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玄就醒了。
一晚上没睡好。
胸口那块玉沉甸甸的，像是提醒他——昨天的事不是梦。
他坐起来，摸了摸残玉。
冰冰凉凉，没反应。
林玄深吸一口气，爬起来洗漱。
今天还得去杂役院报到。
阴魂草没采回来，周奎肯定会找麻烦。
但他没办法。那破草长在瘴山深处，不仅有蛇，还有更恐怖的东西。他能活着回来已经是烧高香了。
换好衣服，林玄推门出去。
刚走到杂役院门口，就听见里面吵吵嚷嚷的。
“让开让开！王师兄来了！”
“王师兄？哪个王师兄？”
“还能有谁？王浩啊！外门第一天才，引气五层！”
林玄脚步一顿。
王浩。
这个名字在木门，谁不知道？
外门长老的亲传弟子，十七岁就引气五层，灵根是天级上品。
整个木门，他就是天之骄子。
而他林玄呢？四废灵根，引气一层，扫了三年地。
两个人就像天上和地下，八竿子打不着。
可林玄知道，自己跟王浩有仇。
不是他惹过王浩。
是他的身份本身，就是王浩的眼中钉。
因为林玄进木门的时候，测灵根的长老说过一句话——“这小子的灵根虽然废，但体质有些特别。”
就这一句。
传到王浩耳朵里，王浩就说了一句话——“一个废物的体质，能特别到哪去？”
从那以后，王浩就盯上他了。
三年了，林玄挨过王浩不少次欺负。
他每次都忍了。
不是怂，是打不过。
差距太大了。引气一层跟引气五层，差四层修为，还差了一个品级的天赋。
林玄想绕路。
可来不及了。
“哟，这不是林玄吗？”
王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
那种笑林玄太熟悉了——猫抓到老鼠、不急着吃、要先耍一会儿的笑。
林玄停住脚，转过身。
王浩站在杂役院门口，一身青色长袍，腰佩长剑，身边围了四五个跟班。
他脸上带着笑，眼睛里却没有一丁点笑意。
“听说你昨天去瘴山了？”
王浩走过来，上下打量他。
“命挺硬啊，废灵根进去还能活着出来。”
林玄没说话。
他知道王浩不是在关心他。
“哑巴了？”王浩的跟班李四推了他一把，“王师兄问你话呢！”
林玄被推得往后退了一步。
他攥紧拳头，松开。
又攥紧。
又松开。
“去了。”他低声说。
“去了？那阴魂草呢？”王浩歪着头，“采到了吗？”
“没有。”
“没有？”王浩笑了，“那你空手回来的？周奎没打断你的腿？”
林玄不说话。
王浩围着他转了一圈，目光扫到他鼓鼓囊囊的怀里。
“那是什么？”
林玄心头一紧。
那是王虎给的止血草，还有他攒了三个月的几株普通草药。
王浩伸手就抓过来，掀开他的衣襟，把那几株草药拎出来。
“止血草？血参根？”王浩举着草药看了看，“行啊，草药没采回来，自己倒存了不少私货。”
“那是我的。”林玄说。
“你的？”王浩把草药往自己怀里一揣，“现在是我的了。”
林玄盯着他。
“看什么？”王浩笑道，“你不服？废物，你一个小小杂役，也配用止血草？出去别丢我们木门的脸。让外人知道木门的杂役都这么寒碜，我这个外门第一天才的脸往哪搁？”
周围几个人都笑出声。
林玄浑身都在抖。
那不是怕。
是压不住的火。
三年了。
他忍了三年。
每次都是这样——王浩见了就欺负，他只能站着挨。不是没想过反抗，可反抗的下场他见过。
上次有个杂役顶撞了王浩一句。
第二天就被赶出了木门。
没修为，没背景，被赶出木门就是死路一条。
林玄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他把拳头松开。
“走。”王浩挥了挥手，“一个废物的东西，拿着我还嫌脏。”
他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来。
“对了，你那块破玉挺有意思的。”
林玄瞳孔猛地一缩。
破玉。
他说的是残玉。
“什么玉？”林玄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装傻？”王浩眯起眼睛，“你脖子上那块。从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那东西不太一样。”
林玄心往下沉。
王浩盯上残玉了？
他是什么时候注意到的？
“让我看看。”王浩伸出手。
林玄后退一步。
“不给？”
王浩脸上的笑没了。
“我最后说一次，拿出来。”
周围的空气冷下来。
林玄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
他不能给。
绝对不能。
可他打不过王浩。
正在僵持的时候——
“王师兄！”
一个声音传来。
王虎从旁边冲过来，挡在林玄前面。
“王师兄，他那破玉我见过，就是块石头，不值钱的。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王浩盯着王虎。
王虎腿在抖，但还是站着没动。
林玄看着王虎的背影，喉咙发紧。
“行。”王浩突然笑了，“看在你的面子上，今天就算了。”
他拍了拍王虎的肩膀。
“不过我记住你了。”
说完，王浩带着人走了。
王虎这才瘫下来，靠在墙上喘气。
“你疯了？”林玄拉他，“你替我出头，王浩记住你了知不知道？”
“我知道。”王虎苦着脸，“可我也不能看着他把你的玉拿走啊。”
林玄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那个玉……”王虎犹豫了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它发光？”
林玄一愣。
“发光？”
“对啊。”王虎说，“刚才王浩揪你衣服的时候，你那玉闪了一下。”
林玄脑子嗡的一声。
残玉又亮了？
可他没感觉烫！
“你看清楚了？”林玄抓住王虎的胳膊。
“看清楚了。”王虎点头，“就闪了一下，绿色的光。我以为是看花眼了，可确实是绿的。”
绿色的光。
又是瘴气的颜色。
林玄把玉掏出来。
玉面还是老样子，灰白，没纹路。
可林玄总觉得——玉面上多了点什么。
他说不上来。
就是一种直觉。
“行了，先进去报到。”王虎拉着他往里走，“周奎今天心情不好，别撞枪口上。”
林玄跟着王虎走进杂役院。
他心里想的全是残玉。
绿色的光。
为什么是绿色的？
为什么王浩靠近的时候它会亮？
难道……残玉不光对瘴毒有反应，还对有修为的人有反应？
不对。
他自己也有修为，怎么不亮？
林玄想不通。
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在瘴山，残玉说出“轮回”两个字之后，碧纹蛇退开了。
在王浩靠近的时候，残玉又亮了。
它是在保护他吗？
还是……
院里突然安静下来。
林玄抬头，看见周奎站在院中央，手里拿着一张纸。
“都到齐了？”周奎扫了一圈，“昨天去瘴山的，出来。”
林玄和其他四个人走出来。
“阴魂草呢？”周奎盯着他们。
没人说话。
“我问你们，阴魂草呢？”
张石头颤抖着说：“管事，瘴山里全是蛇，我们根本进不去……”
“进不去？”周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进不去就空手回来？我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几个人吓得不敢吭声。
周奎的目光落在林玄身上。
“林玄，你也没采到？”
“嗯。”
“你那止血草哪来的？”
林玄心一沉。
王浩。
一定是王浩刚才找周奎说了什么。
“朋友给的。”林玄说。
“朋友？”周奎冷笑，“在木门里，哪个朋友会给杂役草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了库房的药？”
“我没偷。”
“还敢顶嘴？”
周奎大步走过来，抬手就是一耳光。
啪！
林玄半边脸火辣辣的疼。
“三天之内，把止血草和血参根补回来。”周奎冷冷地说，“补不回来，你就滚出木门。”
林玄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
他的眼神变了。
三年了。
他跪了三年，忍了三年。
可周奎不会放过他，王浩不会放过他，这块残玉也不会让他安生。
那他还忍什么？
他抬起头，看着周奎。
“行。”
就一个字。
周奎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林玄答应得这么干脆。
“滚吧。”周奎挥挥手。
林玄转身就走。
走出杂役院的时候，他听见身后有人在笑。
“废物就是废物，打一巴掌就老实了。”
“哈哈哈……”
林玄没回头。
他攥紧了怀里的残玉。
轮回。
玉说的那两个字，他还没弄明白。
但他弄明白了一件事——
在这个地方，忍是活不下去的。
他得变。
不只是变，是翻过来，倒过去，彻底不一样。
林玄大步往前走。
头顶的老槐树上，一道黑影无声地从树干背面挪了出来。
黑影没有实体，像一团浓稠的黑雾，贴在树干上。
它的目光——如果那团雾气称得上目光的话——牢牢地锁着林玄的背影。
不，是林玄胸口的位置。
那块残玉的位置。
黑影动了。
无声无息地，从一棵树滑到另一棵树，跟了上去。
而林玄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顾着往前走。
不知道身后有什么在盯着他。
也不知道——
今天晚上，他推门回屋的时候，会看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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