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阳宗出事了。”
这是秦良被请出青楼,走入茶室后听到的第一句话。
“下官立刻赶来梨花洲通报国师大人,只是不曾想扰了大人逛青楼的雅兴。”
茶桌前,一名穿锦袍的中年男人有些无奈地开口。
此人名叫魏澄,官至大殷王朝的丞相,素来以忠言直谏闻名,便是皇帝国师有所差错,他也必要出言纠正。
殷皇与秦良皆喜他正直,是以从未多加干涉,但私下也难免对此人有些头疼。
因此,秦良从青楼一出门,就见到这般人物,脸色定然不会太好看。
“丞相此言谬之。”秦良只好解释,“我远赴梨花洲,乃是听说这青楼有只妖孽,以色相诱人,实则吸人阳气精血。我近来无事,便顺手来斩了此妖。”
魏澄一怔,随即恍然:“原来如此,此间竟有值得国师大人出手的大妖。我可将妖躯带回,替大人向陛下领赏。”
“呃,被我一指打散了……”秦良如实道。
“那既是大妖,必有妖丹吧?”
“这……”
秦良忽然有一种明明是做正事,却拿不出证据,最后好像是被抓奸后狡辩的无力感。
“这个暂且不提。”他忙转话锋,岔开话题。“魏相刚才可是说,纯阳宗出事了?”
魏澄也没过多追究,而是脸色略微严肃了些,开口道:“正是。”
“纯阳宗派往秘境试炼的弟子,已经连续有四波失踪,生死不明,毫无消息。但纯阳宗还在源源不断往里面送人。”
“除此以外,有两名结丹期修士去探查情况,竟也失踪。这里面事情定有蹊跷。”
魏澄没有绕弯子,言简意赅将事情讲完。
他顿了顿,看着秦良道:“这种事情,也未必要劳烦国师大人。但念及国师大人曾在纯阳宗修行过,因此不敢贸然处理。先来问问您是否有所了解。”
“此事我并不知情。”秦良摇摇头,“不过我近来空闲,可以去查明纯阳宗的情况。”
魏澄喜道:“有劳国师了。”
……
永定城是秦良的家乡,倚靠着山脉,曾经是座默默无闻的小城。
而纯阳宗就位于城边的山脉之上,在秦良的记忆中,没有飞流瀑布,没有仙雾盘绕,就只是荒山野岭,上有几间屋舍而已。
但当秦良来到城门处,他却愣在原地,怔怔望着与记忆中没有半点相似之处的永定城。
昔日带着青苔的石墙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用精铁与上等石料铸就的高大城墙。原本荒凉的沙石土路也铺上青砖,车马商队往来不绝,一派繁荣大城的景象。
前行不远,又看到一座数丈高的雕像竖立门前,雕像乃是一名意气风发的华服青年,青丝飘扬,大袖翻飞,双手各持利箭长弓,眉眼间顾盼神飞。
正是大殷国师——秦良之像!
熙熙攘攘的人群挤在雕像前,或是祈祷,或是跪拜。神情目光中尽是虔诚与尊敬。
秦良眼角一跳,赶忙施了道术法,稍微改变面貌。
他此次来并不打算抛头露面,只想低调解决纯阳宗的事情,顺便看看常衍还有没有可能活着,让自己完成新手任务。
却不曾想,自己的相貌已经无人不识。
城池之后,高耸的山脉间,才是纯阳宗所在之处。秦良收敛气息从城门进入,从永定城中穿过,来到山脚下。
仰头一望,曾经的荒山也变了样。此时山腰之上云雾缭绕,隐隐可见青松挺拔,不仅如此,整座山中灵力充沛。
秦良点点头,心道:“早听闻纯阳宗已从小宗门升格为当今十二仙门之一,从这灵力就能看出,门派中出了不少大能。”
“只是……”秦良微一沉吟。
他从这气氛中,觉察出一丝不祥。
并不是他感知到了什么,而是修为到这种顶尖境界,自然会对事情发展产生一些预感。
“这纯阳宗的事情怕是不简单。”
秦良心中思索,不知不觉间来到山门,却见这里人群纷杂,几道激动的声音打断了秦良的思绪。
“大人,我们家孩子都进入纯阳宗两年了,没下过一次山就算了,就连封家书、一点儿音讯都没有,他到底是不是出事了呀。”
“我们要求上山,面见长老!”
一群中年男女神情激愤,正围着几名身穿纯阳宗外袍的门人高声叫嚷。
秦良神情一凛,他正是要调查纯阳宗弟子失踪一事,听这些父母所说,恐怕正是此事。于是站立一侧,凝神倾听。
“纯阳宗乃是当今朝廷册封的名门,宗门长老,岂是你们一群布衣想见就见的?”一名纯阳宗弟子神情倨傲,冷讽道。
众人皆是不忿,高声道:
“可我们家孩子自从上了山就杳无音讯,总要给个说法吧。”
“对,宗门总要给个说法!”
另一名门人脸上满是不耐烦,朝他们摆摆手,呵斥道:“宗门的决定,哪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再说了,当今是大殷王朝的天下,大殷国师秦良大人便是我纯阳宗的先祖,许多决策都是他老人家做的。”
“你们若有问题,何不去上报朝廷,问问他老人家是怎么回事啊。”
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一众父母都噎住,面色难看起来,却一时无人敢再多说什么。
皆因秦良百年以来,斩杀天下大妖无数,力保人间太平。众人皆畏其威名,念其恩情,纯阳宗将他的名字搬出,一时竟无人敢说话。
“哈?”
在一旁默默听完全程的秦良脑袋上面浮现出一个问号。
躺着也背锅?
秦良少年时,拜入纯阳宗后,拜常守义所赐,度过了一段并不开心的时光,甚至差点被害死。自那以后,他便自行离开宗门,直到现在,都不曾回来看过一眼。
至于纯阳宗门人说的“许多事务都由秦良决策”,更是乌有之事。
按理说,秦良与纯阳宗并不该有什么瓜葛。
但……
架不住秦良声名太盛,纯阳宗又脸皮颇厚。
自从秦良修到飞升期,成为五域最强者之后,纯阳宗就四处打着他的名号宣传。
甚至在他第一次度升仙劫时,纯阳宗主还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在围观人群中念叨着“我培养出了一个仙人”之类不要脸的话。
虽说秦良如今的成就与宗门半点关系也没有,之后也再没回过宗门。但天下众人基于对秦良的尊敬,纯阳宗也声名大噪,渐渐成了一个大宗门。
“我第一次回来,就能见到纯阳宗人打着我的名号耀武扬威。这么多年来,只怕狐假虎威,作势欺压的事情不在少数。”
秦良心想着,不禁有些愠怒,便大步走上前,冷笑开口:
“这都是什么混账话,想秦良半生以来,斩妖卫道,体恤民生,从未有半分恃强凌弱。你们纯阳宗仗着他的名号扬威,却视百姓如蝼蚁,不谈出手相帮,还屡屡出言嘲讽,当真可笑。”
一时间,一众夫妇都将惊愕的目光锁在这个少年身上。
即使刚才他们心中焦急,也不敢对纯阳宗放肆。没想到这少年竟敢出言顶撞。
秦良毫不在意,继续说道:“何况,秦良只不过在你们纯阳宗待过短短一段时间。之后再没回过宗门,更不用说插手宗门事务。”
“你们倒好,张口闭口就将事情甩在他身上,堂堂一大宗门,真是不嫌害臊。”
纯阳宗门人大怒,喝道:“敢对纯阳宗出言不逊,你好大的胆子!况且你个小屁孩懂什么,还敢妄言秦良大人?”
周围众人皆用异样的眼光看着秦良,有人微微皱眉,心中叹息他只怕要吃苦头。
秦良正想问一句“是你懂秦良还是我懂秦良”,人群中忽然窜出一个青年,肤色偏白,俊眉秀眼,虽身着布衣,却不掩一身英气。他边抱拳向纯阳宗门人陪笑道歉,边拉着秦良就向人群外走去。
秦良诧异地看着他。
青年一直将他拉到一个僻静的角落,低声斥道:
“小兄弟,你是外来的吧,一来就敢顶撞纯阳宗,不想要命了?我告诉你,这里面的水可深,想活命的话就快走吧,不然你可担不起纯阳宗的报复。”
秦良皱皱眉,道:“当今大殷王朝以礼法治国,我就算顶撞几句,也不曾触犯了天条,他纯阳宗还能要我命不成?”
青年无奈摇了摇头,显然认为他是个涉世未深,不知险恶的少年公子,“若是其他大宗门,也就罢了。可纯阳宗不同,那修为举世无双的国师秦良便出自这宗门。明面上你看不到,可暗地里,你敢确保秦国师不会护短?有这样的后盾,恐怕皇帝都不敢多管,那岂非为所欲为了?”
秦良同样无奈笑了一下,便听那青年接着说道:
“尤其是最近一年间,纯阳宗弟子接连失踪。而宗门的态度也是古怪,几乎是不准外人提起这事。像你刚才这样顶撞的人,都被打伤过几个了。”
“如此蹊跷,难道官府都不曾过问?”秦良蹙眉。
青年左右一张,确定周围无人后,才贴近秦良,压低了声音:“这一次,官府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因门人失踪之事,必定有秦良国师撑腰。”
秦良暗想“我怎么不知道我在背后撑腰?”,脸上露出不以为然的神色。
青年见了他的样子,有些急道:“你还不信?”
秦良微笑道:“你这话无凭无据,我倒更愿意相信秦良国师。”
青年咬牙道:“索性告诉你,这纯阳宗,在修魔道。”
他顿了顿,用更低的声音说道:“或者说,很有可能,是背后的秦国师在修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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