
那年轻男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没有眼白的眼睛，只有纯粹的金色，冰冷、傲慢，不带丝毫人间情感。
他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直接落在了叶军的身上。
“北凉王。”
男子的嘴唇未动，声音却直接在叶军的脑海中响起。
冰冷，空灵，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
“你打扰了我的清修。”
叶军眼神一凝。
这神子的修为，居然已经到了能隔空传念的地步？
虽然隔着屏幕，但这股精神力的强度，确实远超刚才那个星官。
“你就是那个躲在北极吃辐射的神子？”
叶军嗤笑一声，不仅没有畏惧，反而上前一步，几乎贴到了屏幕上。
“长得人模狗样的，可惜了，里面包着的，还是一堆烂骨头。”
屏幕那端的神子似乎被激怒了。
他周围的白雾剧烈翻腾起来，那颗镶嵌在眉心的宝石光芒大盛。
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顺着网络信号，试图反向冲击叶军的识海。
“凡人，狂妄！”
神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
“待我出关之日，便是你北凉灭门之时！”
“我会亲手摘下你的头颅，挂在神域之门上，警示世人！”
面对这股足以让大宗师当场精神崩溃的威压。
叶军只是晃了晃脑袋，像是赶走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那神子的脸庞上轻轻一点。
指尖凝聚的真气，在屏幕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纹。
“出关？”
叶军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不用麻烦，我会亲自去北极找你。”
“到时候，我不光要拆了你的窝，还要把你那颗发光的石头抠出来，当弹珠踢。”
说完。
他不再理会屏幕那端神子那几乎要噬人的目光。
直接拔掉了U盘，塞进怀里。
然后，他抬起脚，对着那台昂贵的主控电脑，狠狠跺了下去。
轰！
机箱彻底变形，屏幕炸裂开来。
无数碎片飞溅。
那个神子的影像，也随之化为乌有。
“装神弄鬼。”
叶军拍了拍手上的玻璃渣。
转身走向门口。
在他身后，整个实验室的电力系统彻底瘫痪，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窗外那轮冰冷的月亮，静静地注视着这片刚刚被踏碎的“神域”。
“下一个，北极。”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
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留给这座废弃基地的，只有一地狼藉，和那尚未散尽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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