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黄尧心中生出几分猜测。
就在他全神贯注摸索老虎尸体时,身后幽暗的井水里,慢慢浮上来一个女人的脑袋!
黄尧后脖颈的汗毛骤然竖起,猛地回头看去!
那一瞬间,一张脸撞入他的瞳孔——是个年轻女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珠空洞泛白。
黄尧只觉脊背冷汗直冒,头皮阵阵发麻。
紧接着,两只毛茸茸的爪子从井水中猛蹿而出,狠狠将他往水里压。
冰凉的井水瞬间灌入口鼻,强烈的窒息感逼得黄尧本能挣扎,他双手在水中乱抓,却始终没法抬起头。
井口围观的村民不时探头张望,明明能听见井下传来的扑通水声,却不清楚出了什么事。
“黄尧那小子是不是遇上麻烦了?”有人小声嘀咕。
另一人摇头:“井太深,咱也看不清楚。”
“要不要放绳子下去?”
“等会儿再说。”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从天而降,井口的村民纷纷后退避让。
有人失声惊叫,有人直接跌坐在地。可白光只一闪,便直直射入井底。
一面古朴的铜镜悬停在黄尧头顶三尺处,镜面朝下,镜身细密的篆文正泛着柔和莹光。
——山海天成镜!
此镜能照显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之物,可收妖邪、镇鬼魅。
黄尧只觉肩头一轻,那千斤压身的窒息感瞬间消散。
他猛地从水中站起,大口喘着气,抬眼看向铜镜。
镜面里,正倒映出一幅诡异景象:
一个温婉秀丽的女人,正与一头猛虎纠缠在一起。
黄尧看到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随着白光骤然增强,山海天成镜发出清越嗡鸣,一张巨网从镜中铺展开来,将虎魂牢牢罩住。
那虎魂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半透明的身躯在白光照射下被缓缓拉入镜面。
而那女子则如蒙解脱,身影不再飘忽,轮廓渐渐清晰起来。
她看着黄尧,露出极浅的笑容:“多谢小兄弟帮我除去恶虎,解开枷锁。”
黄尧打量着她,心中已有答案:“你就是李大哥家的嫂夫人?”
女子轻轻点头,缓缓开口:“那日我被这猛虎吞噬,尸骨无存,化作了它的伥鬼。它逼我帮它寻食,我不肯,便引它到了这口井中。本以为除掉它我就能解脱,谁知这恶虎远比我强大——它一灵未泯,我也走不了。”
“难怪李大哥在野外寻不到它,原来是被困在了这口井中。”黄尧暗道。
山海天成镜静静悬浮,镜面上的白光褪去,恢复了原本的古铜本色。
黄尧已猜到镜子的来历,抬手朝它招了招。
铜镜似感知到召唤,轻轻震动,发出细微嗡鸣,稳稳落入黄尧手中。
“果然是师父的随身之物。”黄尧点点头,他转向那女子,语气诚恳地说道,“方才若不是嫂夫人拼尽全力抵抗,我恐怕已被那虎魂溺毙在水中了。说起来,应当是我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才对。”
女子抬起眼眸,目光直直望向黄尧,声音里带着一丝凄然:“小兄弟,我能遇到你是上天垂怜,只可惜没有机会再与我那夫君见上一面。”
黄尧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那一日,我对李大哥立下誓言,日后若是见到这只猛虎,定然将它除去。如今我既已知晓你的下落,自然不能放任不管。待我将这虎尸拖出井外焚烧干净,嫂夫人便可以通过我身上的这面宝镜,与李大哥见上最后一面。”
那女子闻言愣住了,身体不由自主轻轻一颤,过了好半晌,才用几乎微不可闻的语气轻声问道:“这……是真的吗?”
就在那一瞬间,她眼中的哀伤与绝望明显消散了许多。
“我师父乃是真正的修道之人,”黄尧肯定地答道,“他的法器,绝不会有错。”
“既然如此……那我就谢过小兄弟了。”女子轻声回应道。
黄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老虎的尸体从石龛中拖出,用绳子捆牢。
“拉!”他朝井口喊道。
上面的村民听到喊声,一齐用力拽绳子。
黄尧攀着井壁,跟在尸体后面,一点一点向上爬。
回到地面时,黄尧浑身湿透,沾满污物,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村民们纷纷掩鼻后退,只有陈伯上前扶住他,连声问:“怎么样?”
黄尧指着那具腐烂的老虎,把井下的情况说了一遍。
想起连日来喝的水都取自这口井,不少人顿时恶心反胃,纷纷弯腰呕吐起来。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这东西烧了!”陈伯大声喝令。
几个胆大的村民找来干柴,在空地上架起火堆,将老虎尸身连同污物一起投了进去。
火焰熊熊燃起,黑烟滚滚而上,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就在这时,黄尧注意到火焰中有一样东西始终未被烧毁——那是一根青灰色的枣木,约四尺长,手指粗细,插在老虎腹中。
火舌一遍遍舔舐着它,它却纹丝不动,反而在高温下愈发清亮,宛如一块打磨好的玉绦。
黄尧将枣木从火堆里拨出来,等它冷却后捡起来仔细端详:这木材质地看似普通,触手却温润如玉,沉甸甸的比同体积的石头还要重。
黄尧心中一动:难怪那恶虎身死却魂魄不散,原来是被此物锁住了残魂。
他将枣木收进怀中,转身帮陈伯处理井水。
按照陈伯的吩咐,黄尧把剩余的草药投入井中,又让村民从山中挑来干净泉水注入,如此反复数次,井水的异味终于消散,水面上浮着的黑气也彻底消失了。
接下来两日,村民们不再饮用井水,改从山中挑泉水度日。
陈伯重新熬制汤药,这次用了洁净的山泉水,药效立竿见影——服药的病人纷纷好转,身上的寒气退了,精气神也渐渐恢复。
村民们对黄尧的态度彻底转变,不再像之前那样冷言冷语,见了他都会主动打招呼,有人还送来粮食和衣物。
黄尧一一谢过,却没有多言——他知道自己还有一件事要做。
换了一身干衣裳后,黄尧往村子西头走去。
李壮家的院门还是那道虚掩的木门,推开后,堂屋的门大敞着,李壮正站在案板前剁肉骨。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那双眼睛虽仍带着几分疲惫,却已不是前几日那般空荡荡的死灰模样。
“黄尧兄弟!”李壮用布巾擦了擦手,大步迎上来,声音比前几日洪亮了许多,“是不是有我夫人的消息了?”
黄尧将井中困着那头老虎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李壮坐在对面听着,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裤腿,始终没有插话。
“今日来,我就是想帮你和嫂夫人做最后的道别。”
李壮强压着内心的痛楚,点了点头。
黄尧取出山海天成镜,伸手在镜面上轻轻拂过。
镜子变至一人多高,镜面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晕,渐渐凝聚成一个女人的身影:素色衣裙,长发挽着木簪,面容温柔浅淡。
嫂夫人从镜中微微抬头,正好对上李壮的目光。
李壮再也忍不住,跌跌撞撞地扑到镜前,泪水顺着面颊滑落。
黄尧识趣地走出院门,只为给两人留些独处的时间。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他再次回到院里。
此时李壮躺在地上,嘴角带着一抹安详的微笑,却已没了鼻息。
案板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道:“感谢黄尧兄弟。我心愿已了,今日便随夫人去了。”
黄尧怔怔地站了片刻,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自己今日到访是对是错。
苦思良久仍无答案,他扯过白布盖在李壮身上,默默走出了院门。
原来在人间大爱面前,生死亦可无惧。
黄尧收拾好行囊,把村民送的东西分出一半留给陈伯,剩下的装进背篓。
他又取出那根青灰色的枣木,用布条仔细缠好,贴身收着——这木头虽不知是什么材质,却能在烈火中完好无损,必定不是凡物,或许日后能派上用场。
当晚,他去田潇家告别。
田潇的父母已经痊愈,正在院子里收拾晾晒的草药。
田潇见黄尧来了,高兴地跑过来拉住他的手:“黄尧哥哥,你来啦!明天我们去山上采蘑菇好不好?”
黄尧摇摇头,蹲下身与她平视,轻声道:“潇儿,我要走了。”
田潇愣住了,笑容僵在脸上:“走?去哪?”
“去找我师父。”黄尧没有多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留着以后用。”
田潇低头看着布袋,里面装着几块碎银——那是黄尧这些年攒下的全部家当。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扑进黄尧怀里哭道:“哥哥,我舍不得你走……”黄尧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
田潇的父母走过来,见着这情景也红了眼圈。
“孩子,你是个好人,我们一家都记着你的恩情。你要走,我们不拦你,你一定要保重。”
黄尧点点头,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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