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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te Ming: New China

Chapter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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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Late Ming: New Chin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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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拂过王庄田野,带走了春耕最紧张的忙碌,田亩新绿初绽,看着一派安稳祥和。

可李峰心底的危机感,非但没有随着春耕落幕而消解,反而一日比一日沉,一日比一日烈。

穿越至此三个月,他亲眼看着这片土地的真实模样,看着流民千里逃难、看着官吏层层盘剥、看着乡野处处凋零。

春耕的平静,只是乱世来临前短暂的假象。

真正的风暴,已经在北方大地悄然酝酿,只待一场旱、一场蝗、一次兵祸,便会彻底席卷河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启七年的安稳,是大明最后的残灯余烬。再过数年,流寇渡河、天灾遍地、官兵纵掠、州县崩坏,昔日繁华尽数化作焦土。

王庄看似安稳,实则四面皆危。

先前集市沿途,无数流民沿路乞讨、步履蹒跚,眼神空洞麻木,早已失了活人该有的生气。路口税吏如狼似虎,勒索盘剥毫不留情,为几文钱便能掀翻百姓担子、打骂无辜路人。底层吏治彻底糜烂,官府不再护民,反而成了压榨百姓最锋利的刀。

更让李峰心头凝重的,是那些流民酒后零碎吐露的惨状。

蝗灾遮天、瘟疫横行、兵匪不分、易子而食……

一桩桩、一幕幕,绝非危言耸听,而是即将到来的真实人间炼狱。

身处乱世,低调隐忍、安分守己、囤粮存米,只能勉强苟活,根本护不住性命。

想要活下去,想要护住庄子里百余口愿意追随自己的人,就必须有屏障、有依仗、有壁垒。

李峰抬眼望向整座王庄。

一圈老旧低矮的土围子环绕村落,墙体斑驳剥落、裂痕遍布,多处地段塌陷豁口,根基虚浮、土质松散,风吹落土、雨打塌墙,别说抵挡兵匪流寇,就算是大股饥民冲击、宵小劫掠,都未必能撑得住片刻。

在李峰眼里,这圈破烂陈旧的土墙,早已不是庄院边界,而是未来数十条人命、百口生计的第一道生死防线。

防线不破,庄子可活。

防线一破,粮尽、人亡、家毁。

没有丝毫犹豫,李峰即刻去找义父王管事。

他没有夸大灾祸、故作危言,只是沉稳落地,句句切中要害,字字关乎王府利益、关乎管事前程。

“义父,春播已毕,农事暂闲。可今年天时异常,开春无雨,地气燥热,北方流民日日向南涌入,越聚越多。”

“去年争水一战,王庄显露存粮富足,四周乡邻、过路流民尽数看在眼里。如今庄子添丁加口、囤积粮草,已是旁人眼中的肥肉。”

“眼下尚且安稳,一旦灾荒四起、流民暴乱、小股贼寇过境,凭如今这残破矮墙、数十未习武艺的庄丁,根本守不住庄子。”

王管事端着青瓷粗杯,慢悠悠抿着凉茶,起初只当年轻人心思太重、杞人忧天,闻言眉头骤然拧紧,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修围子?”王守诚抬眼,语气满是心疼与不情愿,“峰儿你可知,重修土墙、加高加固、开挖壕沟,要耗多少粮食、多少人力?王府从不会拨付额外钱粮,所有消耗,尽数出自庄子本年收益!一旦耗空存粮,秋后收成若有差池,整个庄子都要熬冬难渡!”

李峰向前半步,语气笃定,加重几分分量:

“义父。”

“不修墙,耗的是粮。”

“若庄子被破、粮草被抢、人丁死伤、仓储尽毁,耗的便是命。”

“届时王府追责,守庄不力、护财无能、懈怠渎职,区区耗粮亏损是小事,您这十几年管事之位,方才坐稳的根基,才是彻底不保。”

话语直白、刺骨、不留情面,却句句属实。

王管事手指一顿,杯沿轻磕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常年周旋王府上下、乡邻之间,精明老道,瞬间想通了其中利害。

耗粮,是小过。

失庄,是大罪。

利弊权衡再三,王守诚终是咬牙松口:

“罢了!”

“你如今身为管庄,庄中庶务由你主理。仓库存粮、账上余银,你可调拨一部分用于修墙固防!”

“但丑话说在前头,钱粮损耗,必须在今年秋收全数补齐。秋后若是账亏粮空,你我父子,谁也担不起王府问责!”

“切记,不可大肆铺张、不可扰民耗力、不可逾制张扬!低调做事,安稳为上!”

“孩儿晓得。”李峰沉声应下。

拿到有限却关键的授权,李峰没有半分懈怠,立刻全权统筹工事。

他第一时间点将选人,只挑踏实肯干、心性可靠、身家清白的庄户流民。

赵老四勤恳本分、做事细心,负责记工筹粮、分发吃食、统计劳力;

周旺沉稳有力、熟悉庄内地形,负责调度庄丁、分段值守;

陈胡子出身矿工,常年与土石打交道,辨土、夯土、修基、筑墙样样精通,是工事最核心的匠人。

三人随李峰花了整整两天时间,绕着整座王庄反复踏勘、步步丈量、细细核查。

初春风凉,土路尚硬,李峰一步一步踏遍每一段墙基,目光锐利如尺,将每一处墙体裂缝、土质疏松、根基塌陷、高度不足、转角薄弱的地段,一一标记清楚。

陈胡子蹲在多处破损墙根,抓起一把湿土反复揉搓、捻碎、细看土质,连连摇头。

“峰哥儿,老墙土质太差,沙土混杂、黏性不足,早年夯筑敷衍,根基浅、夹层虚,雨水一泡就软,风刮日晒便塌,根本不顶用。”

“想要结实,必须全部换纯黏土,混草掺砂,重新分层夯筑,打深根基,才能扛得住风雨、挡得住人冲!”

李峰深以为然,当即定下调子——**破旧墙、筑新基、夯厚土、固全城**。

一声令下,全庄动工。

李峰不偏不倚,不搞特殊,将庄子所有壮年劳力、流民青壮尽数编组分班,日夜轮作。

他沿用现代土建常识,改良夯土方法。

纯黏土过筛去杂,混合细砂、切碎干草、少量秸秆,增强土层拉力与韧性,杜绝开裂松散。再以标准木夹板固定,填土分层,每层严格控制厚度,一尺一夯、一夯一实,层层压实、面面打紧。

整个王庄,从早至晚,号子不息、锤声不止、挖土不断。

李峰以身作则,日日亲赴工地,一身粗布短褐沾满泥灰,与众人同吃同劳,抬土、搬石、夯实、清沟,样样不落。

他不搞口头指挥,只用行动立威。

庄户流民起初还有些许疑虑、少许怨言,觉得无端受累、白费力气。可看着年轻的管庄日日最先到、最晚退,一身泥汗、从不叫苦,吃的依旧是众人一样的粗杂粮饼、寡淡菜汤,半点特权无有,所有人心中的怨气,尽数悄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信服,是踏实,是愿意跟着他好好干活、好好守庄的心气。

工事稳步推进,李峰不止于简单修补土墙,而是借着此次大修,彻底重塑王庄的防御体系。

他依照古代守城形制,结合现代防御思路,在围墙四角、大门两侧、巷道转角,增设菱形**马面墩台**。

墩台外凸墙面,视野开阔、无死角盲区,站于台上,可俯视墙根、斜击城下,彻底解决旧式围墙只能正面防御、侧面漏防的致命缺陷。

庄子两道大门,更是重中之重。

原本老旧木门单薄破旧、极易破拆,李峰调拨库存硬木,双层拼合、中间夹钉熟铁皮,打造两扇厚重实心庄门。门后增设三道粗木门闩,墙体预埋铁环,危急时刻可穿入原木死死顶门,寻常撞击、火攻、劈砍,皆难破防。

除此之外,李峰在整座庄子东南、西北两处制高点,各修筑一座**丈高望楼**。

粗木构架、夯土铺台、围栏稳固,站于楼上,可远眺数里。官道动静、流民聚集、陌生人靠近,远远便能察觉,提前预警、提前戒备。

周旺第一次爬上望楼,登高远眺,只觉心胸开阔,满脸震撼佩服:“峰哥儿,这望楼修得太妙!往后夜里值守,老远就能看见动静,再也不怕有人摸黑偷袭庄子了!”

防御工事不止于墙、门、楼。

李峰优先挪用庄内有限铁料,全数投入守备刚需。

锈蚀旧农具回炉重锻,优先打造铁锹、镐头、锄头等耕作工具,保障农事不废;

十日过去,昔日松散破败的小村庄,已然初具堡垒雏形。

全庄上下热火朝天,人人卖力、户户参与,所有人都能清晰感觉到——庄子变稳了、变牢了、变安全了。

就在工事如火如荼、全城大兴土木之际,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骤然打破了庄内的平静。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庄外值守庄丁骤然神色慌张,快步狂奔冲入工地,声音发颤高喊:

“管、管庄!大事不好!王府巡视官队伍到庄口了!人马已经停在门外!”

一声呼喊,全场骤停。

夯土号子戛然而止,锤凿声响瞬间停歇,所有庄户流民纷纷抬头,脸上尽是惊慌忐忑。

王府巡查,从来无事不来。

王管事闻讯更是心头大震,急匆匆从后院跑来,满头大汗、神色慌乱,一把拽住李峰衣袖,压低声音急道:

“糟了!怎么偏偏今日巡视!”

“全庄大兴土木、加高围墙、深挖壕沟、私建望楼,规制远超寻常民庄!一旦被冠上‘擅改庄制、私设壁垒、逾制僭越’的罪名,你我百口莫辩!”

大明规制森严,士民庄院、官绅宅邸、王府别业,围墙高度、墙体厚度、门楼样式,皆有严苛定例,半点不许逾越。

民间私修高墙、私筑墩台、私建望楼,极易被扣上私蓄防备、图谋不轨的大罪。

轻则革职追责、罚没钱粮,重则羁押问罪、牵连家人。

眼下全庄遍地工事、满目新筑,正是最惹眼、最容易授人以柄的时候。

换作旁人,早已心慌失措、乱了阵脚。

可李峰面色依旧平静无波,不见半点慌乱。

他轻轻抬手,稳住焦躁的王管事,淡淡开口:

“义父勿慌。”

“事已至此,慌乱无用。”

“我们无心僭越,有心护庄、有心护王府产业、有心保庄民生计。有理在手,便可从容应对。”

说罢,他抬手拍去衣衫上的尘土泥灰,整理衣襟,神色沉稳、步履从容,带着王管事与几名庄头头目,稳步走向庄口。

庄外官道之上,一队王府人马肃然驻立。

十余护卫披甲挎刀、身姿挺拔、气势凛冽,立于两侧,气场压迫十足。

队伍前方两骑最为瞩目。

左侧一人身着青色官府、腰束革带、面容白净、三缕长须,眉眼间自带居高临下的倨傲,正是福王府专管庄田巡视的属官,赵大人。

右侧一人面白无须、眉眼活络、神色阴柔,一身藏青色宦官圆领袍,年纪轻轻,正是王府新晋得势的孙公公。

二人并马而立,目光冷冷扫向庄内热火朝天的工地。

新筑高墙、林立马面、高耸望楼、深挖壕沟、满地土石建材……

满目皆是大兴土木之象。

赵属官目光越看越沉,脸色迅速阴冷,不等李峰二人行礼,已然沉声开口,语气严厉、字字追责:

“王管事!李峰!”

“尔可知罪?”

“王府庄田,自有定制规制!寻常乡庄,矮墙围栏、不设壁垒、不筑高台!”

“你二人竟敢私自调动庄丁流民,大兴土木、擅改庄墙、私建望楼、深挖壕沟,肆意逾制、私设壁垒!”

“此乃僭越违制!形同私蓄兵甲、暗筑堡寨!尔等可知,此罪何等重大?!”

声色严厉,威压逼人。

王管事双腿一软,心头冰凉,当场僵在原地,张口结舌,慌乱得不知如何辩驳。

周围庄丁庄户尽数低头屏息,大气不敢出,场面瞬间死寂压抑。

危急关头,李峰跨步上前,身姿挺直,不卑不亢,躬身行礼,声音清亮稳当,条理分明、句句有据:

“下官不敢违制,更不敢僭越。”

“近日天时诡异、旱象初显,北方流民逐年南涌,沿路劫掠滋事层出不穷,匪患流言日盛一日。”

“王庄仓储丰厚、存粮充盈、人丁增多,地处官道之侧,极易被流民宵小、乱匪游寇觊觎。”

“属下身为管庄,身负守护王府产业、保全庄田粮储、安定庄户流民之责。”

“故此借春耕农闲之时,调动庄内闲散劳力,自筹历年结余钱粮,修补崩坏旧墙、填塞塌陷豁口、清理淤堵壕沟、加高低矮围栏。”

“一切举措,只为修补老旧破损设施、防备流民滋扰、抵御意外劫掠、保全王府历年积蓄。”

“全程未请王府一钱一粮、未扰府中规制、未私蓄兵器甲仗,只为守庄护产、恪尽职守,绝无半分僭越私心、不轨之意。”

一番话,层层递进、逻辑缜密、立场端正。

动机——尽忠守职、护卫王府;

钱粮——自筹自用、不累王府;

行为——修补加固、非为私建;

初心——安稳庄田、杜绝祸患。

完全堵死了对方追责定罪的借口。

赵属官脸色稍缓,却依旧盛气逼人,冷声道:

“巧言诡辩!”

“修补破损,何须加高数尺?何须深挖壕沟?何须设立望楼马面?寻常乡庄,岂用此等守御规制?分明是借修补之名,私筑堡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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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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