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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rtal Bones, Immortal Path

Chapter 10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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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0

Mortal Bones, Immortal P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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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玄在黑暗中坐了一夜。

他闩好门,把短刀放在手边,没点灯。石屋里就他一个人,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他没闭眼。他把今晚听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往桌面上摆。

第一块。

古钟和葛山的密谋不是临时起意。他们准备这件事至少准备了十六年。十六年——比林玄入宗的时间长多了,比他在杂役院当废物的时间长多了。十六年前他还没出生,他的四废灵根就已经被人列入了计划。

第二块。

祭坛启动过三次,三次都失败了。失败的统一原因是——容器扛不住。前三个容器被地煞浊气灌注之后,不是炸了就是消失了。第四幅壁画上那个锁链空荡荡的画面,不是在讲一个传说。那是上一任容器的真实结局。

第三块。

他是第四个。

四废灵根——是他们找了十六年才匹配上的完美容器。前三任不是灵根太纯就是修为太高,地煞浊气灌进去之后产生了灵力对冲。只有四废灵根不会对冲,因为废物本身就是空的。空到连灵力都存不住,自然不会有任何力量来抵抗外来的入侵。

废物正好合适。

林玄在黑暗中伸出手。

他看不见自己的手,但他知道手在哪里。他活动了一下五根手指——握拳,松开,再握拳。他的手指没有发抖。他的心跳稳当。

第四块。

血亲锁。他娘。

他对娘的记忆是一片模糊的灰白色。他入宗的时候太小了,小到太多事都记不清了。他只记得一个画面——一间矮房子,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红辣椒。那个女人站在门槛里面,手里端着一碗粥,朝他招手。那个女人的脸他已经记不起来了。只剩下那碗粥的温度,隔着十几年的光阴,还能在他胃里泛起一点暖意。

他从来没有哭过这件事。

但他在黑暗中闭了一下眼,把膈肌里那股往上顶的东西咽了回去。

他娘死了十几年了。尸骨埋在棺材里,棺材封得好好的。古钟派人开了棺,从尸骨里提取了残余的精血。画在阵纹上——作为牵引地煞浊气进入他身体的血亲锁。

他睁开眼。

眼眶是干的。眼底是冷的。

第五块。

周奎知道他背后有人。赵五和钱六不知道。外务堂和丹堂是两套系统,互不通报,但在除掉他这件事上达成了完美默契。

第六块。

他这三年不是偶然。

他一个四废灵根,一个没有任何宗门背景的流浪儿,凭什么能在青木门的杂役测试中被录取?青木门外门弟子最少也要引气五层,杂役虽然标准低,但也不至于低到引气一层的废物都收。当年的录取名单上,他的名字是被人有意塞进去的。他是被选中的。不是来做杂役的。是来做容器的。从第一脚踏进青木门的山门开始,他就是一张已经被写好了结局的纸——三年废物期,降低所有人的警惕。三年之后安排矿区意外死亡,启动祭坛。

七块拼图全部摆在面前。

林玄从鞋底夹层里掏出那几幅炭笔地图。瘴山矿区的路线图。裂缝石门的位置图。地下密室的平面图。他把它们铺在桌子上,点起油灯。灯火跳了一下,稳住。黄色的光晕照亮了纸面上那些炭笔画的线条。

他拿起一根炭笔,在空白处开始画第四条路线。

从地下密室延伸到瘴山矿区深坑。古钟说的是——这一次祭坛不在鼎里,在坑里。坑底有提前架设的地下管道。管道把地煞浊气从密室引到坑底。那么管道的走向是什么?密室在瘴山东侧,矿区深坑在瘴山西北方向。中间隔了一座山脊和一条干涸的河床。如果他是古钟,他会把管道埋在什么位置?

林玄在纸上画了一条虚线。

从密室出发,绕过山脊,贴着干涸河床的底部,一直延伸到矿区深坑的东侧壁。河床是干涸的,从来没有人去翻干河床的石头。管道埋在河床的碎石层下面,安全,隐蔽,维护方便。

虚线画完。

他放下炭笔,把四幅地图按照位置关系拼在一起。拼完之后,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密室、裂缝、矿区深坑、干河床。这四个点连在一起之后刚好形成一个四边形。四边形的中心位置标着一座建筑。

青木门——内务大殿。

把祭坛的四角全部画出来之后,密室、矿区深坑、地下传送阵、裂缝石门——四角指向的中心位置全都是内务大殿。不是巧合。内务大殿的下面,压着什么东西。而那个东西——才是祭坛真正的核心。

林玄盯着图纸看了好一阵。

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不是吓的。是确认了一件事之后身体自动产生的反应。他之前以为祭坛在瘴山。现在他知道了——瘴山只是冰山露在水面上的那一小截。整座青木门的地下架着的东西,才是冰山的主体。密室里的壁画不是在记录历史。壁画是在预告未来。预告他。

他把地图折好,重新塞进鞋底夹层。

然后他翻开枕头,从木板床的缝隙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块用油布包裹的竹片。这是他入宗第二年就在藏的底牌。竹片上刻的不是地图,是一封信。信的内容只有三句话,没有署名——

“青木门外务堂长老古钟、丹堂首席长老葛山,于瘴山深处私自建造地下祭坛,以宗门杂役为祭品进行活人实验。证据位于瘴山东侧裂缝底部石室。请求彻查。”

三句话。够了。不需要写更多。写多了反而会被截查。三句话就是一把刀。这把刀不需要砍下去,只需要让人知道刀存在。他把竹片重新包好,塞回床板缝隙里。然后他把油灯吹熄,重新坐回黑暗里。月光从窗户的破洞漏进来一道细细的白线,落在地面上像一根白色的绳子。

他看着那道月光。

残玉在丹田里动了一下。不是转。是轻轻地贴着丹田壁挪了一个位置,像是在调整姿态。它也在等天亮。

天亮之后,一切照旧。

早起,去杂役院报到。收排班条。背上篓子。在周奎的眼皮底下走进瘴山。在山里晃一天。交半篓最不值钱的外围毒草。领扣完月例的三枚灵石。回石屋,闩门,等下一天。

他的生活不会有任何变化。

古钟和葛山也不会知道他那天晚上蹲在石柱后面听完了整场密谈。他们不会知道他知道了多少。他们只会按照既定计划推进——把他派到矿区深坑采药组。在坑口封坑。启动祭坛。等容器爆炸。

他们以为容器什么都不知道。

他们错了。

林玄从枕头底下摸出短刀,在黑暗中用指尖顺着刀刃摸了一遍。刀锋是凉的。刀刃是锋利的。他用了三年时间来磨这把刀——不是磨铁。是磨自己。从引气一层磨到残玉苏醒,从残玉苏醒磨到瘴山里偷炼毒草,从偷炼毒草磨到扒开那扇石门。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没有踩空。

他把刀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明天,如期交药。

后天,如期去矿区。

大后天——他会准时出现在那座坑底。站在他们为他挖了三年的祭坛中央。他一个人下去。但如果他们以为自己只是从坑里挖出来了一具尸体,那等他们打开祭坛的时候就会看到——站在坑底的,不是容器。是一个握着刀的人。刀口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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