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绝境生还,伪善尽破
乘风破渊,终得重见天日。
融融暖阳尽数落在肩头,山间清风涌入肺腑,两个月来积压在筋骨间的紧绷与阴寒,尽数舒展消散。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深渊潭底生涯,就此彻底画上句点。
历经两月九死一生的绝境磨砺,如今的黄苟早已脱胎换骨,判若两人。
心神缓缓沉入丹田,一股平稳凝练的真气静静流转,《荒神诀》第二层聚气境,已然稳稳修成入门。
这套功法在黄苟前世本是一套残缺颇多、无人看好的鸡肋残篇,修炼过程痛苦万分,付出远超寻常功法的代价,修为增益却平平无奇,古往今来少有修士愿意潜心苦修。
前世轮回留存的修行记忆,是他唯一的依仗。从前他天生肉身残缺,体内大片经脉淤堵闭塞,勉强只打通四道脉络,肉身根基破败到了极致,以这般资质修炼《荒神诀》,本是绝无可能的妄想。若非有着前世千锤百炼的修行心得引路,别说突破聚气境,就连最基础的第一层淬体,他都永远无法踏入门路。
寻常武者冲击聚气境,只需吸纳世间普通天地灵气存入丹田,哪怕资质平庸之辈,埋头苦修半年便能顺利跨过门槛。可《荒神诀》修行之路截然相反,功法霸道异常,需要强行撕裂体内淤堵的经脉,以凡俗肉身承载天地本源真意,于血肉骨骼之中锻造独属于荒神的特殊真气。百年来无数天赋卓绝的修士尝试闯过这一关,十人中便有九人承受不住真气的狂暴冲击,经脉爆裂身受重伤,毕生修行根基直接作废,这一重境界,是横亘在所有修炼者身前难以逾越的生死天堑。
曾经的黄苟,连触碰这道关卡的资格都不曾拥有。而今依托深渊灵草洗髓伐脉、凶兽蟒肉淬炼肉身、深渊雷力冲刷经脉,再辅以沉淀数世的修行感悟,硬生生抹平自身先天缺憾,跨过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抵达的关口。修成聚气境后,他彻底摆脱凡夫武者近身肉搏的局限,能够引动灵气、凝气成锋,抬手便可催动灵气对敌,真正踏足超凡修行大道。
昔日的他经脉淤堵、身躯残缺,整座城池的人都将他视作废人,更有无事生非的流言恶意中伤,传言他身残不育,终生无法娶妻、断绝自家香火。如今残破旧躯早已蜕变,全新肉身应运而生。张耳、黄宁儿、陈佑三人往日施加在他身上的所有践踏与羞辱,今日他归来,定要一一清算。
黄苟脚步沉稳,一步步重回黄家宗族府邸。
当他的身影踏入府门的那一瞬,整座黄家骤然陷入死寂。门前值守的护卫、往来走动的宗族族人、奔走忙碌的仆役杂工,所有人动作齐齐顿住,瞠目结舌地望着他。
万丈深渊向来有进无出,即便是武道宗师不慎坠落,也只会落得尸骨无存的下场。府中上下早已认定黄苟早已殒命,甚至私下备好丧礼,谁都没能料到,这个早已被全城判定死亡的废少爷,竟能完好无损、活生生地站在众人眼前。
极致的震惊席卷全场,细碎的议论声轰然四起。没人知晓他意外坠入深渊秘境,获得逆天机缘,只当是他运气逆天,侥幸死里逃生。黄苟无意多做解释,运转隐晦面秘术,将体内暴涨的修为气息全部遮掩,依旧维持着往日气息孱弱、看似弱不禁风的模样。
内院之中,卧病许久、生机将近的王氏听闻消息,强撑着衰弱的身子匆匆赶来。这两个月,她全靠心中挂念儿子的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始终不肯闭眼。此刻亲眼见到儿子平安归来,她枯槁憔悴的面容瞬间焕发出神采,萦绕周身的死气一扫而空。
黄苟心中酸涩不已,当即取出在深渊潭底用万年凝神草熬煮完成的灵汤,亲手端起喂母亲服下。纯粹浑厚的药力瞬间游走五脏六腑,滋养脏器、修复多年暗疾、弥补亏损神魂。不过片刻功夫,王氏面色红润光泽,脸上皱纹消退大半,气血充盈饱满,整个人看上去年轻十岁,重回壮年模样。一旁贴身伺候的丫鬟亲眼见证这般神迹,满眼惊骇,心神震颤不已。
就在这时,黄家三叔黄震地快步赶来,脸上挂着常年不变的温和慈和笑意,一开口便是一套熟稔无比的虚伪关切。
“苟儿,你能活着回来,真是天大的幸事。这两个月我日日牵挂你的安危,早前还特意为你母亲寻来一株十年还魂草,只因你不在府中,族内琐事繁杂,才迟迟没能送过来。”
黄苟眸光微微一冷,一语戳破他的心思:“救命的灵药,何来分人在不在府中的道理?三叔是当真繁忙,还是特意留着,日后拿来卖我人情?”
黄震地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转瞬便恢复从容,如同老狐狸一般迅速转移话题,开始刻意为自家女儿黄宁儿开脱,言辞圆滑,刻意颠倒黑白:
“你这孩子,怎么这般胡思乱想。近来满城流言尽数诋毁于你,说你身躯残缺、无后绝嗣,一辈子难有出头之日。宁儿与你一同长大,心中念着兄妹情分,从来不愿看你被全城人唾骂。只是她年纪尚轻,人微言轻,若是当众强硬为你辩解,只会被同辈孤立,反倒徒增是非。所以她只能假意附和旁人、假意随口劝解,表面随大流避嫌,实则暗中拦下更多恶毒流言,默默保全你的名声。她是懂事隐忍,暗中护着你,绝非落井下石之人。”
黄震地寥寥几句话,便将黄宁儿冷眼旁观、冷眼看戏、默认旁人肆意羞辱黄苟的所作所为,粉饰成隐忍委屈、暗中护短的善意。紧接着,他直接将所有过错推到外人身上:“真正四处造谣、步步折辱你的,是张耳与陈佑二人。两人趋炎附势,以践踏你寻乐,将你的私事传遍整座城池,毁尽你的名声。”
黄苟冷笑道:“原来如此,看来我黄三废倒是还有几分份量,宁儿姐竟还要为我假意周旋,不知这两个月,可有将那些污名替我澄清干净?”
黄震地心中骤然一惊,只觉眼前的晚辈气场全然不同,连忙开口:“你宁儿姐人微言轻,哪里有这般大的能耐!”
“没有足够能力,却还要在外假意落井下石?这番说辞未免难以服众,三叔觉得是这个道理吗?”
黄震地第一次发觉与如今的黄苟交谈处处被动,自己方才话说得太满无从辩驳,只能慌忙转移话题。
而后他又摆出一副一心为黄苟出头的长辈模样,正色说道:“早前向阳城张家送来书信,知晓你身躯残缺,不愿自家女儿嫁过来守活寡,执意要解除婚约。当时我以为你早已葬身深渊,为保全黄家颜面,便暂且应下退婚一事。如今你平安归来,我立刻派人快马追回书信,绝不能让张家这般轻贱欺辱我黄家子弟!”
这番话听上去滴水不漏、公允公道,实则每一句都暗藏算计。反复提及黄苟身残无后的流言,暗中贬低他配不上张家婚约,却又让人挑不出半分错处。
黄苟心底满是冷笑,将黄震地的算计看得一清二楚。黄宁儿哪里是暗中维护自己,分明是乐见他落魄潦倒,借着旁人的流言抒发心中不满,冷眼旁观他沦为全城笑柄。只是黄震地护女心切,刻意颠倒黑白,此刻争辩再多也是无用。
“多谢三叔费心。”黄苟微微拱手,语气疏离淡漠。
黄震地见他依旧一副温顺模样,只当他还是从前那个懦弱可欺的废人,再度出言打压:“宗族试炼近在眼前,你整整荒废两个月修行,再加上身躯先天残缺,恐怕难有半点精进。若是自知实力不足,不如主动弃权,免得登台之后当众受辱,再添全城笑柄。”
黄苟抬眼相望,目光坚定:“不必,试炼之日,我定会准时赴赛。”
黄震地见他固执己见,假意摇头轻叹,随意叮嘱两句,转身离开。
待到黄震地走远,黄苟眼底仅存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刺骨寒意。
黄宁儿故作中立、假意劝解,实则冷眼旁观,任由自己受尽百般羞辱;
张耳四处散播恶毒谣言,死死咬住他身残无后的痛处不断诋毁;
陈佑趋炎附势,紧随旁人脚步折辱自己,不断推波助澜。
今日,这三人欠下的所有仇怨,一并清算。
黄苟身边的麒麟猪有着得天独厚的本事,嗅觉远超寻常妖兽,灵敏至极。黄苟取来一件黄宁儿曾经穿过的衣衫,麒麟猪当即捕捉到三道熟悉的气息。黄宁儿身上独有的白梅熏香格外清晰,自西侧湖心花苑方向飘来。黄苟不再迟疑,抬步径直前往花苑凉亭。
凉亭之中,黄宁儿端坐正中,神色骄矜高傲。张耳站在一旁百般谄媚附和,陈佑轻摇折扇,笑意戏谑,三人正围坐闲谈,取笑那个早已被他们认定葬身深渊的黄苟。
当黄苟的身影出现在凉亭入口,亭内的说笑声瞬间戛然而止。
张耳先是满脸愕然,转瞬便露出张狂讥讽之色,放声嘲弄:“哟,残缺废人居然没死?深渊都收不了你这种废物?”
他死死揪住黄苟的旧伤不放,言语字字恶毒:“全城谁不知道你身躯残缺、无法人道!别人活着潜心修行,你活着,不过是给全城人充当笑料!”
黄宁儿眉眼间满是轻蔑,声音轻柔,话语却字字伤人:“不过侥幸捡回一条性命罢了,身子残缺、名声尽毁,回来又能改变什么?婚约早已作废,前去试炼也只是自取其辱。”
陈佑手中折扇骤然一合,顺势附和嘲讽:“宁儿小姐说得没错,废体终究是废体,就算侥幸死里逃生,也改不了你绝嗣残缺的命数。”
三人一唱一和,句句极尽羞辱。
黄苟缓步踏入凉亭,面上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寒意彻骨,回怼干脆利落,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我身残与否、有无子嗣,与你们无关。
张耳,你日日拿我说事,骂我断根废物,以折辱他人寻乐,内心肮脏卑劣。
陈佑,你趋炎附势,跟风踩低于我,助纣为虐,最为可笑。
还有黄宁儿。”
黄苟目光骤然锁定她,字字清晰:“你假仁假义的嘴脸就像一坨屎让人看到就想吐。就不知道这两个狗腿子,是想闻到狗屎味还是真的想吃屎!”
“你敢如此羞辱我,今日你走不出这凉亭!”黄宁儿彻底动了怒火。
凉亭之内气温骤然下降,浓郁的对峙杀气瞬间笼罩全场,将所有人牢牢锁住!
张耳运转丹田真气,雄浑力量灌注双拳,猛虎拳当即施展,直扑黄苟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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