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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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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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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矿坑西侧。

这里是奴仆聚居的石屋区,黑暗如同浓墨,将大部分的光亮吞噬殆尽,只有些许取暖用的火光摇曳,仿佛随时可能熄灭一样。

数十名奴仆挤在一间不足三丈宽的石屋里,干草铺地,破旧的被褥胡乱堆叠,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尘土与绝望的气息。

白日里被克扣气源的怒火,尽数化作了针对上官寒的利刃,一句句刻薄的辱骂,在昏暗的石屋里此起彼伏。

“真是不要脸,平日里装得老老实实,暗地里却去攀附贵人,我们累死累活,连一口完整的气源都拿不到,他倒好,白白得了全额!”

“我看他就是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咱们往日里有口吃的都分他一半,现在为了点气源,就把我们都卖了!”

“离他远点,别被这种小人沾染上!”

粗鄙的咒骂,冰冷的排挤,毫不掩饰的敌意,如同密密麻麻的针,扎在上官寒的身上,更扎进他的心底。

他蜷缩在石屋最角落的干草堆里,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石壁,双手死死攥着那半份温润的气源,指节泛白,掌心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痕,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眼前的一切,陌生得让他窒息。

就在三天前,这里还是他在鹰矿坑唯一的温暖。

一起挖矿的伙伴,会帮他扶住沉重的矿镐。

分到少得可怜的干粮,圆脸的阿石会掰下一大半塞给他。

夜里寒风刺骨,众人挤在一起,互相取暖,说着凡界的家乡,说着总有一天要离开这炼狱的梦。

那时候的他,虽然每日挖矿劳作,筋骨酸痛,性命朝不保夕,可心底总有一丝微光。

他觉得,只要好好干活,安分守己,和身边的人互相扶持,总有熬出头的一天。

他出身凡界寒门,有幸跟随上官家脱离凡界,却沦为矿坑奴仆,活在底层,虽然见过太多冷漠,他却依旧愿意相信,一同挣扎求生的人,总会有几分真心。

这份渺小的希望,支撑着他熬过了无数个日夜。

可现在,一切都碎了。

仅仅因为上官术一句轻飘飘的“足额发放”,所有的融洽、所有的温情、所有的希望,瞬间土崩瓦解。

曾经分他干粮的阿石,此刻背对着他,和其他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他的坏话,连一个眼神都不肯施舍。

曾经帮他搭把手的壮汉,此刻看向他的目光,如同看一只肮脏的老鼠,满是鄙夷。

就连平日里最沉默寡言、和他一同默默挖矿的少年,也刻意往旁边挪了挪,生怕和他沾上半点关系。

没有人听他解释。

没有人相信,他根本没有攀附上官术,没有偷偷送礼,没有任何小动作。

所有人都认定,是他为了一己私利,背叛了所有人,走了捷径。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

上官寒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淹没在众人的辱骂声中。

他抬起头,看向围坐在一起的同伴,那些熟悉的面孔,此刻写满了嫉妒、愤怒、冷漠。

他张了张嘴,想要再次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无尽的苦涩。

辩解有用吗?

在这弱肉强食的鹰矿坑,在这群被气源逼到绝境的奴仆面前,他的清白,一文不值。

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需要一个人来承担所有的不满,而他,就是那个被推出来的靶子。

一股莫名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他。

那是自卑。

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被克扣,唯独我拿到了全额气源?

是不是我真的和他们不一样?是不是我天生就惹人厌恶?

我资质平庸,出身低贱,连做一个普通奴仆都不配,连真心相待的同伴,都会因为一点利益,对我恶语相向。

我再怎么努力,再怎么安分守己,又有什么用?

在这矿坑里,我如同草芥,性命不如一块鹰矿,努力挖矿,换来的是朝不保夕。

真心待人,换来的是众叛亲离。

我这样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这些念头,如同毒蛇一般,在上官寒的脑海里疯狂滋生,缠绕,啃噬着他仅存的意志。

所有的努力,此刻都显得无比可笑。

坚持善良,换来的是背叛。

坚持努力,换来的是绝望。

坚持活下去,换来的是无尽的折磨。

石屋里的辱骂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沉默,以及一道道刻意避开他的目光。

那种无声的排挤,比辱骂更伤人,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鄙夷他,唾弃他。

上官寒缓缓低下头,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颤抖。

眼眶发热,泪水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气源上,瞬间被灵气蒸发。

他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如同人祖坠入的迷茫深渊,深不见底,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知道为何人心如此凉薄,不知道这份突如其来的特殊,为何会将他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更想不通,那个面色冰冷、高高在上的上官术,到底为什么要选中他。

上官术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白日里,那人站在石阶之上,眼神淡漠,仿佛俯瞰着蝼蚁一般,看着所有奴仆挣扎。

他克扣所有人的气源,却唯独对自己网开一面,那平静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却像一只无形的手,将他推向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这,绝不是善意。

上官寒哪怕再迟钝,也能明白,这是一个圈套,一个专门为他设下的圈套。

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缘由。

他与上官术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他只是一个卑微的奴仆,对上官术而言,连蝼蚁都算不上,对方为何要大费周章,设计陷害他?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缠绕在他心头,与自卑、迷茫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窒息。

他要亲自找到上官术,问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问他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问他为何要毁掉自己仅存的希望,问他这一切背后,到底藏着什么目的。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一般,在他心底疯狂燃烧,压过了恐惧,压过了自卑,压过了所有的犹豫。

他猛地抬起头,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执拗的光。

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他也要问清楚。

他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朝着石屋门口走去。

石屋的木门破旧不堪,轻轻一推,便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门外,夜色如墨,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碎石与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矿坑的岩壁高耸入云,如同巨大的牢笼,将整片天地封锁。

远处,巡逻守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冰冷的呵斥,在黑暗中回荡。

“夜间禁足!奴仆不得擅离石屋!违者,扔入矿道喂鹰兽!”

严苛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在上官寒的耳边。

他的脚步,瞬间僵在了门口。

扔入矿道喂鹰兽。

这六个字,他听过无数次,见过无数次。

白日里那个私藏鹰矿的奴仆,被打断四肢,扔进矿道,不过片刻,便成了鹰兽的食物,凄厉的惨叫,至今还在他耳边回响。

上月那个半夜外出的奴仆,被守卫抓住,没有任何辩解的机会,直接拖入矿道,尸骨无存。

鹰矿坑的夜禁,是铁律,是生死线,没有任何情面可讲。

只要踏出这道石门,被守卫发现,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死亡的恐惧,瞬间席卷了他,将那点执拗的光,狠狠压了下去。

他只是一个凡人奴仆,没有修为,没有力量,面对低气境的守卫,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出去,就是死。

石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上官寒蜷缩在角落,一动不动,如同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窗外,鹰兽的嘶鸣愈发凄厉,夜风呜咽,像是在为一个坠入深渊的少年,奏响绝望的哀歌。

翌日。

晨雾尚未散尽,冷冽的山风裹挟着矿道深处的腥气,卷过岩壁上的凝霜,在空荡的矿场中穿梭。

天刚蒙蒙亮,石屋区便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与咳嗽声,数十名奴仆揉着惺忪睡眼,佝偻着身躯,扛着锈迹斑斑的矿镐,三三两两朝着矿道入口走去。

往日里,奴仆们总会结伴而行,或是互相搭着肩膀,或是低声聊着家常,可今日,队伍却散得七零八落,人人都刻意与旁人拉开距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绷的疏离感。

上官寒走在队伍的末尾,脚步虚浮。

他身上的粗布短打依旧沾满了矿尘,黝黑的脸颊上还留着昨夜未干的泪痕,那双原本透着怯懦与希冀的眼睛,此刻蒙上了一层沉沉的灰翳,像是被晨雾彻底浸透,再无光亮。

“上官寒,快点!磨磨蹭蹭的,想挨罚吗?”

一道粗哑的呵斥声打断了上官寒的思绪,他抬眼望去,是昨日负责搜查的守卫之一,而那名满脸横肉的壮汉,正扛着矿镐,恶狠狠地瞪着他。

周围的奴仆纷纷停下脚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他,有嘲讽,有幸灾乐祸,还有几分看热闹的漠然。

上官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跟上了队伍的节奏。

他不敢抬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生怕再引来更多的非议。

可即便如此,那一道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依旧让他如芒在背。

走到矿道入口,负责今日监工的守卫依旧是那几名低气境修士。

他们随意扫了一眼队伍,便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进入矿道开采。

“今日开采量若达不到三成,所有人气源依旧减半!”为首的守卫冷声道,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奴仆们纷纷应和着,扛着矿镐,陆续钻进了幽深的矿道。

矿道内一片昏暗,仅有壁上镶嵌的低阶灵石散发着微弱的淡青色光芒,照亮了前方凹凸不平的岩壁。

空气中充斥着矿尘与霉味,吸入鼻腔,呛得人连连咳嗽。

上官寒走在队伍最后,选了一条相对偏僻的矿道分支。

他不想和其他人挤在主矿道,更不想再面对那些或同情或鄙夷的目光。

这条分支矿道狭窄而幽深,岩壁上的鹰矿储量也远不如主矿道,平日里鲜少有人前来,正合他意。

而在他不远处,上官术正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看来昨夜的布置有效果了,看来唤兽灵媒就要出世了……”

上官寒举起矿镐,朝着岩壁上的鹰矿砸去。

“哐当”一声,火星四溅,矿镐砸在岩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他的手臂却微微发颤,砸了没几下,便气喘吁吁,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往日里,他虽瘦弱,却也能咬牙坚持着每日的开采量,可今日,心中的郁结与疲惫,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仿佛被抽走了。

他看着岩壁上那一块块淡金色的鹰矿,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众人的辱骂声。

“我真的……配拥有足额气源吗?”

他喃喃自语,声音细若蚊蚋,消散在矿道的寂静中。

矿镐从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也懒得去捡,只是瘫坐在冰冷的矿尘上,望着前方幽深的矿道深处,眼神空洞得如同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震动从矿道深处传来,伴随着“沙沙”的声响,岩壁上的碎石簌簌滚落。

上官寒心头一紧,刚想起身逃离,脚下却一滑,整个人朝着矿道下方的一处深坑跌去。

“啊——”

一声短促的惊呼还未出口,他便重重地摔在了深坑底部的软泥上,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疼得他龇牙咧嘴,却连**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一处被废弃的矿坑,约莫两丈深,坑壁上布满了青苔与湿滑的矿泥,坑底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灵气气息,与矿道别处截然不同。

上官寒挣扎着撑起身子,环顾四周,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坑底的中央,悬浮着一团淡金色的灵气漩涡,漩涡中心,盘踞着一件通体雪白的灵媒。

那灵媒不大,仅有半尺长,形似棉花,却生着四肢,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上官寒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呼吸瞬间停滞。

唤兽灵媒!

鹰矿坑外。

上官术似有所感地看向矿坑方向,他一直动用灵视锁定着上官寒的位置,而此刻却发现其气息消失在了某个位置。

“看来他已经找到了唤兽啊,希望昨天布局有用吧,否则还要动用炼灵的手段……”上官术心中叹息,旋即身形一闪,来到矿坑外围。

和几个守卫示意闲扯一番后,便以视察的名义走入其中。

“有人看到上官寒了吗?今日点名未至,若是走失,被鹰兽所害,尔等都担待不起。”

矿道深处,几名奴仆闻声探头,纷纷摇头,脸上带着不耐与冷漠,但眼见是上官术后,顿时脸色一变,纷纷低头工作,深怕又热了这位煞星。

“不知。”

“谁管他去哪了。”

“最好被鹰兽叼走,省得看着心烦。”

无人关心,无人在意,甚至有的隐隐期盼他死去。

上官术心中冷笑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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