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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venly Craft 1990: A Liberal Arts Student Forges Heavy Industry

Chapter 1 /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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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Heavenly Craft 1990: A Liberal Arts Student Forges Heavy Indust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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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磨床像一只蹲在地上的钢铁怪兽。

林言站在它面前,工装裤的裤脚还卷着边,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袜口。他手里捏着一把扳手,扳手的金属凉意顺着掌心往手腕爬。

“文科生修机床?”

车间角落里炸开一声笑。有人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茶梗子溅出来,在灰扑扑的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小林啊,”老赵从人群后面挤过来,歪着头看他,“你大学学的啥来着?”

“汉语言文学。”

“啥?”

“……念诗的。”

哄笑声更大了。有人拍大腿,有人跺脚,车间的铁皮屋顶被震得嗡嗡响。

林言把扳手攥紧了些,指节泛白。

他盯着磨床主轴上那颗锈死的螺丝。螺丝头已经被前人拧得不成样子,像一坨顽固的铁锈疙瘩。

三天前,他拎着包袱走进红星机械厂的大门。

三天后,他成了全厂的笑话。

厂办的人说:“大学生嘛,先下车间锻炼锻炼。”然后把他扔给了老赵。老赵瞅了他一眼,说:“先修那台德国磨床。修好了,你留下。修不好……”

老赵没说完,但车间里的人都懂。

那颗螺丝,连厂里干了二十年的老师傅都拧不下来。

让一个文科生去拧,等于让一个诗人去搬山。

「此机床主轴跳动误差0.08mm。建议:直接报废。本系统拒绝维修。」

声音在林言脑子里响起的时候,他差点把扳手扔了。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从脑子里冒出来的,平板无波,像旧收音机里的天气预报。

林言四下张望。没人看他。老赵已经退到人群后面去点烟了,工友们三三两两地站着,等着看他出丑。

「宿主视网膜聚焦异常。请集中注意力。目标:螺丝M12×1.5,锈蚀等级:重度。」

林言的喉结动了动。

“你……是谁?”

他在心里问,声音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

「命名:天工。来源:2120年。状态:知识库完整。宿主匹配确认中。」

林言的后背渗出一层汗。2120年?知识库?宿主?

每一个词都像一颗螺丝钉,拧进他的脑子,硌得生疼。

“喂!大学生!”有人喊,“你到底拧不拧啊?”

林言深吸一口气。车间里的机油味厚重得像是能用手攥出来,混着铁屑的腥甜,往肺里灌。他重新握住扳手,扳手的滚花纹理硌着掌心,像摸到父亲的旧皮带扣。

等等。

他没有父亲。

十二岁那年,父亲就没再从厂里回来。

“愣着干啥?”老赵吐出一口烟,“拧不动就吱声,不丢人。”

林言把扳手卡上螺丝。

金属碰撞的凉意从指尖炸开,一路窜到肩膀。那颗螺丝锈得太死了,扳手刚搭上去就打滑,在螺丝头上啃出一道新的伤痕。

「建议:扭矩方向偏转15度。施加预紧力后回退45度,释放锈蚀应力。重复三次。」

林言没听懂。但他下意识照做了。

扳手往右偏了偏。他用手掌根部顶住扳手末端,往下一压。

螺丝纹丝不动。

“哈哈哈……”

“回去念书吧!”

“老赵,这螺丝神仙来了都没招!”

林言的手心在出汗。扳手滑腻腻的,像攥着一条鱼。

他想起三天前那个下午。他把红色笔记本塞在枕头底下,盯着宿舍斑驳的天花板看了四个小时。枕头底下压着一封没写完的信,墨水在结尾处洇出一个拳头大的黑点。口袋里的毛票只剩三张,捏在手里薄得像纸片。车间里有人拍了一下大腿,那声”啪”在空气里炸开,像打在他后脖子上。

人生还能再烂一点吗?

“再来。”他在心里说。

「指令确认。预紧力回退法,第二轮。」

林言咬牙。这一次他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工装裤的布料摩擦着磨床床身,金属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传到膝盖。

磨床导轨的凉意,像冬天清晨摸到窗上的霜花。

寒意顺着指尖往骨头里钻。

就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粗糙的手,在同一台机床的同一个位置,做过一模一样的动作。

那只手很大。掌心的纹路深深刻进皮肤,像老树的年轮。皮肤粗糙得像砂纸,但温度是暖的。

林言的手抖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他知道那双手的温度——但他不知道那是谁的手。

「你想起来了?」

天工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林言没有回答。他把手从导轨上收回来,攥成了拳。

“没有。”他在心里说,“什么都没有。”

「否定。脑波显示记忆区域激活。结论:抑制性遗忘。」

“闭嘴。”

林言重新抓住扳手。这一次,他闭上了眼睛。

「第三轮。预紧。回退。感受金属的呼吸。」

呼吸?

螺丝没有呼吸。

但林言的手心传来一阵微妙的震颤。像金属在叹息。从紧紧咬合的状态里,松了一丝。

他手腕一转。

咔哒。

声音很轻。像父亲拧紧老式台灯的开关。

螺丝转动了。

“咦?”

角落里,老赵的烟掉在了地上。

林言自己也愣住了。他看着那颗锈死的螺丝在扳手下缓缓旋转,铁锈粉末簌簌地落下来,像一场微型的红色雪。

咔哒。咔哒。咔哒。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车间里的寂静上。

刚才还在笑的工友们,现在一个个张着嘴,没人出声。

螺丝被完整地拧了下来。螺纹已经糊满了褐色的锈迹,但它的形状还在,像一条从沉睡中醒来的铁蛇,躺在林言的掌心里。

金属的余温从掌心传来。

“这……”

老赵第一个走过来。他弯腰捡起那颗螺丝,对着光看了看,又看了看林言。

“你小子怎么做到的?”

“我……”

林言张了张嘴。他不知道。他只是照那个声音说的做了。预紧,回退,感受。

“蒙的。”有人说。

“肯定是蒙的。”

“走了狗屎运。”

笑声又起来了,但这一回带着不确定的味道。老赵没笑。他捏着那颗螺丝,指节发白,眼窝里的光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蒙的?”老赵把螺丝往桌上一拍,“老子蒙了八年没蒙下来。你蒙一个试试?”

没人接话。

林言站在原地,掌心里还残留着螺丝的触感。粗糙的,温热的,像一个活物刚刚从他手里离开。

千分尺是老赵扔给他的。

“量一下。”老赵说。

那是一把旧千分尺,金属表面擦得锃亮,测微螺杆旋转时发出细密的”咔咔”声。林言接过它,冰凉的金属贴上掌心的瞬间,他打了个颤。

「误差:0.08mm。转译:像踩在即将塌陷的楼梯上——第一脚下去,木板将断未断的弹力;像掀开一锅刚蒸好的馒头的锅盖,热气带着麦香扑到脸上的温度;又像你父亲最后一次出门前,手掌落在你头顶的重量——不重,但你知道他不会再重复那个动作。」

林言没有在心里回应天工。他只是低头看着千分尺的刻度,数字像蚂蚁一样排列在套筒上。

他打开红色笔记本。

塑料封皮已经卷了边,边角磨出了白色的毛茬。他从里面抽出一支钢笔,笔尖在纸上顿了顿。

P.1-器-1。

这是他自己的编号系统。气。意。器。阵。俗。五栏。大一时候分的,那时候他还以为自己会当一个诗人。

他写在”器”栏下面:

「误差0.08mm。像踩在即将塌陷的楼梯上。每一步都不知道哪一脚会落空。」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水洇出一个小小的黑点。

然后他又加了一行:

“那颗螺丝。咔哒声。像台灯开关。”

他停下来。

台灯。谁的台灯?

林言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工装裤的口袋。千分尺还握在另一只手里,金属的冰凉从掌心传到心脏。

车间里的人群散了。有人走之前多看了他两眼,有人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文科生”三个字,像一颗没拧下来的锈螺丝,硌在每个人的喉咙里。

林言走到磨床的另一侧。没人注意他了。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磨床导轨。冰凉的金属表面有一道细细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刻上去的。他的指腹按在那道划痕上,粗糙的纹理摩挲着皮肤。

又闪了一下。

那只手。

这一次更清晰了。粗糙的掌纹,发黄的指甲缝里嵌着永远洗不净的机油。手背上有一道疤,从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条蜷曲的蚯蚓。

那只手按在导轨的同一个位置。

然后消失了。

林言的手在抖。

「脑波异常。记忆区域二次激活。建议:停止接触触发物。」

“你到底是谁?”

林言盯着导轨上的那道划痕,声音在心里发抖。

「命名:天工。来源:2120年。状态:第1275次回溯匹配完成。知识库完整度:100%。」

停顿。

「你是我的……宿主。」

省略号。

林言注意到了那个省略号。不像是故意的停顿。像有话没说完。

“1275次是什么意思?”

「数据查询权限不足。」

“你到底想要什么?”

「目标:传递知识。方法:转译。条件:共生。」

林言靠在磨床床身上。金属的冰凉透过工装传到后背,像一块巨大的冰贴着他。

“为什么是我?”

天工没有立刻回答。

车间里的吊扇在头顶嗡嗡转,风是热的,混着机油的腻味。远处有人在敲铁,当当当,一声一声,像心跳。

「匹配度99.7%的个体均已失败。你是唯一剩余选项。」

林言闭上了眼睛。

“所以我是最后一个被选中的?”

「你是唯一一个还在尝试的。」

林言睁开眼。吊扇的光影在磨床床身上转着圈,像老座钟的钟摆。

他把红色笔记本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打开。

在刚才那行字下面,他用最小的字,几乎是刻上去的:

“1275。”

墨迹未干,被手心蹭了一下,数字晕开了一点点,像一滴眼泪。

他把本子合上,重新塞回口袋。

车间门口,有人进来。又有人出去。没人再看他一眼。

但林言知道,从这一刻起,什么都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住着一个来自2120年的声音。

而那个声音,刚才说了一句话,用省略号藏住了什么。

1274次失败。

他是第1275次。

吊扇的光影在他手背上转着圈。他想起了宿舍的荞麦皮枕头——硌着后颈的触感,和此刻掌心里的滚花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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