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路并不是商业街，天一黑，这条路就冷清下来。
秦明远远地看到亮着招牌的“国昌烟酒行”，便刹了车：“张凯，记住，半个小时后我没出来，你就去报警！”
秦明说着跳下车，却被张凯一把拉住：“秦明，这样太冒险了，要不跟苏晓棠说说，让她爸过来陪我们进去。”
“想什么呢，人家凭什么过来？”秦明笑着捶他胸口一拳，“今天他能来家里，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你就别异想天开了。”
秦明见他精神紧张，便安慰说：“没事的，我这只是有备无患，马上都二十一世纪了，哪会有那么多坏人！”
“可你没钱啊！”张凯苦着脸说。
“这你别担心，我自有主意，你记住我的话就行！”秦明不想被他影响情绪，说完就朝马路对面走去。
透过玻璃门，他看见里面坐着五六个人，其中就有来过他家的那三人。
那个墨镜男似有所感，回头见秦明出现在店门口，有些惊讶地起身走过来：“小子，可以啊，还真来了。”
他说着四下看看，发现秦明竟是一个人来的，心下倒有些佩服这个一脸稚嫩的小子。
“昌哥，这就是秦志刚的儿子。”墨镜男将秦明领到一张老板桌前，对坐在桌子后面的一位五十来岁，身穿着中式褂子的人介绍说。
显然这人就是刘国昌。
刘国昌抬起头，眉眼间竟显得很是亲和。
秦明冲他微微点头，正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把他吓了一大跳。
他猛地回头看去，却是那个老五把卷闸门给拉了下来，原本就攥紧的手心里不由沁出一层薄汗。
“听说你要见我。”老板桌后的刘国昌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磁性，听上去很像收音机里的新闻播音员。
“是，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我爸借的那笔钱怎么解决。”秦明转回头看向刘国昌。
“欠债还钱，这没什么好商量的。”刘国昌脸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我知道，我不是打算赖账。”秦明字斟句酌，“我爸一走，我妈接受不了现实，精神上受了刺激，现在在家休病假，而我还是个学生，现在我家一下子不可能凑到这么大一笔钱。”
“凑不到就拿你家房子来抵啊，你爸当初可是同意了的。”刘国昌身子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脑后。
“不行！”秦明声音略微抬高几度，“而且我了解过，法院也不会支持你们的。”
“昌哥，别跟他费话，明天我就带人去腾房！”老五在店门口很不耐烦地叫起来。
秦明立马扭头瞪着他，恶狠狠地说：“你敢再来闹，我就和你同归于尽！”
“你找死！”老五被他激怒，挥拳就想打人，却被墨镜男从旁拦住，然后朝刘国昌那边努了努嘴。
老五抬头见刘国昌那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自己，赶紧讪讪地退后两步。
“呦呵，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这么横！”
坐在刘国昌身边一个身材妖娆的女人，长长的假睫毛一挑：“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昌哥名号，我看你小子是真不想活了！”
四周几个壮汉皆站起身，虎视眈眈盯着秦明，有个家伙甚至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把头掰得咔啪作响。
秦明强压着不断涌起的惶恐，使劲调整呼吸。
他盯着刘国昌一字一顿地说：“刘老板，要是我死了，你一分钱都拿不到，但你给我点时间，我可以把钱全部还你！”
刘国昌右手放在桌子上，手指有节奏地叩击着桌面，好半天他才抬眼看着秦明：“那可是三十万，你一个年轻后生拿什么还？”
“这个你不用管，我可以跟你重新订份协议，你就等着收钱便是。”秦明悄悄将抖得厉害的双手插进裤子口袋。
刘国昌笑了，但眼神却很冷：“小子，你想好再说，你要是敢耍我，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秦明挺了挺胸：“你能借钱给我爸，应该了解我爸。我们秦家人说话一口吐沫一口钉，要么不说，说了就一定会做到！”
“有意思，小屁孩，你今年多大？”妖艳女人双眼放光，对秦明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上个月刚满十八。”
“十八啊，听你这口气我还以为二十八了呢！”女人话一出口，周围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十八怎么了？国家没有规定十八不能出去挣钱吧？”秦明冷冷地回道。
女人嗤笑一声：“那可是三十万，你一学生崽子怎么挣？难不成你打算花个三四十年来还？就算你真这么想，我们也不可能等这么久！”
秦明摇摇头，对刘国昌说：“给我五年时间，五年后我还不上，你可以来收我家房子！”
“这小子真他妈会吹，还五年，我看给他五十年也未必能还清！”老五怪笑着对墨镜男说。
秦明不理会他，朝刘国昌身前凑了凑：“我可以跟你订协议，白纸黑字，我哪怕想抵赖也不可能！”
刘国昌摸起桌上的铁皮烟盒打开，抽出一支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后朝那女人一扬下巴：“给他笔和纸。”
女人一愣：“昌哥，你真信他？”
刘国昌淡淡一笑：“十八岁能有这份魄力，不输我当年，就给他一个机会。”
秦明接过女人递来的纸和笔，拉了张凳子坐在刘国昌对面，却没动笔。
他抬头看着刘国昌：“刘老板，我打听过，虽然我爸当初借的是三十万，但你只给了我爸二十四万，这利息远远高于银行的贷款利率，属于是高利贷。”
这是他从秦水生那里问到的。
当初他爸刚接了个工程项目，急需资金，可是银行这边贷款一时批不下来，时间紧迫，他爸最后迫不得已，通过人介绍找到了刘国昌。
“你什么意思？”女人跳了起来。
“没别的意思，我是说高利贷属于违法行为，刘老板做生意肯定要合法才行，所以我给你写个二十六万的借条，这已经高过银行的贷款利率了。”
“啪！”
女人拍桌而起，冲老五大叫：“把他给我废了，特么的居然讹到我们头上来了！”
老五正窝着一肚子气，听那女人一说，立马冲过来，拎小鸡一样把秦明从凳子上抓起，使劲惯倒在地，随后给了他几拳。
“刘老板，你要是弄死我，可就一分钱也得不到！”秦明用手护着头，顾不上身体疼痛大声叫起来。
刘国昌冷哼一声：“小子，三十万我可以不要，但我的脸不能不要，今晚这事要传出去，你让我还怎么在宁原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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