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丹房檐下一道白袍身影踏空而至，正是阵道长老阵绝子。他本是心急火燎赶来丹堂，欲与古清药商议挪用丹堂灵石应急，刚至门口便听见了曾大那句轻描淡写的“我也算得”。
浑浊老眼扫过布衣素袍、周身无半分灵气波动的曾大，阵绝子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丹道凭些配比伎俩取巧也就罢了，区区一介凡夫俗子，也敢染指牵系天地规则的阵道？当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古清药却上前一步，对着阵绝子肃然拱手，语气笃定无比：“阵道长老，曾先生以数演道，破我丹堂死局，手段惊世，绝非虚言。如今大阵危在旦夕，何妨请先生登台一观？”
阵绝子眉头拧成死结。他本想厉声呵斥，将这狂妄小辈直接轰走，可望着古清药郑重至极的神色，再想起大阵日益加剧的灵力亏空、库房见底的灵石储备，心底那片绝望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微不可察的侥幸。
心想：“左右已是绝境，便是试错，又能坏到哪去？”
他冷着脸睨向曾大，袖袍一甩：“既如此，便随我走一趟阵台。记住，是龙是蛇，一试便知。若你只是哗众取宠耽误大事，宗规绝不轻饶。”
话音未落，阵绝子已抬手引动灵力，卷起曾大踏空而起。
两道身影破空直上，掠过宗门殿宇群峰，不过数息光景，便已落在忘尘宗之巅的护山大阵台上。
整片高空灵气狂暴扭曲，光幕忽明忽暗、阵阵震颤！
本应稳固恒久、护佑宗门的护山大阵，此刻裂痕隐现、灵力外泄严重，无数流光杂乱窜动，看得人心惊肉跳。
阵法高台之上，数位宗门高层长老早已齐聚，个个眉头紧锁、面色凝重、满脸愁容！
见阵绝子带着个布衣凡人归来，众人皆是一怔，随即面露不解与不耐。
阵绝子落定身形，望着扭曲的阵光，方才带路时的冷傲不耐尽数褪去，只剩化不开的疲惫与绝望。
护山大阵的灵力亏空，是困了忘尘宗整整千年的绝世死局。
近三月来，阵绝子不眠不休，闭关推演阵纹、感悟天地阵韵、调换阵眼灵石、改换灵脉走向，试过百余种解法，无一奏效。非但没能遏制亏空，反倒让大阵紊乱愈演愈烈，每月损耗的上品灵石直接翻倍，数千灵石凭空消散。宗门库藏日渐枯竭，再耗半年，整个忘尘宗就得被这座大阵活活拖垮。
阵绝子望着扭曲的光幕，声音沙哑如锉，一字一句落下，如同最终判决：
“无解。”
“老夫推演三月，参详天道，已然勘破根源——此乃天地灵气异变、天道规则有缺所致，是阵道天生的瑕疵。”
“这是天地层面的桎梏，非人力可扭转，非修为能弥补。”
“往后唯有倾尽库藏灵石硬撑，能撑一日是一日，听天由命罢。”
话音落，满场长老齐齐叹息，绝望之色爬满脸庞。千年死局，代代阵道大能皆束手无策，既是天道残缺，凡人又岂能逆天？
便在全场气氛压抑到冰点、众人已然认命之时，一旁静默许久的曾大抬步向前，站到了高台边缘。
这一幕登时惹得众长老面色一沉，呵斥声此起彼伏。
一个长老大喝道：“放肆！阵台核心岂容你随意上前？”
“速速退下，休要耽误宗门要事！”
阵绝子更是眸底掠过一抹浓重的鄙夷。
他浸淫阵道数百年，一手阵术冠绝全宗。在他看来，这零灵根的凡人不过是在丹道上投机取巧，走了旁门运道，竟还敢在阵台核心来大放厥词，当真是不知死活。
他冷声开口，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不耐：
“年轻人，凭些微末伎俩博得些许名声，便该安分守己。丹道尚可凭配比取巧，阵道牵系天道规则，岂是你那凡俗粗浅手段能触碰的？立刻退下，本座饶你冲撞之罪。”
周遭长老纷纷颔首，看向曾大的眼神如同看一个自不量力的笑话。人人都笃定，此人不过是侥幸破了丹道死局便狂妄自大，今日定要在阵道之上栽个大跟头，自取其辱。
曾大自信说道 ：“倘若我修复此阵，又当如何？”
阵绝子回道：“若你修复此阵，本座愿意为你鞍前马后，为奴为仆，倘若修不好此阵，死……”
面对满场大能的呵斥与嘲讽，曾大神色自始至终波澜不惊，仿佛周遭的非议全然不存在。他抬眸望向高空紊乱的光幕，目光穿透层层灵流，整座护山大阵的构造瞬间在眼底铺展开来——
九大主阵眼，八大辅阵眼，八九七十二处灵力节点，纵横交错的阵纹脉络，奔涌不息的灵气走向，一一映入脑海。
曾大心底只剩一声轻叹。
修仙界的阵道，竟和丹道如出一辙。
无人去算节点灵力的配比权重，无人去校灵流的平衡误差，全凭感应、凭经验、凭所谓的天道感悟，凭感觉胡乱调试。七十二处节点灵力倍数错乱，配比严重失衡，日积月累之下，误差越放越大，灵力自然外泄，大阵焉能不紊乱？
什么天道残缺，不过是这群人调错了一千年，还将错处推给了天地。
他懒得与这群沉迷“感悟”、不知精准为何物的人多费口舌，脑中极速运算：九九倍数拆分，节点权重分配，误差修正校准，瞬息之间便将所有数据梳理妥当。
“不过是七十二处节点灵力分配失当，倍数失衡，配比不均，才导致灵力持续外泄，灵石虚耗。”
淡淡一句话，轻飘飘落于阵台之上。
阵绝子闻言当即嗤笑出声，拂袖厉喝：“狂妄！满口胡言！天道规则之缺，岂是你这凡夫俗子能妄加揣测的？”
不等众人再出言嘲讽，曾大已然迈步上前。
抬手，落指，调整阵眼灵石方位，校准节点灵流走向。七十二处节点，每一处灵石的增减，每一道灵流的配比，皆按精准倍数重新分配。手法没有半分玄奥，没有引动半分天道异象，不过是最朴素的调整，却暗合最精准的数理平衡。
全程，整整三十息
三十息，修正千年累积的误差。
嗡————！！！
一道浑厚圆润的轰鸣骤然响彻天地，传遍整座忘尘宗！
原本狂暴乱窜、四处外泄的灵气骤然收束，顺着阵纹脉络归位，循着平稳轨迹循环流转。错乱的阵纹一一理顺，震颤的光幕彻底凝实，外泄的灵压尽数锁死。整座护山大阵运转得圆融无碍，平稳无瑕，比宗门记载中全盛之时还要完美几分。
与此同时，曾大识海中响起系统平淡的提示音：
【叮咚！天道误差修正成功】
【护山大阵灵力配比圆满】
【灵石损耗降低七成，千年亏空死局彻底解决】
阵台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宗门高层、长老、阵道大能，尽数僵在原地，瞳孔骤缩到极致，一张张老脸呆滞凝固，震撼到神魂俱颤。
无解的天道残缺死局！
困扰宗门整整千年的阵道绝症！
金丹阵道长老闭关三月、穷尽毕生所学都束手无策的难题！
竟被一个零灵根的凡人，只用了三十息，彻底根治！
轰——
极致的冲击狠狠撞在阵绝子心口，将他数百年铸就的阵道道心撞得粉碎。
他身躯剧烈颤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曾大佩服得五体投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热泪顺着苍老的脸颊滚落。
他脑中只剩一个轰鸣的念头：什么天道残缺，什么千年死局，原来从头到尾，都是自己错了！此人哪里是凡夫俗子，分明是手握无上真道的前辈高人，隐于世的真仙！这等以数演道、勘破规则的大道，何止碾压忘尘宗阵道，简直是颠覆万古阵道的至理！
他伏地叩首，声音带着极致的虔诚与懊悔：
“弟子愚昧！肉眼凡胎，不识真仙！”
“先生此乃无上大道，碾压万古阵道！”
“先生在上，请受我一拜，我彻底服了”
全场众人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念头疯狂回荡：
三十息，破千年死局，折服金丹大能。
这个被全宗视作废人的零灵根凡夫，所执掌的，莫非才是真正的——天道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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