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安城的雨已经下了三天三夜，街面上的青石板被冲刷得发亮，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潮气。
雷白鹤站在城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歪歪扭扭写着“乾安”二字的匾额，又低头瞅了瞅自己湿漉漉的衣摆，叹了口气：“早知道就听老李头的，买把伞再上路。”
他今年不过十八岁，生得浓眉大眼，一张圆脸上总是挂着几分没心没肺的笑意。
背上的包袱鼓鼓囊囊，腰间挂着一柄铁剑——说是铁剑，其实更像是块铁片，连剑鞘都是他自己拿麻绳缠的。
“不管了，先找家客栈填饱肚子再说。”雷白鹤拍了拍肚子，大步朝城里走去。
乾安城不大，但胜在繁华。即便下着雨，街道两旁的铺子也大多开着门，卖包子的热气腾腾往上冒，混着雨水的气息，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雷白鹤循着香味拐了两条街，终于在一家门面还算体面的客栈前停下了脚步。
“悦来客栈。”他念了念招牌上的字，咧嘴一笑，“名字倒是吉利。”
推门进去，一股暖意扑面而来。大堂里坐着七八桌客人，有的喝酒，有的吃面，小二端着托盘穿梭其间，忙得不亦乐乎。
雷白鹤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包袱往桌上一放，冲着小二喊道：“小二哥，来碗牛肉面，再来两斤酱牛肉，一壶热酒！”
“好嘞！”小二应了一声，转身进了后厨。
雷白鹤搓了搓手，打量着四周。这客栈虽然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角落里还摆了一盆兰花。
他正琢磨着这地方住一晚要多少钱，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声。
“都给老子蹲下！打劫！”
十几个手持刀棍的汉子鱼贯而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光头大汉，手里提着一把明晃晃的鬼头大刀。
他一脚踹翻门口的桌子，汤汤水水溅了一地，几个客人吓得尖叫起来。
“都别动！”光头大汉环视一圈，恶狠狠地说，“老子只要钱，不要命！识相的乖乖把钱交出来，不然别怪我这刀不认人！”
大堂里顿时乱作一团。有人想从后门溜走，却被两个持刀的汉子堵了回去。
小二吓得手里的托盘都掉了，碗碟摔在地上噼里啪啦响。掌柜的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脸色煞白：“各、各位好汉，有话好好说……”
“说什么说？”光头大汉一把揪住掌柜的衣领，“银子呢？拿出来！”
雷白鹤原本正在喝茶，看到这一幕，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喂，我说那个光头大哥，”他挠了挠头，一脸认真地说，“你们打劫之前，能不能先让我把这碗面吃完？我赶了好几天的路，饿得慌。”
这话一出，整个大堂都安静了。
光头大汉转过头，瞪着雷白鹤：“你小子活腻了？”
“没有没有，”雷白鹤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吧，打劫这事儿挺累的，你看你们这么多人，又是淋雨又是赶路的，不如坐下来一起吃碗面？我请客！”
“噗——”旁边一个正在喝茶的老者差点呛到。
光头大汉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提着刀就朝雷白鹤走过来：“我看你是找死！”
雷白鹤站在原地没动，只是眨了眨眼睛：“大哥，你这刀看着挺沉的，举着不累吗？”
“少废话！”光头大汉一刀劈下来，带着呼呼的风声。
雷白鹤侧身一闪，那刀擦着他的肩膀砍在了桌子上，咔嚓一声，桌子裂成了两半。
他哎呀一声跳开，拍了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就被砍到了。”
“你还敢躲？”光头大汉更加恼怒，又是一刀横扫过来。
雷白鹤弯腰避开，顺手抄起桌上的筷子，在那刀背上轻轻一弹。
只听“叮”的一声脆响，光头大汉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手臂都麻了，鬼头刀脱手飞出，哐当一声砸在对面的墙上。
“你——”光头大汉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雷白鹤笑嘻嘻地说：“大哥，我都说了让你先吃饭，你不听。”
其余十几个劫匪见状，纷纷举着兵器围了上来。雷白鹤也不慌张，随手抽出腰间的铁剑——与其说是剑，不如说是一块生了锈的铁片子。
他握着这把剑，就像握着一根烧火棍，毫无高手风范地冲进了人群。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个劫匪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捂着手腕，有的抱着腿，哎哟哎哟地叫唤个不停。
雷白鹤站在中间，那把铁剑还保持着出招的姿势——只是剑身上沾了一片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菜叶子。
“咦？”他把菜叶子摘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刚才不小心碰到了厨房的案板。”
客栈里的人全都看呆了。
掌柜的第一个回过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少侠救命之恩！”
“别别别，”雷白鹤赶紧把掌柜扶起来，“我就是饿了想吃碗面，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他转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光头大汉，蹲下身问：“大哥，你们是哪个山头的？怎么跑到城里来打劫了？”
光头大汉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硬着头皮说：“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黑风寨的胡彪！小子，你得罪了我们黑风寨，以后别想在乾安城混了！”
“黑风寨？”雷白鹤想了想，摇头说，“没听说过。不过我听说最近江湖上不太平，好像跟什么‘拜帝之剑’有关，你们黑风寨也是为了那把剑来的？”
胡彪脸色一变，闭口不言。
雷白鹤也不追问，站起身来对掌柜的说：“掌柜的，麻烦帮我报个官，把这些人都送官府去。对了，我那碗面还能做吗？”
“能做能做！”掌柜的连连点头，“少侠稍等，马上就好！”
雷白鹤重新找了张干净的桌子坐下，把铁剑往桌上一搁，托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雨幕发呆。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是永远不会停似的。
他想起了临行前师父说的话：“小白啊，这天下要大乱了。南朝拜帝之剑在雨夜分裂成六份，江湖上的人都在抢。你这一趟出去，能避则避，别掺和那些破事。”
“可是师父，”雷白鹤当时问，“那把剑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师父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那不是剑，是人心。”
雷白鹤不太懂什么叫“那是人心”，但他知道，既然师父让他下山历练，那他就要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至于那把什么拜帝之剑，谁爱抢谁抢，跟他没关系。
“面来喽！”小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过来，面上铺满了大块的牛肉，香气四溢。
雷白鹤眼睛一亮，拿起筷子正要开吃，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惊雷。
轰隆——
雷声震得窗户嗡嗡作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整个乾安城。
雷白鹤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喃喃道：“这天，怕是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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