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秘辛败露，险坠深渊
腥臭黏腻的蚯蚓被张耳死死攥在掌心，滑腻的虫身在指缝间不停扭曲蠕动，泥土混杂着地底腐叶的腥臭味扑面而来，熏得人胃中翻江倒海。黄苟牙关紧咬，下颌绷成一道僵硬的弧线，拼尽全身仅存的力气死死闭住双唇，绝不任由对方把污秽虫豸塞进自己口中。
可他空有满腔骨气，肉身却孱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张耳乃是实打实的炼体中期武者，常年打磨肉身，双臂力道千斤，更是自幼熟稔人体周身气血穴位，对付毫无武道根基的黄苟，简直易如反掌。
只见张耳狞笑着上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狠狠扣住黄苟两侧腮帮，拇指精准锁定面颊一处开合穴位，指尖猛地用力一按！
“嗡”的一阵酸麻刺痛瞬间蔓延黄苟整张脸颊，控制牙关开合的肌肉骤然失力，紧绷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向两侧扯开，齿关彻底松开，一张嘴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众人眼前。
不等黄苟重新发力合拢，张耳毫不迟疑，捏着几条沾满黑泥、不停扭动的蚯蚓，粗暴地一股脑全部塞进黄苟口腔深处。湿滑虫体抵着舌根，浓烈的土腥气直冲鼻腔，令人作呕的触感瞬间席卷全身。
“唔——！”
黄苟双目赤红，胸腔翻涌着强烈的反胃感，拼命扭动身躯想要挣扎挣脱。陈佑见状立刻上前，肥硕的身躯重重压在黄苟双腿之上，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膝盖，将单薄的少年牢牢按在青石板上，锁死所有逃跑的余地。
黄苟剧烈挣扎，衣衫布料被蛮力狠狠撕扯，只听“刺啦”一声刺耳裂响，裤管从腰侧一路撕裂开一道巨大口子，半边腰腹、大腿尽数暴露在外。混乱拉扯间，残破衣料滑落，他天生残缺的身躯，毫无遮掩地落入三人眼底。
最先看清全貌的张耳先是一怔，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极尽刻薄的狂笑，笑声里满是抓住惊天秘辛的戏谑与恶意：“哈哈哈！原来传闻都是真的！这黄三废居然是个天生太监！根本不算是完整男人！”
一旁压着黄苟双腿的陈佑转头一瞥，看清景象后更是顺势捧腹大笑，转头刻意吹捧讨好张耳，将所有恶毒点子全都安在对方身上，只为哄得张耳欢心：“还是张大哥眼光毒辣，先前还说要拿蚯蚓给他以形补形，原来你早就看穿他身体残缺的病根，特意准备这法子给他进补，真是有先见之明！”
两人一唱一和，污言秽语不断，字字句句都在撕扯黄苟埋藏十六年的隐秘伤疤，将他此生最大的缺憾当成取乐的谈资。
一旁伫立的黄宁儿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脸颊故作羞红，抬手轻掩双目，一副不堪入目的柔弱模样，语气娇怯又疏离：“你们二人言语太过粗鄙，行事也毫无分寸，这般场面我实在看不下去，先行离开了。”
自始至终，她没有半句劝阻，没有半分维护，仅仅借着羞赧姿态抽身，将黄苟独自留在无尽羞辱之中，完美保全自己温柔端庄的名门淑女形象，心底反倒庆幸今日撞见这桩天大秘闻，往后整个黄家，乃至整个奉灵城，再无人会将她与声名尽毁的二房废少绑定。
张耳听见心上人要走，哪里还有心思继续折磨黄苟，随手狠狠一把将黄苟推倒在地，嫌弃地拍了拍手掌，仿佛沾染了什么污秽之物，连忙追向黄宁儿的身影，柔声讨好：“宁儿姑娘莫恼，我们这就走，绝不叫这残缺废物污了你的眼，等等我！”
陈佑落后两步，经过瘫倒在地、衣衫破损、口腔还残留蚯蚓腥气的黄苟时，俯身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阴恻恻地冷笑威胁：“黄狗，你天生残缺、不能人道的秘密，不出半日，必定传遍整个奉灵城所有世家府邸，你就等着沦为全城最大的笑柄吧！”
话音落下，陈佑快步跟上前方二人，三道身影说说笑笑，扬长离去，只留黄苟独自瘫在冰冷青石板上，口腔内腥臭黏腻的触感挥之不去，撕裂的衣裤挡不住难堪，十六年来深埋心底的隐秘，彻底暴露在日光之下。
铺天盖地的屈辱如同万丈深渊，瞬间将黄苟整个人吞噬，他只觉得头顶天光都变得灰暗，仿佛整片天地轰然坍塌，压得他喘不过气。
天生残缺无法人道这件事，是他重生之后最为忌惮的软肋。年少时母亲王氏尚且百般隐瞒，对外只说他体弱多病，无人深究，可如今被张耳三人当众撞破，不出片刻便会传遍全城。
他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一桩陈年旧事——当年父亲黄霸天风华绝代、名震九州之时，曾与向阳城顶尖世家李家定下娃娃亲，李家嫡女李慧蓉，更是公认的大夏第一美人，容貌才情冠绝年轻一辈。
当初两家联姻，本是黄、李两大家族稳固势力的筹码，可这些年二房日渐衰败，李慧蓉早已对嫁给经脉堵塞、毫无武道天赋的黄苟满心抵触，只是碍于早年婚约、家族脸面，一直隐忍不曾主动提出退婚。
如今自己天生残缺、无法传宗接代的消息传开，李家必定抓住这个绝佳借口，光明正大登门退婚，彻底斩断与日渐落魄的二房所有牵连。
在此之前，哪怕旁人再怎么嘲讽他是武道废人，碍于当年黄霸天留下的婚约，二房尚且还有一丝微弱的联姻价值，家族族老虽偏心其他房系，却也不会彻底断绝对二房的资源供给。可一旦退婚，再加上天生残缺、无法延续黄家血脉的污名，二房将彻底沦为黄家可有可无的累赘，再无半分利用价值。
倘若三个月后的家族试炼场比试他再毫无建树、当众落败，那二房母子二人，在偌大黄家将再无立足之地，卧病在床的母亲只会跟着自己一同受尽磋磨。
从前他看透世间权势纷争，一心只想躺平苟活、安稳度日，可今日接连而来的折辱、即将到来的退婚、家族暗藏的排挤算计，将他这份摆烂的心彻底碾得粉碎。
前世他是纵横诸天、俯瞰星河的顶尖修仙大能，执掌长生大道，万千仙神俯首称臣，何曾受过这般践踏尊严的屈辱？今生沦落凡界，空有万古阅历，却受制于一具残缺肉身，任纨绔子弟肆意欺辱，藏于心底的傲骨早已被屈辱点燃熊熊烈火。
“深渊潭，百年凝神草，我必须去。”
黄苟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抬手擦掉嘴角残留的泥土腥污，眼底再无半分往日慵懒闲散，只剩下凛冽刺骨的决绝。
只要寻到年份足够的高阶灵草，他便能依靠前世传承的古法熬制药液，强行冲刷淤堵闭塞的经脉，打通周身气血通道。那门在修仙界最底层、人人弃之不用的荒神诀，放在这片灵气枯竭的凡俗世界，便是无可匹敌的顶尖体修功法。待到经脉疏通，他便能修炼荒神诀淬炼肉身，凭万古搏杀经验碾压所有同辈子弟，在试炼场上一鸣惊人，今日所受所有屈辱，他日必定加倍讨回，洗刷二房所有污名。
城外深渊之地，是奉灵城方圆百里人人谈之色变的绝境禁区，凶险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传闻千年前人妖大战落幕，败退的万妖国残部曾退守此地，无数负伤妖兽滞留深渊繁衍生息，时至今日，深渊底层依旧盘踞着各类凶蛮妖兽，嘶吼之声常年回荡在山谷迷雾之间。深渊之内终年阴气弥漫，瘴气浓稠化雾，吸入少许便会气血滞涩、神魂昏沉；谷底遍布蚀骨寒潭、噬人毒草，暗藏无数无底暗流、地下溶洞，稍有不慎便会葬身其中。
寻常炼体初期、中期武者，远远望见深渊迷雾便会绕道而行，即便是修炼至炼体巅峰、半只脚踏入宗师境的强者，若无三五好友结伴、携带顶级护身法器，也绝不敢贸然深入，生怕葬身妖兽爪牙、或是死于瘴气毒雾。
整个奉灵城，从未有过毫无半点修为、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胆敢踏足深渊之地，这件事若是说给城中任意一位武者听闻，只会被当成天大的笑话。可黄苟心中自有底气，数万载修仙生涯，他踏过比深渊凶险万倍的九天绝域、九幽魔渊，区区凡界妖兽瘴气，在他眼中不值一提。
他全然无视世人对深渊的恐惧，简单收拾妥当攀爬绳索、储物干粮、采集药草的玉盒，趁着黄昏无人察觉，独自动身出城，直奔那片人人畏惧的死亡禁地。
另一边，黄府主宅厅堂之中，家主黄道理端坐檀木座椅之上，听着手下管事低声禀报今日后院发生的闹剧。
起初听闻黄苟独自一人离开府邸，朝着城外深渊之地而去，黄道理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愧疚。
二儿子黄霸天是他此生最为得意的子嗣，当年风华无双、震慑诸国，却离奇失踪、生死不明，偌大二房，如今只剩下黄苟这一根独苗，王氏又常年缠绵病榻。念及失踪的次子，黄道理心中尚存几分父子间的温情，本打算后续稍稍放宽二房资源供给，哪怕黄苟武道无望，也保他母子二人安稳度日。
可管事紧跟着低声道出张耳等人撞破的秘辛，将黄苟天生残缺、无法人道、不能延续血脉一事和盘托出时，黄道理脸上那一丝微薄愧疚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武道世家，传承子嗣乃是头等大事，不能繁育后代，便等同于断了一脉香火，就算再如何优待，也撑不起二房一脉的根基。黄苟身负这般先天缺憾，从今往后再无任何扶持的价值，就算侥幸疏通经脉、修成武道，也无法为二房诞下后辈，终究是无根浮萍。
黄道理长长叹了一口气，心中思绪百转千回。他素来偏爱三子黄震地，黄震地长袖善舞、人脉广阔，打理家族产业井井有条，唯一的心病便是膝下只有三位女儿，无男丁传承三房香火。
原本他心中暗自盘算，待日后寻合适契机，将黄家大权逐步交到黄震地手中，可族中一众嫡系长辈一直颇有微词，皆认为三房无男嗣，不足以执掌整个黄家基业。如今大房黄华修为停滞十年，已成废人；二房黄苟天生残缺、断绝香火，两大嫡系一脉彻底失去竞争资格，偌大黄家，放眼望去，竟只剩黄震地一脉尚能撑住门面。
黄道理抬眼望向大房院落的方向，沉沉一声叹息，心中已然下定主意，彻底放弃日渐残破、毫无传承希望的二房，往后家族资源、权力重心，尽数偏向三房黄震地一脉。至于黄苟母子，能苟活便留几分微薄补贴，若是日后再惹出是非，便可直接放任自生自灭。
与此同时，城外深渊地界，漫天浓稠灰雾常年笼罩整片山谷，不见半分日光，浓重阴冷的阴气顺着衣衫缝隙钻入骨肉，仅仅站在山谷入口，便让人四肢发凉、心神压抑。耳边不断传来深渊深处模糊的妖兽低吼，忽远忽近，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地面随处可见妖兽脱落的獠牙、斑驳发黑的兽骨，空气中混杂着瘴气毒草与妖兽血腥的刺鼻异味，光是站在此地，便足以让寻常武者心生退意。
想要抵达谷底的深渊潭，必须攀爬一道垂直而下、望不见底部的万丈悬崖。千百年无人踏足，陡峭崖壁上长满尖锐带毒的荆棘藤蔓，湿滑厚重的青苔铺满每一寸岩壁，没有一处平整落脚的岩石，崖间时不时有碎石、毒落从高空坠落，稍有不慎便会被砸落深渊。
这般绝境，换做任何一名炼体武者都要再三筹谋，可黄苟心中满是来自前世的绝对自信，丝毫没有将眼前凶险放在眼中。
他从容取出提前备好的坚韧攀山绳索，将绳索牢牢固定在崖口粗壮古树树干之上，抓紧绳结，顺着陡峭崖壁缓缓向下攀爬。
他自认见识过诸天险境，区区凡人悬崖不值一提，满心只想着尽快抵达潭底搜寻百年凝神草，却过度高估了自己神魂阅历带来的底气，彻底忽略了这具先天孱弱、经脉淤堵、毫无气血支撑的凡俗肉身。
仅仅向下攀爬了不足百丈，距离谷底深渊潭万分之一的路程都未走完，一股极致的疲惫感骤然席卷全身。
稀薄的气血早已消耗殆尽，四肢酸软无力，手臂肌肉不停不受控制地颤抖，掌心被粗糙绳索磨出细密血泡，刺骨酸痛顺着手臂蔓延全身。体内没有半点武道气血供给体力，仅凭肉身凡胎硬撑，早已抵达极限。
黄苟指尖发麻，力道飞速流失，再也攥不住粗糙的绳索，指腹一点点打滑，整个人悬空挂在万丈悬崖之间，身下是深不见底、雾气翻涌的恐怖深渊，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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