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石门前，九名通过第二关的考生一字排开。
前两关结束后，所有人身上都带着伤。有人衣袖被撕裂，有人脸色惨白，有人还在强撑着不让腿发抖。
可站到这扇门前时，连沈千帆和洛无霜都安静了下来。
不是因为门后有多强的妖兽。
而是因为这扇门太冷。
那种冷意不是从皮肉钻进来，而像是从心底最深处往外翻。陆玄站在门前，左腕那条写着青石二字的布带轻轻晃动，明明没有风，他却听见了青石村雨夜里的火声。
登记官手持名册，声音低沉。
“第三关，问心。”
“每个人单独进入问心门。里面没有固定敌人，也没有固定答案。你们会看见自己最恐惧、最贪恋、最愧疚，或者最不愿承认的东西。”
“能走出来，便算通过。”
林箭小声道：“走不出来呢？”
登记官看了他一眼。
“轻则昏迷，重则心神受损，三年之内不得再考巡夜司。”
林箭缩了缩脖子。
“这么狠？”
“巡夜司面对的不是普通敌人。邪器会蛊惑人心，幻术会制造执念，叛忍会拿你最在乎的人威胁你。心不稳，实力越强，祸害越大。”
登记官说完，看向众人。
“第一位，沈千帆。”
沈千帆整理衣袖，走上前。
他仍旧维持着世家少爷的从容，只是踏入石门前，指节微微收紧。
黑色石门无声打开，里面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
沈千帆走进去。
石门闭合。
众人等了不到半炷香，门重新打开。
沈千帆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依旧整洁，额头却有细汗，眼神也比进去前沉了几分。
登记官点头。
“通过。”
沈千帆没有说自己看见了什么，只是走到一旁，沉默坐下。
第二个是洛无霜。
她进去的时间比沈千帆更短。
出来时，刀鞘上多了一道细小裂痕，眼神却比之前更冷。
登记官同样宣布通过。
接下来几人，有两人昏迷着被抬出来，一人跪在门口痛哭，嘴里不断喊着“我不是故意的”。
现场气氛越来越沉。
林箭咽了口唾沫。
“陆玄，我突然觉得第一关和第二关挺好的。至少妖兽咬过来，我知道该往哪跑。”
陆玄看着石门。
“怕了？”
“怕啊。”
林箭回答得很诚实。
“我小时候进山打猎，见过人被熊拍碎半边身子。我以为自己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那个。可现在我有点不确定了。”
陆玄没有笑他。
怕不是丢人的事。
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才危险。
“第七位，林箭。”
林箭深吸一口气，抱着木弓走向石门。
他进门前回头看了陆玄一眼。
“我要是没出来，记得帮我把弓拿出去。”
陆玄道：“自己拿。”
林箭愣了一下，随即咧嘴。
“行。”
石门闭合。
这一次，时间比前面都久。
陆玄能听见门内隐约传来风声、兽吼，还有一个少年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半炷香后，石门终于打开。
林箭跌跌撞撞走出来，脸色惨白，眼睛通红，却没有倒下。
登记官看了他片刻。
“通过。”
林箭一屁股坐到地上，抱着自己的木弓，半天没说话。
陆玄看了他一眼，心里对这个山里来的猎户少年多了几分认可。
能怕，还能走出来。
这比嘴上说不怕的人更可靠。
“第八位，陆玄。”
终于轮到他了。
所有目光都落在陆玄身上。
沈千帆抬头，洛无霜也看了过来。苏清铃站在远处高台边，手指轻轻按住符铃，像是随时准备出手。
青灯老人仍旧坐在栏杆上，笑眯眯地喝茶。
陆玄走到石门前。
越靠近，那股寒意越明显。
【检测到精神类封印场。】
【问心门：可映照目标记忆、恐惧与执念。】
【警告：宿主穿越者身份可能被触及。】
陆玄瞳孔微缩。
果然。
这道门不只是考核心性。
它可能会看见他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登记官看着他。
“进去后，无论看见什么，都记住一句话。”
“什么？”
“假的未必全假，真的也未必全真。不要被它牵着走。”
陆玄点头。
石门打开。
黑雾涌出。
他一步踏入。
身后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没有巡夜司，没有白羽城，没有苏清铃和林箭。
只有黑暗。
陆玄向前走了几步。
脚下忽然不再是冰冷石板，而是熟悉的水泥地。
耳边响起汽车喇叭声，远处霓虹灯闪烁，空气里有外卖、雨水和城市夜晚的味道。
陆玄停下脚步。
他站在一条现代街道上。
街边便利店的灯亮着，玻璃门上映出他的脸。
不是十五岁的青石村杂役。
而是他穿越前的样子。
二十多岁，熬夜后眼底发青，身上穿着普通短袖，手里还提着一袋泡面。
陆玄沉默了。
问心门没有先给他青石村。
而是把他送回了现实。
“陆玄？”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陆玄身体微微一僵。
他慢慢转过身。
街灯下，站着一个中年女人，手里拎着菜，脸上带着疲惫又熟悉的笑。
那是他现实世界里的母亲。
陆玄喉咙忽然发紧。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个声音了。
不是不想。
是不敢想。
穿越到苍岚忍界以后，他一直逼自己活下去，逼自己战斗，逼自己接受陆玄这个新身份。
可问心门把他藏得最深的东西翻了出来。
“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母亲走过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不是又熬夜了？我跟你说多少次，别总看小说看到那么晚。”
陆玄没有说话。
那只手落在额头上，温热，真实。
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这是问心门。
可他也知道，眼前这个人来自他的记忆。
这份温度不是假的。
“回家吧。”
母亲转身往小区方向走。
“饭快凉了。”
陆玄站在原地。
系统没有提示。
魂环没有反应。
风刃、铁甲、血煞魂种，全都像被这座城市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本该在现实里继续普通生活的人。
只要跟上去，或许就能回家。
远处，小区楼上的灯一盏盏亮起。
陆玄看着那个背影，脚步几乎不受控制地迈出半步。
就在这时，雨声响起。
不是城市细雨。
是青石村那一夜的冷雨。
陆玄低头，看见自己的左腕上，不知何时又缠上了那条写着青石二字的布带。
布带被雨水打湿，像血一样沉。
身后传来小满的哭声。
“陆玄哥哥，你还会回来吗？”
城市街道开始扭曲。
母亲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满的声音也在身后响起。
两个世界，像两只手，同时拉住了他。
陆玄闭上眼。
原来问心门问的不是他怕什么。
而是问他，到底承不承认自己已经有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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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第十三章奉上，第三关问心开始。陆玄最大的秘密不是魂环，而是他本不属于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