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之前，天光暗沉、雾气浓重。
沉沉雾霭如同白纱铺满整座凤鸣山峦，目之所及，尽是氤氲苍茫，难辨远近高低。
黄尧踏着湿滑的青石山路，一步步登上凤鸣山顶。
崖边古松下，李辰沧依旧维持着三日之前的姿态，盘膝端坐，腰背挺直，双目轻阖。
世人皆道，修道者逆天而行，求长生自在，可俯瞰苍生、执掌法理。
可落在李辰沧身上，只剩一身孑然，半生羁绊。
看到师父一改往日懒散老态模样，黄尧先是一愣，随后缓步上前，在李辰沧身前稳稳跪落。
“师父，我回来了。”
李辰沧缓缓睁开了双眼，开口道：“不错，比我预想的早了些。”
仅仅三日未见，李辰沧本就清瘦的面颊愈发单薄，眉宇之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灰败死气。
黄尧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抬手从怀中小心翼翼取出一物。
那是一根青灰色的枣木枝干，外表朴实无华，纹理粗糙自然，看上去与山间的枯枝断木别无二致。
这正是他此前在猛虎身上发现的异木，任凭烈火焚烧、兵刃砍削，皆毫发无损，坚韧非常。
黄尧见识浅薄，辨认不出此物来历，于是一路妥善珍藏，带回凤鸣山，恳请师父解惑。
他双手托举枣木，将枝干稳稳呈上：“师父，这是我从一具兽尸之中偶然所得，请师父过目。”
李辰沧抬手接过那截青灰枣木。
指尖触碰到木质的瞬间，一丝极其细微、常人无法察觉的雷光纹路，在木身之下悄然流转，转瞬隐匿。
李辰沧将枣木置于眼前，眸光沉静，细细端详。
片刻过后，他澄澈的眼中掠过一抹极淡的讶异。
“竟是天雷木？”
“天雷木？”黄尧微微蹙眉，满眼疑惑。
李辰沧抬手，将这截古朴不凡的异木递还到黄尧手中，缓缓道出它的渊源：“曾有古木屹立荒山，遭九天惊雷反复劈打，历经雷火焚身、雷霆碎骨，却生生不灭、枯而复苏。天雷之力未曾将其摧毁，反而尽数融入木质肌理，与木之本源相融，历经百年沉淀，方成天雷木。”
他顿了顿，继续缓缓说道：“此木坚逾金石，万法难伤，最为难得的是，它天生引雷纳灵，自带天道亲和之力，是世间顶尖的法器炼制主材，寻常珍宝难以比肩。你机缘巧合得此异宝，是你的造化。”
黄尧低头凝视着掌心这截看似平平无奇的枣木，心底满是震撼。
他从未想过，这般不起眼的枯枝，竟然藏着如此神奇的来历。
“师父，那这天雷木，日后能做什么？”
李辰沧眉眼微扬，淡淡一笑：“天地法器、护身灵宝、镇道信物，皆可炼制。你日后修行渐深，勘破大道皮毛，自然便会明白这一物的珍贵之处。”
言罢，他宽大的袖袍轻轻一拂，一道流光自袖中悄然滑落，静静悬浮于半空，随后缓缓落至掌心。
那是一尊三足两耳的漆黑小鼎。
鼎身通体黝黑如墨，质感厚重无比，鼎壁之上密密麻麻镌刻着细密符文，层层叠叠、纵横交错。
它平日里沉寂无声、黯淡无光，可在触碰生人气息的瞬间，细碎的流光便在符文缝隙间悄然流转。
“这尊鼎乃是你师爷野鹤道人于蛮荒古洞偶然所得的伏妖法器，名曰‘炼妖鼎’。鼎内设有诸般禁制，共分幻神境卜天鉴、炉虚境丹药堂、纯阳境伏龙锁、玄清境浑天极、太清境炼妖池五域，我先前收伏的夔牛便在其中。”
黄尧连忙伸出双手，郑重接过这件灵宝。
“另一物唤作‘山海天成镜’，你已经见过了。”李辰沧拿手一指，一面古色铜镜从黄尧怀中飞了出来，“此镜可照显世间一切邪鬼妖魔——有它傍身，任那妖魔千变万化，你也能瞬息窥破其原身。自今日起，这两件灵宝便归你所有，护你周全，伴你修行。”
古镜再次入手，黄尧只觉得它微凉细腻，贴合掌心，自带安抚心神的温润气韵。
漆黑小鼎则不同，入手沉重无比，实难驾驭。
看着这两件灵宝，黄尧手足微僵，抬眸望向身前的师父，眼底满是不安与惶恐。
他修行时日尚短，根基浅薄，纵然眼界有限，也能清晰感知到这两件物件蕴含的磅礴大道之力，绝非寻常法器可比。这般贵重之物，他实在不敢轻易收下。
“师父，此物太过贵重，我……”
“收着。”李辰沧轻声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为师接下来传予你的，便是你心心念念已久的‘河洛正法’。你需铭记于心，日后进境如何，全凭自身造化。”
不过半炷香工夫，黄尧便已将法诀尽数掌握，足见他天资过人、记忆力超群。
李辰沧又将“镇螝”“归城”“御物”“分身”共计三十六道金符赠予黄尧，叮嘱道：“符器终究是身外之物，唯有河洛正法才是根本，切不可舍本逐末。”他见黄尧眼中带着慌乱，又补充道：“这些金符留在我身边，只会蒙尘闲置，毫无用处；交予你，方能物尽其用，延续道统。”
寥寥数语，黄尧却听出了师父托付身家的意思。
一股酸涩痛楚瞬间席卷心口，堵得他呼吸发紧，声音也止不住发颤：“师父，您……”
李辰沧轻轻抬手，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
他抬眼望向天际尽头，那里云海翻涌，千山层叠，可眼底藏着的，却是无尽的无奈与苍凉。
“我早已看淡生死，无需多言。”他语气平淡，字字沉静，“你收好灵宝，带上天雷木，前往中州凌霄派薄云峰寻你的师兄师姐。他们见到山海天成镜与炼妖鼎，便知你是我李辰沧的亲传弟子，自会护你周全。”
黄尧紧握掌心的灵宝，心口沉甸甸的，满是不舍与焦灼：“师父，您为何不与徒儿一同前往？”
闻言，李辰沧陷入长久的沉默。
黄尧只当是师父大限将至，却不知他是准备以命搏天。
良久，李辰沧收回远眺的目光。
“你不懂，为师还有心愿未了。”他轻声道，“此事凶险万分，或许我能侥幸脱逃，或许……将永无归日。”
黄尧凝视着师父的侧脸，千言万语堆积在喉间，可最终尽数咽回心底。
“去吧。”李辰沧收回目光，垂眸看向他，语气温和却坚定，“即刻下山，切勿耽搁。前路乱世动荡，凶险重重，切记守心守道，勿忘本心。”
黄尧双膝再次跪地，对着师父重重叩下三个响头：“徒儿谨记师父教诲。师父，保重！”
叩首完毕，他缓缓起身，攥紧怀中的灵宝与天雷木，转身朝着下山的青石古道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