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实身上的金光缓缓散去，清风镇口一片狼藉。
十几个修士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抱着胳膊哀嚎，有的捂着胸口咳嗽，还有几个直接昏迷过去，口吐白沫。
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挣扎着爬起来，指着李老实，声音里带着几分惊恐：“你……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我不是怪物，我是老实人。”李老实认真地说，“你们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你等着！我们清风宗不会放过你的！”那人恶狠狠地撂下一句话，然后连滚带爬地跑了。
其他手下也赶紧爬起来，像一群被烫了屁股的猴子，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李老实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花无缺，发现花无缺正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盯着他。
“你盯着我干嘛？”
“兄弟，你知道你刚才干了什么吗？”花无缺咽了口唾沫。
“我什么也没干啊。”李老实摊摊手，“就是他们自己摔倒了。”
“摔倒？”花无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你是不是对‘摔倒’这个词有什么误解？那叫摔倒？那是被一股神秘力量震飞了好吗！”
李老实想了想，认真地说：“可能是老天爷看不惯他们欺负老实人吧。”
花无缺：“……”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情报贩子，他见过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但像李老实这种，他真的是头一回见。
没有修为，没有灵根，就靠站在那儿，就能把一群练气期的修士震飞。
这要是传出去，不知道要让多少老怪物疯狂。
“行了行了，先进镇子再说。”花无缺拉着李老实就往清风镇里走，“这一闹，估计很快就有更多人来找麻烦了。”
两人穿过镇口，走进清风镇。
镇子不大，也就两三条街，街道两旁开着各种店铺，有卖丹药的，有卖法器的，还有卖灵兽的。街上人来人往，看起来挺热闹。
但李老实总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
“我怎么感觉大家都在看我？”他小声问花无缺。
“废话。”花无缺压低声音，“刚才你那金光都亮成什么样了？整个镇子估计都看见了。”
李老实：“……”
他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好像搞出了个大动静。
花无缺带着他拐了几条街，最后在一家偏僻的客栈门口停了下来。客栈门面很小，招牌上写着“来福客栈”四个字，看起来挺寒酸。
“这地方安全。”花无缺推开门，“老板是我的老熟人，不会多嘴。”
两人走进客栈，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头，正打着瞌睡。
“孙伯，给我一间上房。”花无缺拍了拍柜台。
老头睁开睡眼，看了一眼花无缺，又看了看李老实，点了点头：“二楼左转第二间，钥匙在门上。”
花无缺扔给他一块碎银子，带着李老实上了二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
李老实一屁股坐到床上，长出了一口气。
“总算安顿下来了。”
“别高兴得太早。”花无缺关上门，压低声音说，“我刚才说的黑市，就在客栈后门出去的那条巷子里。今天晚上正好有场交易会，咱们去看看。”
“现在就去？”李老实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已经快黑了。
“夜长梦多。”花无缺说，“你那金光一闹，估计明天就会有人查到咱们身上。今晚赶紧把情报卖了，然后我带你离开清风镇。”
李老实点了点头：“行，听你的安排。”
花无缺从怀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面具，递给李老实：“戴上这个，进了黑市不能露脸。”
李老实接过面具，发现是一张半脸面具，材质很轻，戴上后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你呢？”
“我有自己的。”花无缺也掏出一张面具戴上，是一张全脸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
两人收拾好，趁着夜色，从客栈后门溜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昏暗的巷子，巷子尽头有一扇铁门。铁门紧闭着，门上刻着一个奇怪的符文，发出微弱的红光。
花无缺走到铁门前，伸手敲了三下，又敲了两下，再敲了三下。
铁门上的符文闪烁了一下，“咔嚓”一声，门开了。
一个高大的光头壮汉站在门后，冷冷地看着他们：“暗号。”
“老实人不怕雷劈。”花无缺说。
光头壮汉点点头，让开身子：“进去吧。”
李老实心里暗暗佩服，心想这花无缺果然是个老油条，连暗号都想得这么应景。
两人走进铁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李老实面前，足足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里面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到处摆满了摊位。
有的摊位上摆着发光的丹药，有的摆着各式各样的法器，还有的摆着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李老实完全认不出是什么。
“这就是黑市？”李老实压低声音问。
“对。”花无缺说，“这里是南域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什么东西都能买到，什么东西都能卖出。”
“那咱们的情报卖给谁？”
“跟我来。”花无缺带着他绕过几个摊位，在一家挂着“万通阁”招牌的摊位前停了下来。
摊位后面坐着一个瘦小的老头，穿着一身灰布长衫，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像个账房先生。
“孙老，有笔生意。”花无缺在摊位上放了一枚玉简。
孙老抬了抬眼镜，看了一眼花无缺，又看了看李老实，慢悠悠地说：“什么货？”
“天大的货。”花无缺压低声音，“关于天道免疫体质的。”
孙老的手顿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你确定？”
“千真万确。”花无缺看了李老实一眼，“那位宿主，现在就在我身边。”
孙老的目光落在李老实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最后问：“有什么证据？”
花无缺转头对李老实说：“兄弟，借你一根头发。”
李老实愣了一下：“干嘛？”
“检测用。”
李老实犹豫了一下，还是拔了一根头发递给花无缺。
花无缺把头发放在摊位上，又从怀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透明石头，把头发放在石头上面。
孙老接过石头，从抽屉里拿出一面铜镜，把石头放在铜镜前面。
铜镜上泛起一层青光，石头里的头发开始发光，先是微弱的光芒，接着越来越亮，最后整块石头都变成了金色。
孙老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手也开始抖起来：“这……这是真的天道亲和？老夫活了三百多年，头一次亲眼见到！”
“货真价实吧？”花无缺笑了。
孙老深吸一口气，放下铜镜，看着花无缺：“你开价吧。”
花无缺伸出五个手指：“五万上品灵石。”
李老实差点没站稳。
五万上品灵石？
之前花无缺说五百块就能在清风城买房子，这五万块得买多少房子啊？
孙老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五万太多了。三万。”
“成交。”花无缺很干脆。
孙老从怀里掏出一张金色的灵票，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又在上面盖了一个印章，然后递给花无缺：“拿着这张灵票，可以去天机阁的任何钱庄兑换。”
花无缺接过灵票，仔细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谢了，孙老。”
“等等。”孙老叫住他，“这个消息，能透露宿主身份吗？”
“不能。”花无缺摇头，“只能知道有这个体质的人存在。”
孙老遗憾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行吧，有消息下次再来。”
两人转身离开摊位。
李老实压低声音问：“三万块，就这么卖了？”
“不然呢？”花无缺反问道，“你以为这是大白菜？这笔买卖，够咱们吃喝好几年了。”
李老实想了想，又问：“那天机阁是什么？”
“一个专门收集情报的组织。”花无缺随口解释道，“势力遍布整个南域，连中州都有他们的眼线。不过咱们这些小人物，跟他们打打交道就行了，别深究。”
李老实总觉得花无缺说到天机阁时，语气有点不太自然，但他没多想。
两人正准备离开黑市，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别挡道！”
一群穿着黑色制服的修士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身上散发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
他一进黑市，目光就冷冷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李老实和花无缺身上。
“你们就是刚才在清风镇口闹事的人？”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直接刺进了李老实的耳朵里。
花无缺脸色微变，低声说：“糟了，是清心宗的内门长老，陈玄。”
李老实看着他，问：“这人很厉害？”
“金丹后期。”花无缺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刚才那些小喽啰能比的。”
陈玄已经走了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我在问你话，没听到吗？”
花无缺连忙堆起笑容：“陈长老，误会误会，我们只是路过清风镇，什么都没干。”
“什么都没干？”陈玄冷笑一声，“我清心宗的巡逻队被打伤了十二个人，你说什么都没干？”
李老实张了张嘴，刚要说话，花无缺立刻拉住了他的胳膊，抢先说道：“陈长老，这事跟我兄弟无关，是我一个人干的。”
李老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花无缺。
花无缺却对他挤了挤眼，示意他别说话。
陈玄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李老实身上：“你叫什么名字？”
李老实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答：“李老实。”
“李老实？”陈玄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笑了，“好名字。我问你，刚才那金光，是你弄出来的？”
李老实想了想，点了点头：“应该是我。”
“好，很好。”陈玄笑了，只是那笑容让李老实心里发寒，“小李道友，有空来我们清心宗坐坐吗？”
李老实本能地想拒绝，但话还没出口，花无缺就抢先说道：“陈长老，我兄弟今天刚到，还没安顿好，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陈玄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冷冷地看了花无缺一眼，转身离去。
黑市里又恢复了热闹。
李老实松了口气，看向花无缺，认真地说：“谢了。”
“谢什么谢，我这是自找的麻烦。”花无缺翻了个白眼，“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镇子，再待下去，我怕你这老实人把命都搭进去。”
李老实沉默了片刻，突然问：“花无缺，你到底是什么人？”
花无缺一愣：“什么意思？”
“刚才那人说要请我去清心宗，你为什么要挡下来？”
花无缺沉默了几秒，然后苦笑一声：“因为我知道，他们请你去做客，可不是什么好事。”
“怎么说？”
“清心宗的掌门周正阳，你知道他为什么渡劫失败吗？”花无缺压低声音说，“因为他年轻时屠了一个村，这债一直没还清。天劫不让他过，他就找各种偏门歪道，想找办法蒙混过去。”
李老实皱眉：“那我跟他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需要一个‘道德值爆表’的人当挡箭牌。”花无缺说，“如果他能在天劫来临时，把你拉在身边，也许天道会在判定时混淆，让他蒙混过关。”
李老实听得心里一阵发寒。
“他这是要……牺牲我？”
“不是要牺牲你，是要利用你。”花无缺叹了口气，“这种手段，在修仙界很常见。那些大宗门的老怪物们，为了渡劫，什么缺德事干不出来？”
李老实沉默了。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这个修仙界比他想象的还要黑暗。
“那咱们明天去哪？”
“我有个地方。”花无缺说，“南域边境有个小城，叫临渊城。那里的势力不怎么管，适合躲风头。”
“那就去临渊城。”
两人正准备离开黑市，李老实突然又感到一阵熟悉的不安。
他猛然回头，看向黑市的深处。
幽暗的角落里，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贪婪、渴望和恶意。
李老实心脏猛地一沉。
他认出了那种眼神——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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