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王自强眼里，永红就像一朵娇艳盛放的女人花。他只能静静站在一旁，远远欣赏她的妩媚，悄悄呼吸她的芬芳，却不敢触碰，不敢抚摸，更不敢轻易采摘。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一旦贸然伸手，恐怕就连远远凝望、静静闻香的资格，都会彻底失去。而此刻困顿又卑微的他，最需要的，便是这份无声的凝望与淡淡的芬芳。
这年春节，家里特意多割了肉，备上好酒，把远近亲戚全都请来，热热闹闹吃了一顿过年好饭。这是王自强近些年过得最踏实、最体面的一个年，日子渐渐有了盼头，连年味儿都浓了不少。
他日日掰着指头算日子，心心念念等着正月初八——机关春节收假上班的日子，一趟松河团市委之行，他在心里规划了无数遍。
初八清晨天刚蒙蒙亮，王自强便早早起身简单收拾，肩上挎着鼓鼓的布包，里面装满自己积攒的稿件，还装了自家铁锅炒的花生，一路坐上前往松河市的客车。车子一路颠簸，他心里却轻快无比，团市委的地址他早已熟记于心，熟门熟路直奔办公大楼。
一进宽敞的团委办公室，他一眼就看见了谷子阳。谷子年前刚理了新发型，戴着新眼镜，一身皮夹克精神十足，见王自强进门，立马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转身便把他引荐给团市委常青书记。
常青书记温和上前握手，仔细询问他日常起居与写作近况，句句都是暖心鼓励，瞬间消解了王自强心底的局促。谷子阳把花生分发给办公室所有人，一屋子人剥着花生说笑，满是节后轻松热闹的气息。
王自强悄悄在办公室来回张望，寻遍各个角落，始终没看见苏琳、肖婷的身影，心底一点点空落下来，忍不住拉着谷子阳走到门外僻静处，压低声音带着失落询问：“谷大哥，苏书记今天没来吗？我专程过来想见她。”
谷子阳拍了拍他的胳膊，满脸无奈：“苏书记牙疼厉害，一早就去医院就诊，上午没法回单位，特意嘱咐我们好好招待你。”
话音刚落，常青书记闻声安排：“谷子阳、杨力，再叫上学少部同事，带自强去市眼科医院做全套检查，我已经跟庞教授打好招呼，让专家细致会诊。”
一行人坐上单位白色桑塔纳直奔医院，庞教授仔细做完全套眼底检查，看完报告单轻轻摇头，满是惋惜：“先天眼底发育缺陷，目前医疗条件无法根治，只能日常多养护眼睛，减少劳累用眼。”
众人听完心头沉甸甸，返程回团委汇报结果，常青听完沉默片刻，叮嘱谷子阳中午带他简单吃点家常饭，不许铺张浪费。
谷子阳笑着摆手：“不用公家开销，我近期稿费收入稳定，这顿饭我私人请。”走出团委，谷子阳骑着自行车载着王自强沿街慢行，春风拂面，可王自强心里交织着眼疾无法医治的遗憾、没能见到苏书记的失落，五味杂陈。
二人寻了一家干净饺子馆靠窗落座，点两份热饺子。谷子阳边吃边说：“大过年吃饺子讨吉利，不够咱们再加。”吃完饭后，谷子阳骑车带他回自己住处，老式居民楼四楼，屋里堆满报刊文稿，四处杂乱，唯有新春对联崭新。王自强轻声念出对联字句，只觉对仗粗糙，却没好意思开口点评。
满屋全是谷子阳的散文、新闻、小说，还有多篇入选中小学读本的经典篇目，王自强越看越是由衷敬佩。谷子阳拿出自己整理成册的全国报刊投稿地址大全赠予他，又收下王自强带来全部稿件，承诺帮忙打磨润色、对接编辑推荐发表。
连日熬夜写稿的谷子阳疲惫不堪，连连打哈欠：“我昨夜写到凌晨一点，实在撑不住要小憩，你自行看书，等睡醒我送你去车站。”王自强不愿打扰他休息，轻声道别独自下楼。
他心里仍旧不甘心，上午没能见到苏琳，不愿就此空手返程，独自在市区漫无目的地踱步，兜兜转转又走回团市委大楼，静静在走廊等候，盼着能等到苏书记下午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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