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的木门很厚，却挡不住门外那一声紧过一声的磕头声。
陆青坐在昏暗的密室里，眼皮都没抬一下。
“三分钟。”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屋内显得格外冷冽。
这三分钟，是李大妈孙子的命数，也是他陆青强行拓宽经络的最后机会。
脑海中，那股属于“万世医祖”的记忆如同沉重的磨盘，每转动一下，都震得他神魂剧痛。
凡人的躯壳太弱了。
如果说医祖的传承是奔腾的江河，那他现在的经络，充其量只是几根干瘪的吸管。
强行承载，下场只有一个：爆体而亡。
“必须拓脉。”
陆青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印记。
这是《青囊经》中记载的入门呼吸法，名为“引灵归穴”。
随着呼吸节奏的改变，原本平静的密室里，空气似乎变得粘稠起来。
老街虽然破旧，但因为地处灵穴边缘，空气中游离的灵气比市中心要浓郁不少。
此时，这些灵气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朝着陆青的毛孔钻去。
“嘶——”
陆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额头上青筋暴起。
痛。
太痛了。
那些灵气并不温柔，它们像是一根根烧红的细铁丝，顺着毛孔强行挤进干涸的经络。
每前进一寸，都伴随着皮肉撕裂的闷响。
陆青洗得发白的衬衫瞬间被冷汗浸透，紧接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迹从毛孔中渗出。
“这点痛都受不了，还谈什么重振青囊堂？”
他咬紧牙关，牙龈因为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顺着嘴角滴落在地。
他能感觉到，那些细弱的经络在灵气的冲击下，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就像是往一个即将干裂的塑料袋里强行灌入高压水流。
“给我开！”
陆青心中怒吼，强行运转起“青囊观想法”。
识海中，一尊古朴的青色药鼎虚影缓缓浮现。
药鼎转动，散发出一股柔和却坚韧的青光，顺着脊椎一路向下，护住了最脆弱的心脉。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狂暴的灵气在触碰到青光后，竟然变得温顺起来，开始顺着陆青的意志，一点点撑开那些闭塞的穴位。
“咔嚓。”
一声只有陆青能听到的轻响在体内炸开。
那是第一条主经络被强行拓宽的声音。
紧接着，是第二条，第三条……
原本如发丝般细弱的经络，在灵气的反复冲刷下，竟然隐隐透出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陆青的身体剧烈颤抖着，每一次呼吸都带出浓重的血腥味。
但他眼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成了。
虽然只是初步拓脉，但现在的他，已经勉强能支撑起“金针渡命”的第一式。
“呼——”
陆青猛地睁开眼，张口吐出一口黑色的淤血。
淤血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那是积攒在体内的杂质和毒素。
他站起身，只觉得浑身轻盈了许多，原本模糊的视线变得异常清晰。
甚至，他能听到隔着两道墙，李大妈那急促而绝望的呼吸声。
“陆神医……陆青！你开门啊！”
“我求求你了，只要你救活小宝，我这辈子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门外的哭喊声已经带了哭腔，伴随着指甲抓挠木门的刺耳声。
陆青低头看了一眼墙上的老挂钟。
秒针正好跳过最后一格。
三分钟，到了。
他走到水盆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眼神恢复了那种近乎残酷的冷静。
“因果已成。”
陆青推开密室的门，大步走向医馆正厅。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步履都比之前沉稳了数倍，指尖隐隐有劲力在吞吐。
正厅的大门外，李大妈已经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的小宝脸色已经变成了恐怖的青紫色。
周围的邻居们指指点点，有人叹息，有人幸灾乐祸。
“没救了，这孩子都没气了。”
“陆青这心也太狠了，真就见死不救？”
“嘘，小声点，没看那苏家大小姐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吗？”
李大妈听着周围的议论，眼神渐渐涣散，手里的力气也松了。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医馆大门，缓缓开了一道缝。
陆青站在门槛内，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外的一地狼藉。
他的目光落在李大妈身上，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药，捡回来了吗？”
李大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到门缝边。
她颤抖着从怀里掏出那几株沾满污泥、已经断成几截的龙葵草。
“捡回来了！我捡回来了！陆神医，求你……”
陆青看都没看那几株废草，目光移向小宝。
此时的小宝，胸口已经彻底停止了起伏，双眼翻白，那是典型的灵气冲脉导致的假死。
如果不及时疏导，三分钟内，假死就会变成真死。
“我说过，扔了我的药，诊金翻倍。”
陆青跨出门槛，声音传遍了整条老街。
“李大妈，这诊金，你付得起吗？”
李大妈愣住了，她家境贫寒，哪来的钱？
“我……我把房子抵给你！只要能救小宝，什么都行！”
陆青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曾经嘲讽过他的邻居。
那些人接触到陆青的目光，纷纷心虚地低下了头。
“房子我不要。”
陆青指着医馆门口那堆积如山的垃圾，那是这几天邻居们故意扔在这里恶心他的。
“我要你，还有他们，把这老街所有的垃圾桶清理干净。”
“少一个，这孩子我就不救。”
李大妈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对着周围的人就喊：
“帮帮忙！求求大家帮帮忙！救救小宝啊！”
邻居们面面相觑，却没人敢动。
陆青也不废话，转身就要回屋。
“等等！我们扫！我们现在就扫！”
几个平日里跟李大妈关系不错的妇女坐不住了，赶紧拿起扫帚。
陆青停住脚步，这才弯下腰，两根手指搭在了小宝的脉搏上。
指尖劲力微吐。
原本已经停止跳动的脉搏，在这一瞬间，竟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震动。
陆青眼神一凝，正要施针。
就在这时，老街尽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救命啊！我孙子没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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