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见姐姐点头应允,彩月不再迟疑,当即转身取来一只洁净无瑕的白瓷茶杯,又提来一壶刚刚烧开、热气滚滚的沸水。
稳稳放在桌案上,静待梁风施药。
梁风缓缓抬手从怀中取出提前分装好的药包。
每一个药包都经过精准称量,不多不少,分装得清清楚楚、规整妥当。
他心中早已判定清楚,董小宛的病症并不算疑难重症,只是寻常的风寒感冒,伴随持续发热。
拖延日久,没有得到及时医治,风寒入体、肺气受损,进而引发了支气管炎。
应该还未恶化成致命的肺炎,尚有极大的调理痊愈空间。
但他也深知,在医疗匮乏、药理落后的古代,支气管炎绝非无关紧要的小病。
古人本身体质偏弱,抗病能力差,一旦患上此病,若是调理不当、养护不周,短短几日便会快速恶化,转为重症肺炎。
届时高热不退、肺气衰竭,便是凶险万分的急症,稍有不慎便会丢了性命。
梁风心中了然,动作沉稳利落,依次取出随身携带的头孢、感康,还有专门用来退热降温的布洛芬。
他先是拆开头孢的药包,将细腻的白色药粉尽数倒入干净的白瓷茶杯之中,随即提起滚烫的开水,缓缓倒入杯中,沸水冲入的瞬间,细碎的药粉渐渐化开,杯中泛起淡淡的水汽。
做好这一切。
他端起温热的药杯,抬眼看向面色苍白、气息虚弱的董小宛,轻声说道:“小婉姐姐,药已经冲好了,趁热慢慢喝下吧,喝完好好静养,病症很快便能缓解。”
“这·····”
董小宛眼露惊奇,没见过这样的药粉。
她自小身子孱弱,常年被病痛缠身,汤药药汁几乎从未断过。
她虽身在风月场中,却自幼便是拔尖的人物,早早被旁人视作未来的头牌苗子。
因而从小到大,过得是精细娇贵的生活。
也正是身子底子弱。
她年少时便常年染着小毛病,但凡稍有风寒劳累,便会咳嗽发热、精神萎靡。
往日里每次身体不适,总有专门的郎中上门为她诊治,开的都是古法炮制的草本汤药,药性温和,味道虽苦,却都是她早已熟悉的模样。
可今日梁风递过来的这杯药,却和她以往喝过的所有药材全然不同。
透明的水中融着细碎的药粉,没有寻常草药熬煮后的浑浊色泽,也没有浓郁的草木药味,看着格外怪异。
“这······”
董小宛盯着杯中晃动的药水,眉眼间不由得露出几分诧异,指尖微微悬在杯沿上方,迟迟不敢伸手去接。
她刚才让彩月听梁风安排,还以为是带来了熬好的药汁,不想遗漏偏方。
哪曾想到会是这样。
“你这东西看着古怪得很,莫不是用来害人的迷药吧?”
彩月同样有些懵,见此情景,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挡在董小宛身前,语气带着明显的质问:“你莫不是要害我家姐姐。”
“哈哈。”
梁风脸上不见半分恼怒,只是淡然一笑,“我孤身一人来到此处,就算真有歹心,凭着一杯药又能做什么?你们只管放宽心,这绝非什么迷药。”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水杯,继续耐心说道:“寻常草药需要文火慢熬,费时费力,我是提前将药材熬煮完毕,滤去所有药渣,再将剩余的药汁烘干碾成细粉。这般冲泡化开,和熬煮的汤药药效别无二致,只是省去了反复熬药的麻烦,服用起来更加方便。”
说着。
梁风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如今世道纷乱,药材管控极严,寻常草药尚且难求,更别说品相上好的药材。我也是不得已,只能用这般法子留存药效,方便随时取用。”
“嗯?!”
董小宛静静听着他的解释,零零碎碎听懂了大半,可心中的疑虑依旧未曾完全消散。
她久居风月之地,见惯了人心险恶,深知江湖人心难测,眼前这个年轻的陌生男子,来历不明,行事怪异。
她实在不敢轻易全然信任,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紧紧的盯着梁风,希望能看出一二。
梁风早有心理准备,自己拿来的这些现代药物,古代人未必信得过。
他脸上依旧露着温和的笑意,语气笃定无比:“小宛姐姐,我知你心中不安。不如这样,你将这药服下,我就在此处静坐一个时辰,寸步不离。一个时辰之内,若是你的身子没有好转,反而出现半点不适,任凭你处置,就算你当场取我性命,我也甘愿受之。”
他心里清楚,董小宛此刻的症状不过是低烧反复、风寒入体引发的咳嗽乏力,最多就是个支气管炎。
布洛芬专治发热低烧,服下后便能快速退热,片刻就能见效,根本无需多虑。
若是不用实打实的效果证明,这两位心思谨慎的青楼女子,断然不会彻底安心。
换作旁人,身处这般陌生境遇,也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人。
梁风理解,便再三保证,道:“我以性命保证,这药下去,必然药到命除。”
他神色坦然,一脸正气。
此刻,董小宛浑身难受不堪,脑袋昏昏沉沉,脸颊发烫,喉咙干涩发疼,时不时便要低声咳嗽几声,四肢更是酸软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险些不足。
即便病痛缠身,她依旧不敢贸然行事。
她想起,之前和彩月私下聊起过梁风,二人不过是街边偶然相遇,匆匆一面之缘。
对梁风的家世、来历、本事全然不知。
此人就像一团迷雾,让人看不透、猜不清。
只是如今这乱世之中,药材稀缺,寻常汤药都难以求得,能有一份对症的药,已是天大的机缘。
她暗暗咬了咬牙,抬眼再次望向梁风。
只见他神色坦荡从容,眼底没有半分心虚与算计,周身带着一股莫名的底气,仿佛笃定这服药必然有效。
董小宛低头看向杯中,原本细碎的药粉早已彻底融化在清水之中,杯中水质清亮,再无半点杂质。
事已至此。
她再无过多犹豫,抬手端起水杯,仰头一饮而尽。
“姐姐。”
彩月忙不失的呼喊了一句,没想到董小宛会这般仰头喝了。
“哎呀,好苦,苦到嗓子眼了。”
董小宛心里同样没底,喝过之后,只感觉苦涩的药味瞬间席卷口腔,顺着喉咙直沉心底,苦得她眉眼微蹙。
“哈哈。”
梁风见状笑着宽慰:“自古苦口良药,越是对症的药,味道往往越苦,熬过这片刻苦涩,身子便能轻松不少。”
话音未落。
梁风又从随身的小包中取出另一种备好的药粉,同样倒入清水之中搅匀,递到董小宛面前,让她继续服下。
这是后世常见的感康。
专攻风寒感冒引发的各类不适,搭配布洛芬、头孢一同服用,双管齐下,见效速度远非古时草本汤药可比。
“嗯,好。”
董小宛只得一条路走到黑了。
她对自己身体清楚,如今喉咙干疼,头脑昏沉,在不吃药,恐怕就会伤及肺腑,到时可就不好办了。
此刻,只得咬着牙,将梁风给的药,一一服下。
结果,不过短短片刻,神奇的变化便悄然发生。
原本昏沉发胀的脑袋,像是拨开了层层迷雾,混沌感迅速褪去,神志一点点变得清明。
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游走在四肢百骸,原本酸软僵硬的身子渐渐松弛开来。
不多时,细密的汗珠便从董小宛的额头、脖颈层层渗出,顺着肌肤缓缓滑落。
她浑身微微发汗,体内的燥热与淤堵顺着汗水一点点排出体外,身上的低烧悄然褪去,胸闷、咳嗽、乏力的症状也尽数缓解。
董小宛轻轻舒了一口气,眉眼舒展,脸上露出真切的喜色,语气满是惊叹:“我的天,这药真是神了,梁公子,你这药也太过灵验,才刚服下片刻,我浑身的不适便消散大半,整个人都清爽舒服多了!”
一旁的彩月全程紧盯董小宛的状态,方才见她浑身突然冒出大量冷汗,身上轻薄的纱衣都被汗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心头顿时大惊失色。
她误以为这是服药中毒的异象,心中又急又怒,已然攥紧了手心,正要上前质问、责罚梁风。
可听见董小宛真切的感慨,再看她眉眼舒展、面色渐好、精神愈发充沛的模样。
彩月瞬间愣住,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落地,“姐姐,你没事了。”
“嗯。”
董小宛抿嘴惊喜点头。
“那是自然。”
梁风端坐郑重,一脸得意:“这是我家祖传的秘制良药,专攻风寒发热、体虚郁结之症。服药后发汗,便能将体内的热气、湿气、淤堵的杂质尽数排出,烧退人舒,身子自然就轻快了。”
说罢。
他乐呵呵将提前分装打包好的各类药粉一一推到董小宛面前,细细叮嘱道:“你按照今日的法子冲泡服用,每日早晚各一次,坚持三日到五日,便可药到病除,不会再反复,哼哼,还能让你强身健体,日后少生此病呢。”
桌上的药都被他分门别类细细包装好,每份药量精准,规整干净,看得出来格外用心。
“是了,是了。”
亲眼见证了药效的神奇之后,董小宛此刻对梁风再无半分疑虑,心中满是信服与感激。
“梁公子,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她望着眼前年纪轻轻、却身怀绝技的梁风,由衷感慨道:“我原以为公子只是寻常郎中,没想到竟是深藏不露的神医!想来公子定然是家学渊源,世代行医,才有这般精妙的医术,嘿嘿,小女子今日能遇公子相救,实在是天大的运气。”
话音落下,董小宛撑着依旧些许虚弱的身子起身,微微屈膝俯身,端端正正地对着梁风行了一礼,姿态诚恳,满是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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