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里又腥又臭。
林玄后背贴着湿漉漉的石壁,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三米外,一条碧纹毒蛇盘在地上,竖瞳锁死了他。
蛇身有成年人手臂那么粗,碧绿色的鳞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冷光。蛇信子一伸一缩,发出嘶嘶的声响。
林玄攥紧了手里的药锄,手心全是汗。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三年前入木门,测出四废灵根,引气一层三年没动过。
三年了,他连一只最普通的野兽都打不过,更别说这种瘴山深处才有的碧纹毒蛇。
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
蛇已经堵住了石缝唯一的出口。
林玄盯着那条蛇,喉咙发干。
蛇突然动了。
它往前滑了半米,停住,竖瞳死死锁着他,像是在玩——看他能撑多久。
林玄咬紧牙,握药锄的手指关节发白。
他不能死在这儿。
不能。
他还没找到答案——为什么自己穿越过来就绑了个废灵根,为什么三年了他连引气二层都摸不到,为什么老天爷要这么玩他。
蛇又动了。
这次不是试探,蛇身弓起,肌肉绷紧,是要扑击了。
林玄脑子里嗡的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退,可背后就是石壁,退无可退。
就在这时——
胸口突然一烫。
林玄一愣。
那块他挂在脖子上三年的残玉——热了。
三年了,这块破玉一直冷冰冰的,像块普通的石头。要不是上面刻着看不懂的古纹,林玄早就把它扔了。
可它现在烫得像烙铁。
碧纹蛇的动作也顿住了。
蛇头偏了偏,像是在感知什么,然后猛地往后缩了一截。
林玄顾不上想为什么,一把扯出残玉。
玉面在发红。
上面那些从来没亮过的古纹,此刻正在发光。
绿色的光。
瘴气的颜色。
光芒越来越盛,古纹像是活过来一样,在玉面上流转。
然后——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林玄脑子里炸开。
“轮……回……”
两个字。
就两个字。
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万年枯井底下传来的。
可林玄听得清清楚楚。
轮回。
他浑身的血都凉了半截。
穿越三年,绑了个废灵根,在木门当杂役扫了三年地。
他一直以为这就是命。
可现在这块破玉告诉他——轮回?
什么意思?
重生?再活一次?还是……
不等他想明白,残玉上的光突然灭了。
古纹重新沉寂,玉面恢复冰冷。
碧纹蛇像是解除了什么压制,蛇头一甩,又要扑上来。
林玄来不及多想了,抓起药锄就往外冲。
蛇牙擦着他的小腿划过去,撕破裤腿,带出一道血痕。
疼。
火辣辣的疼。
可林玄不敢停,拼命往山下跑。
风声在耳边呼啸,枯枝打在脸上,他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跑。
跑出瘴山的范围,跑到那块玉不再发烫。
直到双腿发软,肺部像火烧一样疼,林玄才瘫倒在一棵老树下。
他低头看腿上的伤口。
蛇牙划破的地方泛着绿光。
瘴毒。
林玄苦笑。
废灵根就是废灵根,被蛇蹭一下都要中毒。
他从怀里掏出残玉,翻来覆去地看。
玉面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什么纹路都没有。
可他记住了那句话。
轮回。
他闭上眼,脑子里一遍遍回放刚才的场景。
这玉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说那两个字?为什么会现在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这块玉,不对劲。
他这三年,也不对劲。
林玄睁开眼,盯着头顶的树冠,眼神一点点变了。
三年了。
他忍了三年,苟了三年,认了三年。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哦,不对,是块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轮回。
这两个字在他脑子里砸出一个洞。
洞的另一头,林玄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腿上的瘴毒还在,但没那么疼了。
“行。”林玄自言自语,“既然你醒了,那就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
他把玉塞回怀里,大步往木门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遇到了一个熟人。
王虎。
王虎是杂役院的同门,比他早来一年,灵根比他好——也是废的,但至少是三废,不是四废。
两人一起扫了两年地,关系不算好,但也不是陌生人。
“林玄?”王虎看见他,愣了一下,“你还没死啊?”
“差一点。”林玄说。
“差一点?”王虎打量他,“你去瘴山了?”
“嗯。”
“采阴魂草?”
“嗯。”
王虎的表情复杂起来:“周管事让你们去采阴魂草,你不要命了?那地方多少年没人敢去了。”
林玄没接话。
今天早上,周奎在杂役院门口宣布了任务。
瘴山,阴魂草。
十个杂役的名额,自愿报名。
没人吭声。
瘴山是什么地方?毒虫遍地,碧纹蛇成群,连外门弟子都不敢单独进去。他们这些杂役进去,就是送死。
周奎等了半天,没人应,脸色沉下来。
“没人去?”周奎冷冷扫了一圈,“行,那我自己点。”
“林玄。”
林玄愣了一下。
他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以为能混过去。
可周奎第一个点的就是他。
“林玄,引气一层,在杂役院待了三年,灵根最差,修为最低。”周奎的语气像是在念菜单,“你不去谁去?”
林玄抬起头,看着周奎那张冷漠的脸,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三年了,他学会了闭嘴。
没人替他说话。
王虎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最后把头低下了。
他知道王虎想帮他。
可王虎不敢。
周奎是管事,一句话就能把他们这些杂役赶出木门。
外面的世界比瘴山还可怕。
“行了,就这几个。林玄、张石头、李大柱……你们五个去瘴山采阴魂草,三天之内交上来。”
周奎说完就走了。
那几个人脸色惨白,可没人敢反抗。
林玄回到自己的破屋子,收拾了一下,带上一把药锄,就进了瘴山。
然后就是石缝里那条蛇。
然后就是残玉。
然后就是那两个字。
轮回。
林玄想到这儿,嘴角抽了一下。
“你怎么了?”王虎看着他,“受伤了?”
“没事。”林玄说,“草被蛇毁了,我得空手回去了。”
王虎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棵草药,塞给他。
“这是我上次采的止血草,你拿着。空手回去周奎不会放过你的。”
林玄接过来,看着王虎。
王虎不敢看他,转身就走。
“谢了。”林玄说。
王虎摆了摆手,头也不回。
林玄握着那棵止血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三年了,木门里对他好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王虎算一个。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
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可他总觉得……有人在看他。
不是错觉。
是真实的、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被窥视感。
林玄往四周扫了一圈。
什么都没看见。
只有树。
和他来的时候一样安静。
可他胸口的那块玉,又热了一下。
只是热了短短一瞬。
但林玄感觉到了。
他攥紧了残玉,加快了脚步。
回到木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天色暗下来,杂役院里没什么人。
林玄把止血草交到库房,领了三天的口粮,一个人回了屋。
屋子巴掌大,一张木板床,一张破桌子,墙角堆着几件破衣服。
三年了,这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林玄坐在床上,掏出残玉,举到眼前。
玉面光滑,灰白,什么都没有。
他盯着看了老半天,眼睛都酸了。
玉还是玉。
没纹路,没光,没声音。
“轮回。”林玄低声念了一句。
没人回答他。
他自己反倒笑了。
笑自己傻。
一块玉说句话就当真了?
可他笑不出来。
因为那句话太清晰了,不可能是幻听。
而且碧纹蛇也确实退了。
林玄躺下来,盯着屋顶的横梁。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
可他心里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周奎为什么要派他去瘴山?
杂役院那么多人,他修为最差,灵根最差,为什么偏偏是他?
而且残玉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他快死的时候醒了。
这是巧合吗?
林玄不信巧合。
他翻身坐起来,摸到腿上还没消散的瘴毒。
绿色的毒丝在他皮肤下面蔓延,和残玉刚才发出的光一模一样。
林玄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残玉不是无缘无故醒的。
是瘴毒。
是瘴山的毒气。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
如果这个猜想是对的,那他手上有了一块能对瘴毒起反应的东西。
在瘴山附近——不,在整个木门的地界——这玩意儿要是真能用,那就不是一块废玉了。
林玄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
他盯着残玉,目光变了。
不再是当一块破烂。
而是当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某个秘密的钥匙。
屋外传来脚步声。
林玄迅速把玉塞进怀里,躺下装睡。
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然后走远了。
林玄睁着眼,在黑暗中盯着门口的方向。
他知道,今晚注定睡不着了。
他也知道——
从今天起,他林玄,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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