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长丰赌坊厚重的楠木大门被推开。
一股混合着汗臭味与绝望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内几十张赌桌前挤满了双眼赤红的赌徒，赢钱的狂笑和输脱裤子的哀嚎交织，构成了大丰朝最真实的魔幻画卷。
然而，当陆渊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踏入时，喧闹的门口竟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刚才在门外，陆渊那几句仿佛夹着冰刀子的话，硬生生镇住了两个看门恶霸。
癞子此刻正像躲瘟神一样，弓着腰在前面带路。
“掌……掌柜的，陆秀才说，有一百两的大买卖。”癞子对着大堂最深处的一张太师椅躬身禀报。
太师椅上，坐着一个满脸油光的中年胖子，正是长丰赌坊的掌柜，赵金。
赵金手里盘着核桃，黄豆小眼斜打量了陆渊一番，突然嗤笑出声：“我当是谁，这不是昨晚刚把娇妻卖给王老虎抵债的陆大才子吗？”
赵金猛地向前探出身子，满脸鄙夷：“怎么，卖老婆的钱没捂热，又来送钱了？还一百两？你全身上下要是能搜出十个铜板，老子今天管你叫爷爷！”
周围打手闻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面对铺天盖地的嘲讽，陆渊面不改色。
他径直走到赵金面前的赌桌旁，拉开长凳，大马金刀地坐定。
“赵掌柜，废话少说。”
陆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是来对赌的。赌注，一百两现银。”
赵金眼神一阴：“穷酸，你是不是脑子喝坏了？拿什么跟老子赌？命吗？”
“拿这个。”
陆渊伸手入怀，直接掏出一本盖着县衙红印的硬壳纸本，重重拍在桌面上！
“童生文牒？！”赵金浑身肥肉一颤，脱口而出。
大堂里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科举县试的唯一凭证，更是脱离白丁贱籍的护身符！
“我用我实名童生的文牒，外加我陆渊的两条胳膊，作价一百两！”
陆渊目光如刀，死死盯着赵金：“我若输了，文牒你当众撕毁，让我此生再无科举入仕之路；两条胳膊，你让人当场砍了去！”
狠！太狠了！
把科举前途和手脚全压上，对古代书生来说，这比杀了他还残忍！
赵金被这疯狂的架势震住了，但眼底随即爆发出极度的贪婪。
毁掉一个读书人的前程，这可是地头蛇最爱干的勾当！
“好！有种！”赵金猛拍桌子狞笑，“你想赌什么？牌九还是叶子戏？”
“就赌最简单的——摇骰子，猜大小！”
陆渊指了指桌上的三个象牙骰子和竹盅，“一局定输赢。”
“哈哈哈！来人，清场！”赵金狂笑。在这里摇骰子？这里的骰子全灌了水银，要大要小全凭庄家巧劲，这书生简直是找死！
赌桌被清空，几十个赌徒围了上来。
一个留着八字胡的干瘦头头上场，人称鬼手七，摇了三十年骰子，从未失手。
鬼手七枯瘦的手如同闪电般抄起三枚骰子，扔入竹盅。
“哗啦——哗啦——！”
骰盅在半空中狂舞，声音如暴雨打芭蕉，密集得根本听不清点数。
陆渊微微闭上眼睛。
没人知道，此刻陆渊脑海中正进行着一场极其精确的现代声学建模！前世作为顶级谈判专家，他的听力经过极为变态的特殊训练。
他早看出这里的骰子灌了水银。
当骰盅骤停落地时，水银因惯性在内部小孔会产生几分之一秒的回流，从而发出极其沉闷的“摩擦钝音”。
只要捕捉到这个尾音，就能反向推导出最终底面的点数！
“砰！”
鬼手七将骰盅倒扣桌面，冷笑：“买定离手。别怪老朽没提醒你，你这手保不住了。”
陆渊倏地睁眼，毫无犹豫：“五十两，大。”
鬼手七嗤笑摇头。他刚才用的是“长恨水”千术，绝对是一二三点，小！
“黄泉路远，走好！”鬼手七猛地揭开骰盅。
然而，当骰盅揭开的一瞬，鬼手七的笑容瞬间凝固。
“四，五，六，十五点……大！是大！”赌徒中爆发出惊呼。
“不可能？！”赵金猛地踹翻太师椅，指着鬼手七怒吼，“老东西你昨晚腿软了吗？！”
鬼手七满头冷汗，见鬼般看着桌面上的红点。暗劲怎么失效了？
“赵掌柜，既然开了，五十两归我。”陆渊连眼皮都没眨，“还有五十两。继续。”
鬼手七眼睛充血，抓过骰盅，用到此生最巅峰的手法，速度快得连残影都看不清。
“砰！”这次砸在桌面上，木桌都在发抖。
因为用力过猛，连鬼手七自己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点数。
“还剩五十两。这次不仅猜大小。”
陆渊抬起头，那双如同深渊般的眸子扫过满头大汗的荷官，语气轻蔑：“我猜具体点数——三、三、四。小。”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盲猜三粒水银骰子的死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开！给他开！”赵金声嘶力竭地怒吼。
鬼手七颤巍巍地捏住竹盅顶部，猛地提起。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所有的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那三枚象牙骰子。
三点。
三点。
四点。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几乎掀翻屋顶！
赵金胖胖的身体往后一仰，差点摔倒。鬼手七双腿一软，直接瘫在地上：“神了……不可能的事……”
“一百两，一文都不能少。”陆渊收起童生文牒，朝着赵金伸手，眼神酷烈，“拿钱。”
赵金脸上的横肉疯狂颤抖。
一百两银子是赌坊半个月的净利，难道真给这窝囊废？
突然，他眼底闪过极度的毒辣，猛地挥手怒吼：
“赢钱？你踏马敢在老子的场子出千！今天不仅钱带不走，手也得留下！关门！打断他的腿！”
“哗啦！”十几名佩刀打手瞬间抽出短刀，将陆渊团团围住。
气氛降至冰点。
面对刀阵，陆渊不仅没退，眼底反而涌起一抹疯狂。
他知道现在一软必死！
只见陆渊猛地抓起桌面上另一颗备用骰子，高高举起，用尽全力狠狠砸向地面的尖锐青石！
“啪！”
象牙骰子碎裂，一滩银白色、散发着诡异反光的水银，在地上迅速散开！
“灌铅注水银？！长丰赌坊出老千！”陆渊厉喝一声！
这一下，宛如在油锅里倒入沸水！那些输得倾家荡产的赌徒们看到水银，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不知是谁率先砸出板凳，整个赌场瞬间陷入极度暴乱！几十个红了眼的赌徒疯狂冲向打手。
赵金气急败坏，抽出***，满脸狰狞劈向陆渊：“老子宰了你！”
“啪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把折着金边的玉骨折扇，带着凌厉破空声，从二楼包厢飞射而下！
折扇精准砸在***刃上，竟发出清脆的金铁声，硬生生将赵金震退三步！
随后，一道透着无与伦比威压的慵懒笑声，从二楼飘下：
“一百两买条命，这倒是有趣。掌柜的，开门做生意，输打赢要，这吃相……未免太难看了些？”
陆渊眼眸微眯，直视二楼那个把玩着羊脂玉扳指的紫袍青年。
只一瞬他就知道，真正决定生死的权谋大戏，才刚刚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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