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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Ten Shamans of Spirit Mountain

Chapter 17 /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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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7 of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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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The Ten Shamans of Spirit Mounta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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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疫死盈野,怨灵堆积

曲柳庄外的那片荒野,是从第十九天开始变空的。

巫彭第二次下山走到第六天,经过曲柳庄时没有进去。他站在村口的曲柳树下,那棵光秃秃的大树还立着,枝丫朝天伸着,灰白,干枯,像一把倒插进土里的旧扫帚。树下的村道上没有人。没有走动的人,没有靠墙坐着的人,没有扶着墙慢慢挪步的人。他推开村头那户的院门,门轴吱呀响了一声。炕上躺着的人没有抬头看他,炕沿边也没有人守着,那只之前被他喂过药的空陶碗还放在地上,碗底干了一层灰色的薄垢,像水蒸发之后留下的盐渍。Full novel: The Ten Shamans of Spirit Mountain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巫彭走近炕沿。炕上躺着两个人——年轻女人和婴孩。女人仰面朝上,面色灰白,嘴唇微微张着,眼皮半合,眼白上那层灰翳已经盖住了瞳孔,像一层薄薄的灰玻璃镶在眼眶里,瞳仁被埋在灰翳底下,已经看不清了。她胸口还有起伏,极缓极慢,像一口枯井底部在往下渗水,一滴一滴地落进看不见的深渊里,过很久才滴一滴新的出来。婴孩躺在她臂弯里,小小的身体裹着一块灰布,额头苍白,嘴唇的灰紫色已经褪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像一张极薄的纸片贴在口鼻之间,随时会化掉。

巫彭蹲在炕沿边,把左手伸进襁褓边缘,贴着婴孩胸口。灵力探进去之后他停住了。婴孩丹田里的灰膜已经不再是"一层壳"了,它正在一点点地往身体更深处渗——像潮水漫过堤坝之后从裂缝里往更远的地方流,灰质在沿着血管和经脉缓慢扩散,像墨滴落入一碗清水之后那些极细的丝缕正从墨点中央向四面八方缓慢地伸出触须。火苗已经看不到了,可能在膜的更深处,也可能已经灭了。他的手在婴孩胸口放了一会儿,感觉到极轻微的一丝余温——很浅很浅,像深冬里一块日头晒过的石头表面那一层薄薄的热,很快就凉了。

他帮女人和婴孩分别喂了最后半碗晨光草籽粉兑水,然后走出屋子,沿村道往里走。每一户都推开了门,每一户的炕上都有躺着的人。有些屋里没有声音了,他走进去的时候听不到呼吸,只有一种空荡荡的寂静。那种寂静和普通屋子的空不同——空是一种均匀的、没有内容的状态;而这种寂静是有"厚度"的,像在极深的深夜里一个人坐在一间极暗的屋子里,你能"听"到四壁的轮廓,那种静里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屋里每一个角落,不散。

他走出曲柳庄时,腰间的罗盘在微微发热。赤铜针指着一个方向——不是灵山,是田野深处。那里有他之前见过的那些灰畜生的气味痕迹,更浓了,像一条看不见的线从罗盘中心扯出去,被拉得直直的。它们在野外已经待了很久了。而人一倒下,田野里的东西就会靠近村庄,靠近那些还在微弱喘息的生命。它们不需要主动来攻击,只需要等人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灰气压着人的元气,相当于把人一层层剥开、暴露在原野上,而那些野兽不过是捡拾暴露在外的东西。罗盘的热度透过腰带贴着他的腰侧,像一个急促的、无声的提醒,尖尖的,如一根烧红的针扎在皮肉上。

他沿着村道往东南方向继续走,日头从头顶晒下来,灰蒙蒙的日光打在地面上,一片淡白,不落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燥的涩味,像旧土、旧灰、旧木头混在一起晒了一整天的气味,干燥,但干得不自然,像什么东西正在被慢慢蒸发,连水汽都被滤走了,只剩下一层干枯的空壳。

傍晚时分他到了下河村。村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掉光了,树干上蒙了一层灰,走近看能看清树皮表面裂了无数细纹,像一张干裂的嘴,张着,合不上。他在村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村——老槐树的树根底下靠着一个蜷缩的人形,一动不动,背靠着树根,面朝着村道。走近几步,膝盖,脊背的弧度,垂下的手臂——每一处都还保持着人的形状,但皮肤表面那层灰色已经不像是附着上去的了,它渗进去了,像颜料浸透了纸张,从里到外都是同一个灰白色调。

巫彭蹲下来,伸手探了一下那人的脉搏。皮肤凉的,触感像一块被水浸透后晾干的粗布,硬,脆,没有任何弹性。灵力探进去之后没有遇到阻碍,灰膜已经松了——不是消了,是"化"了,像一层薄冰在温度回升之后裂成无数碎块,散落在五脏六腑之间的空隙里,变成了一种弥漫的状态,像雾一样充满了整个胸腹腔,黏黏地附着在所有内脏表面。脉已停。他收回手,在那人的衣襟上擦了一下指腹。

他站起来往村里走。下河村比曲柳庄小,约莫二十来户,但情况比曲柳庄更重。他走到第三户门口时,门外站着一个人——一个老者,佝偻着背,双手拄着一根木棍站在门口,两腿在微微发抖,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撑在那里。他看见巫彭走过来,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线极淡的光动了动。他张嘴想说什么,嘴唇干裂起了皮,张了几次才发出声音来,嘶哑低微,像砂纸在擦一块干透的木头:"你是灵山上来的那个大夫吧……我认得你,你说过……让大家别走远,等山上好了就好了……"他停顿了一下,喘息了两口气才继续说,"我等了好些天了,还没好。我孙子昨天夜里没了,今早上我家那口子也没了。"

巫彭没有接话。他伸手扶住老者的手臂,感觉到那截手臂细如干柴,手腕处骨头凸出,皮肤像一层薄薄的旧纸裹在骨头上。他扶着他走回屋里——屋里的炕上躺着两个人,一个中年男人和一个老妇人,都已经没了呼吸,皮肤泛着那种均匀的、从里到外的灰白色,嘴唇干缩,像两片枯叶贴在牙床上。老者被巫彭扶着坐在炕沿上,低着头,看着那两具并排躺着的人,双手搁在膝上,木棍横在腿面上,两只手交叠着压在棍子中央,指节的骨头从薄薄的皮肉底下凸出来。他没有哭,只是坐着。

巫彭在他身边坐了一会儿。暮色从半开的门灌进来,照在炕沿和地面之间那片区域里,薄薄的,灰蒙蒙的,像一层洗旧了的光。日头落尽之后,屋里暗了下来。

他走出那户人家之后没有再停。在村道尽头那棵枯死的枣树底下,他停了一步。枣树根部有一小片被翻动过的泥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间从树根附近刨过,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爪痕。爪痕旁边的落叶被碾碎了,散在泥里,湿漉漉的,像是舔过的。

他在枣树底下蹲下来,用手掌贴了贴那片泥土——凉的,带着一丝极淡的腥气,和他在田野里闻过的那种气息同源。不重,但确实残留在这里,像什么东西来过这里,在树根底下站了一会儿,又走了。

巫彭站起来,继续走。他在下河村待了一夜,天亮之后把能喂的药都喂了。但路上越来越多那样的灰迹——爪印、蹭痕、被压断的草茎。有些断口很新,断面的纤维还是湿润的,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走过前没多久才踩上去的,汁液都还没干透。他走路的间隙在村落与村落之间的泥路和田埂上看到了越来越多的这些痕迹,密了,乱了,像有人在夜里用一把极粗的刷子沾着灰泥在田野里来回抹了好几遍,把所有的路都抹上了同一种颜色。

他往东南走得更深了。那些倒在村口、井台边、树根底下的人,越来越多,每一具灰白色的躯体旁边,那层灰幕已经落了很久了,落满了表面,覆着厚厚一层,像一个东西在熄灭了之后被时间一层层地盖上灰烬。而那些痕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从田野深处往人类聚居的村庄蔓延,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正从原野深处流淌过来,把沿途的村庄一个一个地吞没。

有一夜他宿在废弃的烧炭窑里,罗盘上的赤铜针在黑暗里亮着一线微光——那不是光,是针在发烫烧红,像一根被炭火煨过的铁丝。烫意穿过腰带贴着他的腰侧,整夜没有消退。

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裹着那层旧腥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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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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