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炉并立,二十七枚上品疗伤丹悬空浮于炉心,金辉流转如霞,丹香翻涌如浪,满堂皆是醇厚灵韵,将此前炸炉的焦糊之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丹堂长老古清药身躯剧震,一双修行了五百年的仙眸睁得欲裂,死死钉在地面那一排排炭笔所书的九九算式之上。
纵横排布的药材配比、毫厘不差的药性权重、层层递进的误差推演……不过数十个数字纵横勾连,竟如大道符文般,直接戳破万古丹道的蒙昧迷雾,将藏在“感悟”“天意”之下的底层至理,赤裸裸铺陈在众人眼前。
古清药自幼入道,执掌忘尘宗丹堂三百年,读遍宗门丹经万卷,遍访天下丹道名家,毕生笃信——丹道之要,在心境、在悟性、在天眷,从来无定法,全凭机缘感悟。
可今日!
一个零灵根、无半分修为、凡胎肉身的底层杂役,只凭地上几笔粗浅算式,便将丹堂困了数十年、连首席丹师都连炸十二炉的死局,解得彻彻底底,炉炉上品,无一废丹!
五百年不动的道心,在这一刻轰然龟裂、崩塌、又在极致的颠覆中被强行重塑。
古清药喉间发紧,一个荒诞到极致的念头疯狂滋长:自己数百年苦修钻研,难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摸着石头过河的自欺欺人?!
他呼吸粗重,目光一瞬不瞬锁着曾大,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敬畏之意几乎要溢出来:
“先生此术……究竟是何等无上大道?!”
“步步精准、处处制衡、零错无漏,绝非凡俗之技!”
“为何能压过我修仙界传承万古的丹道天规?!”
满场丹师、学徒、外门弟子尽数屏息,数百道目光死死聚在曾大身上,震撼与狂热交织。
在他们看来,这等能颠覆一道道统的手段,必是上古失传的至尊丹法,是仙人留传的逆天秘传!
面对金丹长老的颤声追问,曾大负手而立,神色淡如止水,随口便道:
“没什么,家乡孩童启蒙便学的乘法口诀,粗浅算术而已。”
轰——!
一语落下,如九天惊雷炸在丹房之中,震得所有人神魂俱晃!
孩童启蒙?
粗浅算术?!
他们苦修数十年、数百年,耗尽心血参悟、视作天堑的丹道死局,竟然只是凡间稚童刚入学便要学的基础东西?!
瞬息之间,满场丹师面色涨得如血一般,羞愧、难堪、荒诞、难以置信……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火辣辣的打脸感狠狠抽在每一个自诩“仙道高人”的脸上。
他们素来鄙夷凡俗蝼蚁,视市井算学为末流伎俩,自认手握天道正统。
可到头来,代代相传、奉为圭臬的丹道,本质竟是连定量配比都算不明白的盲目摸索,竟远不如凡间孩童的启蒙学识!
何其可笑!何其荒唐!
古清药浑身猛颤,一身金丹长老的傲气、执掌丹堂的威严、固守百年的偏执,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他再无半分上位者姿态,对着眼前一介布衣杂役,深深弯腰,行以晚辈大礼:
“晚辈古清药,愚昧无知!”
“守着歪道虚度数百年,肉眼凡胎不识真道!”
“此前多有冒犯,还望先生恕罪!”
全场死寂!
所有人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方才还声色俱厉,扬言要将曾大削去头颅的金丹长老,此刻竟躬身赔罪,口称“先生”!
先前所有的嘲讽、鄙夷、呵斥、讥笑,此刻全都化作最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回他们自己脸上,疼得钻心。
人群末尾,杂役管事赵虎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如筛糠一般。
方才数他骂得最凶、刁难最狠,一心要置曾大于死地。
如今连金丹长老都俯首敬畏的人物,他一个区区外门管事,竟百般折辱、肆意践踏!
灭顶的恐惧死死攥住他的心脏,他脑中只剩一个念头:死定了!
古清药直起身,看向曾大的眼神满是郑重与尊崇,当即朗声下令,声震丹房:
“传令下去!”
“自今日起,革除曾大杂役身份,破格录入丹堂,为丹堂旁听弟子!”
“享外门核心弟子顶配俸禄,月例灵石、上品灵草、制式丹药,悉数按最高规格供给!”
话音未落,全场轰然炸开!
古清药看曾大身形干瘦,面皮粗糙暗沉,风霜刻满眉眼,筋骨外裹着一层俗世劳作淤塞的污浊气,语气亲和说道:“曾大,你随我来。”
随后曾大跟着古清药进入丹房一间雅阁,古清药眉心微蹙,自袖中取出一枚流光莹润、药香绵远悠长的丹丸,丹身流转淡金云纹,是他早年踏险秘境、九死一生才夺得的机缘至宝——容颜塑体丹。
古清药解释道:“此丹世间罕有,丹方近乎失传,有价无市,寻常宗门长老求之而不得。吞服之后可重塑皮肉肌理,涤荡凡胎体表经年淤积的尘垢、劳作淤毒,褪尽沧桑老态,直接回溯至十六七岁少年巅峰容姿,调衡骨肉身形,洗练皮囊凡浊,凡俗身上所有粗糙、暗沉、疲老之相尽数消弭。”
“你虽是废灵根,却心性坚韧,为感谢你纠正丹道误差,这枚容颜塑体丹赠予你。看你凡人身躯已过三十载,估计你非此乾元大陆之人。此丹药正好祝你在此界重塑少年之身,或许有助于你日后修炼。”古清药抬手将丹药瞬飞至曾大身前。
曾大迟疑接过,丹丸入手温润,入喉刹那化作万千清凉药力游走四肢百骸。体表涌出一层灰黑腥臭浊垢,尽数落地消散,周身筋骨缓缓舒展拔高,原本干瘦的身形节节拔起,定格在一丈八尺有余。
满头干枯杂乱的短发尽数褪去,化作如瀑鸦羽般的乌黑长发,柔顺垂落肩头。沧桑细纹、粗糙厚皮全然消融,轮廓清挺锋利,剑眉入鬓,眼瞳澄澈深邃,鼻梁高挺,唇线利落,肌肤莹白如玉却不失男子英气,骨肉匀称挺拔,肩宽腰窄,一身身形修劲利落,褪去凡俗疲弱,只剩少年郎清俊凌厉、夺人心魄的绝佳相貌。
往日粗糙拉胯的凡俗样貌荡然无存,只剩一副洗尽凡浊、塑体归少的绝世俊容。
自雅阁出来后,众人羡慕不已!
零灵根废材,入宗不过一月,从人人可欺的底层杂役,一步踏入宗门核心丹堂,手握无数弟子苦修百年都求不来的资源待遇!
这哪里是翻身,简直是一步登天!
直到此刻,众人才彻底回过神——这个被全宗嘲笑唾弃的废物,哪里是废人,分明是隐于凡尘、手握至理的绝世高人!
可面对满场艳羡、敬畏、狂热的目光,曾大心中古井无波,半点波澜都无。
丹道神通?丹堂尊位?宗门厚禄?
皆是浮云。
还是得到一亿现金回蓝星才是爽。
正当满场轰动,人心沸腾之际,天际护山大阵方向,骤然传来撕心裂肺的疾呼,慌乱之声穿透云层,响彻整个忘尘宗!
“不好!护山大阵灵力彻底紊乱!”
“阵基灵石疯狂耗损,速度根本压不住!每月凭空亏空数千上品灵石,再耗下去,宗门灵石库就要空了!”
“阵道长老推演百遍、调整数十处阵眼,完全找不到症结!无解啊!”
“大阵濒临崩碎!再不想办法,我忘尘宗千年基业就要毁了!”
警报之声如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头。
丹房内的轰动瞬间僵住,所有人脸色骤变,心头狂跳。
护山大阵,是忘尘宗立宗之根、御敌之盾、安身立命之本!
一旦大阵崩毁,妖兽长驱直入,外敌肆意来犯,整个宗门顷刻间便会灰飞烟灭!
古清药面色一沉,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高空,护山大阵的光幕扭曲错乱,灵光忽明忽暗,狂暴的灵力在阵中四处冲撞,整座大阵摇摇欲坠。
一道白袍身影踏空疾驰而来,须发皆白,满面焦灼,满头冷汗,正是执掌阵道数百年的阵道长老。
他浸淫阵道一生,熟稔古今万阵,何等复杂的古阵都曾修复,可此番大阵灵力莫名亏空、秩序全乱,他穷尽毕生所学,翻遍所有阵典,始终查不出根源,早已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绝望如潮水般蔓延开来,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整座忘尘宗,竟无一人能解此危局!
就在满场惶惶、人人自危的绝境之中,一直静默的曾大缓缓抬眸,望向远处紊乱的大阵,语气平淡如常,声音却清晰地传遍每一个人耳中:
“阵法之道,说到底也不过是灵纹排布、灵力配比、节点平衡、盈亏误差罢了。”
“循数推演即可。我也算得。”
一语落,全场俱静。
所有人猛地转头看向曾大,眼中先是错愕,随即爆发出极致的、近乎疯狂的希冀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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