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限又到了。林玄把满篓毒草放在周奎面前的时候，管事正端着茶碗跟一个外门执事聊天。他瞄了一眼篓子——阴魂草、紫蓟草、淬骨残叶、外加几根不知名的瘴山特有菌类——全是满额。他甚至拿草秤把阴魂草称了一遍，想找株缺斤少两的。没找到。
“放库房。”周奎把簿册翻到林玄那页，在采药量一栏又勾了个红钩。这是这页纸上连续第九个红钩——之前的全是叉。他把簿册往桌上一搁，猛地抬头加了一句——“以后每日进山。每天一篓，不交满扣月例。”
“是。”林玄低头把背篓从地上捡起来挎回肩膀。转身往外走。
旁边那个外门执事随口问了一句——“这个杂役采药量挺高，哪个师父教的？”周奎把簿册合上，“没师父。四废灵根。”外门执事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摇了摇头——“运气好的废物也是废物。”
林玄听见了。没回头。走出杂役院的时候王虎在柴垛旁边抬头看了他一眼——“林玄——你嘴角是不是在动。”林玄把嘴角放平——“没有。”
他说"没有"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嘴角的笑——是昨天在地下石柱后面听到的那句话。"第四次了。祭坛预热完成。只差最后一个引子——四废灵根，完美容器。"古钟长老的声音像一根刺扎在他记忆里，拔不出来。还有那句"血亲锁——用的是他娘棺材里提取的精血"。他不知道自己母亲是谁，他从小跟着祖父长大，祖父临死前什么都没说，只把那块残玉塞进他手里。古钟的话像一把钥匙——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母亲可能不是普通农妇。她的血被锁进了祭坛。而他自己，是那把锁的钥匙。
他走进瘴山之后没有立刻采药，而是在山腰一处能俯瞰杂役院的岩石上蹲了一会儿。从上面看下去，周奎在院子里翻簿册，王虎在劈柴，李三瘸着腿在井边打水——一切正常。但林玄看着的不只是院子。他想的是地下那间密室里的四幅壁画——第三幅画上被锁在鼎底的那个人的轮廓。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最近越来越觉得那个轮廓和他在残玉记忆里看到的背影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和他长着同一张脸。
日子就这么过。每天采药，每天交齐。李三瘸了腿之后杂役院再没人主动找他麻烦，但周奎的监视从没放松。他把监视方式改成了暗地让不同的人和林玄搭班进山——每次安排的人都不一样，每次回来之后他都在簿册上偷偷记一行评价。所有评价全是"正常"。林玄知道周奎在看，但他不急——古钟和葛山还没动，他也没到动的时机。他每天在瘴山多绕一段路，绕到那扇旧石门附近停一下，确认碎石堆的伪装没被人动过。门还是封着的。祭坛还在地下等他。
直到第十二天傍晚，林玄刚从瘴山回到杂役院，还没进石屋，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阵跟杂役院完全不搭的脚步声——不是杂役的草鞋，是外门弟子穿的兽皮靴。靴底镶了铁片，踩在泥地上啪啪响。四五个外门弟子簇拥着一个人走进来——王浩。他穿得比上次更新了些——银纹白袍换了件镶金线的，腰间长剑也换了，剑鞘上嵌着两块灵石。他在院门口往里边扫了一眼。“林玄在不在。”
周奎从灶房走出来，笑脸堆得跟刚出锅的发糕似的——“王师兄——您怎么亲自来杂役院了。”
“找个人。”王浩直接绕开他，站在灶房门口往院子里看了一圈，眼睛锁定了蹲在柴堆边上捧着粥碗的林玄。“你——从今天起不用采药了。”
林玄端着粥碗没动。
“出宗门往南走有片药园——是我私人的。园里缺个苦力帮我打理高阶灵草。我看了周管事的册子，你采药量全院最高。废物归废物，手劲应该不错。”王浩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周奎在旁边补了一句——“林玄——王师兄亲自点名是你福气。杂役院这边我会改簿册——以后你是王师兄私园苦力。月例还从杂役院发，但是活计归王师兄管。”
林玄把粥碗搁在地上，站起来。他被王浩带走这个消息在杂役院看来是倒霉——从杂役变成私园苦力，自由度更低。但林玄在心里把这件事快速转了一圈——药园在宗门南麓，离地下那间密室更远了，但也意味着古钟和葛山如果要在祭坛上动手，需要绕过王浩的私人领地才能抓到他。一道意外的缓冲。“我去收拾东西。”
“不用收拾——药园那边什么都有。你人过去就行。”王浩转身往外走，两个跟班一左一右跟在他后面。林玄被四个外门弟子圈在中间，像押犯人一样押出了杂役院。
药园在后山南麓，离杂役院几里。说是药园，只是一片被天然石壁围起来的险地——园里种的全是毒性极大的高阶灵植，腐蚀性的毒藤、带麻痹刺的鬼面花、需要穿戴厚皮手套才能碰的蚀骨草。普通杂役在这种环境下干活，不出半年经脉就会被毒草释放的微量毒素慢慢侵蚀至残。王浩不是缺苦力——他是想用毒草把林玄的底牌逼出来。
林玄蹲在药园角落的破草棚里，面前堆着比他人还高的一捆毒藤。他把袖子挽到肘部，徒手抓藤——藤刺扎进皮肤，毒液从小口渗进血管。残玉在丹田中轻轻旋转，把所有渗入体内的毒液全部纳入炼化空间，提纯为一丝丝极细微却极干净的精纯灵力，同时把藤刺里含的微量的淬炼性杂质排回皮肤表面成为极细的盐花。他干了一天之后不但没被腐蚀倒，反而手臂上的皮肤比以前更韧了一层。
他在夜里钻出草棚，站在药园围墙上往下看。这片园子里的毒草比瘴山更集中，纯度更高。对普通修士来说这里是受罪，对他来说——是一座不用跟妖兽抢、不用跟同门争、全天候无休止供应灵力的天然修炼舱。
他把袖子卷下来遮住皮肤上那些细盐花，弯腰拿起锄头。王浩的跟班从园子外探头往里看了一眼——林玄正费力地拖着一捆比他腰还粗的毒藤往草棚挪。跟班冷笑了一声——“废物就是废物——拖个草都拖不动。”林玄没理他。他把藤拖进草棚，闩上门。
坐下来。摊开手掌——掌心有满满一把被残玉从毒藤汁液中提纯出来的微细精纯灵力结晶，那是全天劳作的全部提纯产出，量比瘴山一整天采药转的灵力还多。他张口把结晶吞进去。丹田内残玉缓缓旋转——引气三层灵力量在以极快速度往四层攀升。
天亮之后王浩从草棚外的表层禁制感应面板上翻看了整晚探查记录——禁制对林玄的体温、心跳、呼吸、灵力波动进行了全天无死角监控。记录显示林玄除基础劳作生理上升外，没有任何灵力运转，没有任何异常灵纹触发，没有接触任何可疑法器。禁制在触碰到他肉身的每一瞬间都被无垢凡骨直接消融，但表面监控板没有这种高精度的反馈机制——它只能用普通弟子的标准去解读，结果就是四个字：一切正常。
王浩把监控板摔在桌上——"没用？怎么会没用——他一定有秘密——继续观察！"
跟班领命退出去。林玄在草棚底下拿着锄头翻土，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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