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骨折扇准确无误地击中刀刃,折扇上裹挟的强悍暗劲,硬生生震得赵金虎口当场撕裂。
在这股霸道的冲击下,赵金手里的开山大刀脱手坠地,锋利的刀身距离陆渊的面门仅仅不到半尺。
原本已经彻底疯狂、正在互相撕打的几十名赌徒和打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同时停下了动作,大堂内瞬间变得极其诡异且安静。
木制楼梯处传来平稳的脚步声。
一名紫袍青年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极品羊脂玉扳指,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踩着一地狼藉缓缓下楼。
他的身后,如同鬼魅般瞬间浮现出四名身穿玄色劲装的带刀护卫。
这四人步履轻盈却异常沉稳,眼神中透着一股子漠视生命的冷酷。
只看一眼便知是从军阵杀戮中走出来的绝顶死士。
有几个输红了眼的赌徒还没认清形势,误以为是这紫袍青年破坏了他们抢钱的好事。
他们怪叫着举起沾满血迹的木制板凳,如同疯狗般直扑那紫袍青年而去。
面对这极其凶险的一幕。陆渊站在中央冷眼旁观,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果不其然,那名紫袍青年连停下脚步的打算都没有。
只见他身后左侧的一名玄衣护卫极其不屑地冷嗤一声。
那护卫脚尖在地面猛地碾过,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窜出,连腰间的佩刀都未曾拔出,只是双臂舒展,宽阔的衣袖如同厚重的铁板一般狠狠扫出。
在一阵沉闷的肉体撞击下。
那四个如同疯狗般的赌徒甚至没能发出半声惨叫,便如破烂的麻袋一般倒飞出去。
他们极其凄惨地砸在赌坊坚硬的承重柱上,口中鲜血狂喷,随即双眼翻白直接晕死过去。
一瞬间,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极其浓烈的血腥味。
这一手凌厉霸道的功夫,彻底将整个长丰赌坊变成了死寂的冰窖。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拼命的暴徒们,此刻双腿像筛糠一样疯狂打颤。
他们手里的木棍纷纷脱手掉落,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没规矩的下贱东西,也敢惊扰我家公子。
那名玄衣护卫从怀中摸出一块暗金色的腰牌。
腰牌上雕刻着张牙舞爪的四爪过肩巨蟒,边缘镶嵌着皇家专用的明黄色威严纹路。
虽然底层的赌徒看不懂那是什么。但常年混迹在清云县黑白两道、极其圆滑的赵金,在看清那腰牌的一瞬间,脸上的肥肉,不可抑制地剧烈抽搐起来。
他原本不可一世的煞气脸庞瞬间褪得没有半分血色。
赵金庞大肥胖的身躯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砸在满是尖锐碎木屑的地砖上。
他根本顾不上膝盖被扎破流血,只顾着将那颗油光锃亮的大脑袋死死贴在地上不断磕头。
小人眼瞎该死。
不知道京城有贵客大驾光临,脏了贵客的眼。
求贵客大发慈悲饶小人一条狗命。
赵金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极其凄惨的哭腔。
身为县太爷的小舅子,他心里极其清楚。
四爪大蟒,那是大丰朝当朝皇室宗亲才配享用的通天徽记。
这名紫袍青年自然就是微服私访下江南的大丰朝三皇子赵乾。
他根本不屑理会像烂泥一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金。
而是转移目光,缓步走到陆渊面前站定。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区区尺余。
在这个极其压迫的近距离下,那股独属于皇室上位者的威压犹如实质般笼罩而下。
赵乾那双狭长锐利的桃花眼微微敛起,极其仔细地打量着这个穿着洗得发白青衫的穷苦书生。
让他深感意外的是,面对自己这种皇家阵仗,连地方豪绅都要吓得六神无主,可眼前这个瘦弱的书生,目光里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怯懦和讨好。
陆渊微微抬起头,迎着赵乾带着极度审视与强悍压迫的目光。
他只是极其平淡地掸了掸长衫下摆沾染的灰尘,随后生硬且随意地拱手施了一礼。
这算是一个连秀才身份都不具备的平民,对权贵所表现出的极其敷衍的过场礼数。
你不怕我。
赵乾嘴角浮现一抹饶有兴致的笑意,声音不高,却透着天生的极度傲气。
草民一没偷二没抢,靠脑子赚取赌坊的真金白银。
如今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公子既然出手仗义执言,想必是位讲道理的贵人。
如此,草民为何要怕。
陆渊语气沉稳,没有半分波澜。
这段话回答得极其滴水不漏。
他在言语中直接点明赵乾是仗义执言的贵客,用极其高明的语言陷阱,将大人物死死架在了一个不能随便烂杀无辜的道德高地上。
只要对方顾及名声讲理,他就是安全的。
赵乾闻言,手中的玉骨折扇在掌心轻轻敲击,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一张能够翻云覆雨的利嘴。
好一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胆识。
赵乾转过身,用脚尖极其厌恶地踢了踢还在地上的赵金。
他的语气瞬间从刚才的慵懒变成了森寒如冰。
掌柜的。你这赌坊开门做生意,赚的是黑心钱还是红心钱,我没闲心去管。
但这位书生凭本事赢了一百两银子,你不仅想赖账甚至还想公然杀人。
这似乎极其不合江湖和世道上的规矩。
赵金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额头在坚硬的地面上磕得头破血流。
贵客明鉴。不是小人不想给,是这个书生他出千。
他故意打碎骰子污蔑小人,搅乱我这赌坊的营生。
小人这可是养家糊口的正经买卖,求贵客给小人做主啊。
赵金还试图做最后的无力狡辩。
陆渊闻言不仅没有辩解的慌乱,反而极其不屑地冷笑出声。
他直接指着地上那一滩还在反光的水银珠,声音洪亮如钟。
大丰律法第十七卷明文记载。
凡市井之中以水银、灌铅之术设局诈骗底层百姓钱财者,按律当抄家流放。
我打碎骰子是为了揭穿你的恶毒骗局,阻止更多百姓倾家荡产。
若说搅乱营生,你这分明是坑害百姓的法外死局。
公子深明大义,自然绝对不会被你这等跳梁小丑蒙蔽。
这番理直气壮的辩白,不仅将自己出千的嫌疑洗刷得干干净净,还顺理成章地给自己扣上了一顶为国为民除害的大帽子。
赵乾看着陆渊大义凛然的模样,实在此忍不住畅快地抚掌大笑。
身处京城权力漩涡,他见惯了世家老儒满口仁义道德背地里却男盗女娼的虚伪面孔。
眼前这个极其落魄的小书生,不仅知法善用,而且心思通透手段狠辣。
这就是个天生要在深不可测的宦海中搅动风云的疯狗胚子。
他急需这种没有背景且心狠手辣的寒门孤臣,去撕开天下世家门阀极其严密的权力封锁。
好一个揭穿骗局。
掌柜的,你听见了吗。
人家可是熟读律法极其正直的读书人。赵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赵金,语气中再无半点耐心。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一百两,一文钱都不能少,立刻拿钱。
赵金残存的心理防线彻底宣告崩溃。
他极其清楚,今天若是拿不出银子,眼前这位贵客身后的护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斩下他的头颅。
赵金连滚带爬地翻入内堂柜台。
不过片刻功夫,他便像个丧家之犬般,双手捧着一个黑色托盘,用膝盖向前跪行来到陆渊面前。
托盘里,整齐码放着两卷盖着鲜红大印的白银票据,以及些许散碎现银。
不仅如此,赵金表现得十分有眼色。
在银票的最上方,刻意压着一张叠得方正、按着红色手印的粗糙契据。
那正是昨晚签下的卖妻契单。
陆秀才。
这是您实打实赢的一百两,外加昨晚您输掉的二十两。
还有这张字据完好无损全在这里。
求秀才高抬贵手放小人一马。赵金再无半点气焰,恐惧地哀求着。
陆渊的目光在那些银两上短暂停顿。
随后他迅速拿起那张卖妻契据,展开确认了上面写着自己妻子林婉儿的名讳。
随后,陆渊做出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深感意外的举动。
他径直走向旁边一张点着油灯的赌桌,将那张代表着极其巨大屈辱和万恶之源的契据伸向火苗。
炽热的火焰瞬间吞噬了脆弱的纸张,火舌极其贪婪地舔舐着那刺眼的红印。
陆渊静静地看着字据化为灰烬飘洒散落,深不见底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决绝。
心底的最后枷锁断裂。
大丰朝开局第一道死题,被他硬生生地彻底粉碎。
做完这一切,陆渊极其从容地将托盘里的一百二十两银票和碎银收入衣袖之中。
拿到了钱,陆渊并没有对赵乾卑躬屈膝地感恩戴德。
他清楚对于顶层的上位者而言,廉价的感恩分文不值。
对方愿意出面,看中的绝不仅是对待平民的怜悯。
陆渊冲着赵乾微微颔首,声音不卑不亢,目光毫不退缩地直视对方。
今日公子出言解围之恩,草民记下了。公子气度绝非常人,十五日后便是本县的县试大考。
草民这里别的东西拿不出,但笔下的文章,定会让公子觉得今日出手解围极其有价值。
抛下这句看似狂妄实则极度自信的话语,陆渊转身大步向着赌坊破损的大门走去。
瘦削的背影在正午惨白的阳光照射下,拉出一条极具压迫感且孤独的笔直阴影。
玄衣护卫见状立刻皱紧眉头。
他的手极其戒备地握住刀柄低声请示主子。
这穷书生太过狂妄且不知尊卑,竟然敢当众以区区文章许诺主子。
是否需要属下跟上去给他定下规矩。
赵乾将手中的玉骨折扇悍然展开。
看着陆渊消失在街角尽头,眼底的探索兴致非但没有减弱,反而燃起极其炽热的火焰。
不用碰他。
在这个世家大族如同朽木般恶臭的世道里,本王最厌恶的就是那些满口尊卑的软骨头。
赵乾用玉扳指摩擦着扇骨,声音低沉极其期待。
这书生有勇有谋,有一种极其狂傲的风骨。
去县衙给那个姓孙的知县打个隐秘的招呼。
本王要在半个月后的科举县考之后,第一时间看到这个陆渊的答卷。
如果他真能写出让本王觉得极其有价值的绝世文章。
本王便在这暗流涌动的朝堂上,亲手帮他铺出一条登天之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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