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妻子韩秀霞被他暴打致残后,已失去那种功能,二十七岁的王红兵过上了光棍生活。他从幻觉中走出,回到了现实。他想到了彩云——扫盲班里他最得意的学生,不但聪明好学,而且人也长得很美。
她那甜蜜的微笑和两个可爱的小酒窝,经常让他陶醉;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朝他微微一笑,他就觉得自己的心被她掏走了似的;她那白净的脸颊和性感的小嘴,常常让他萌发一种难以克制的冲动。
从平日里彩云看他的眼神和表情,他感觉彩云对他有意思。特别是上次登门求教,专挑他妻子带孩子回娘家时来找他。虽然她最后咬了他逃了,但从她某个瞬间的动作,他感觉她心里有他。
现在是个绝好的机会——这晒场离村庄比较远,在这夜深人静的野外,就他和彩云两个人,她应该没什么顾忌了。想到这儿,他浑身一阵阵燥热,立即起身向食堂走去。快到食堂时,里面的灯光熄灭,传来锁门的声音。
他兴奋不已,加快步伐冲上去:“彩云,是不是一直在等我?”
“等你干什么?你是不是又喝多了?”
喝得醉醺醺的王红兵猛地上前抱住她狂吻。他不顾彩云的反抗,愣是把她摁在稻草铺上,接着就是一阵疯狂……
万般无奈之下,彩云迫不得已对他下了狠手,就听王红兵“啊”的一声,疼得直打滚……彩云趁机匆匆逃出。
彩云回家后,发现狗蛋身上很热,摸了摸脑门有点发烫。她赶紧喊醒发财:“狗蛋发烧了,你知道吗?”
睡得迷迷糊糊的发财说:“不知道。”
“烧得好像很厉害,要不要找魏先生看看?”
“深更半夜的,天亮了再说吧。”
彩云点亮煤油灯,仔细看了看狗蛋,发现他好像开始抽风了。她慌了,对发财说:“快起来,去找魏先生。”
魏先生是这里小有名气的老中医,十里八村的人病了都爱找他看。魏先生过来后,先给狗蛋检查身体,将手放到狗蛋脑门上,接着开始号脉,看了看舌头。一番检查后,告诉发财:“这孩子得了一种温病。”
两人一听脸色都变了。彩云惶恐地问:“这病还……有治吗?”
魏先生道:“我尽力。”
发财随即恳求:“魏先生,求求您,只要能把我儿子的病治好,您要多少钱我给多少钱。”
魏先生听了把脸一板:“我是治病救人,不是做生意。只要找到我,给不给钱我都要尽力而为。”
彩云连忙道:“魏先生,您别生气,他是急的。谁都知道您是菩萨心肠,明知付不起钱您也照样给治。”
“我就是干这个的,不是为了钱。”接着就给狗蛋做推拿、扎针灸等治疗。临走时,魏先生让发财跟他到诊所去一趟,取回十几片药和几副草药,并按嘱咐的用法用量开始给狗蛋服用。
第二天上午,生产队召开大炼钢铁工作动员部署大会,全体社员参加。会议要求一切工作都要为“钢铁元帅升帐”让路,以钢为纲,力争“五年超英,十年赶美”。
按照公社大炼钢铁的工作要求,从各大队抽调壮劳力到公社参加大炼钢铁。王家峪大队书记杨少文却提出新想法:自筹资金在本大队建土高炉进行大炼钢铁。公社周书记对此大为赞赏,号召各大队向王家峪学习,采取各种方式开展大炼钢铁,协助公社按时完成任务和指标。
大队决定在王家峪生产队晒场西边建造九座“土高炉”。所需经费除公社拨款外,差额部分向全体社员集资,每人一块钱,两日内交齐。社员们听说要“超英赶美”非常振奋,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可是集资的事,把大家难住了。
发财找队长王红奎商量:“队长,我家的猪和鸡都被队里收走了,你不是说以后一切都由公社包了吗?怎么现在又找我们要钱?”发财觉得队长说话不算数。
“这是特殊任务,特事特办。”王红奎说。
“我家现在实在拿不出这笔钱来,你看能不能缓一缓再交?”发财向队长求情。
“那可不行,大炼钢铁任务紧急,一天都耽误不得。大队每天都要向公社汇报进展情况。”
“我这不是有困难吗?要不我先打个欠条,有了钱马上还。”
“困难大家都有。你看哑巴家,为了凑钱,把桌子板凳都卖了。”
“我们家也没桌子呀,真没什么可卖的。”
“你们家那个大木门不是挺好的吗?”
“你让我卖门啊?没有了门还叫家吗?”
“那你看着办吧,集资可是上级的指示,谁也不能例外。”
彩云让发财找弟弟发福借钱。发财知道弟弟那里可能有点钱,但他不做主。彩云找到庆英,笑着向她求援:“他二婶,我想求你帮个忙。”
庆英道:“别和我说借钱。”
“还是你聪明,我一开口 你就知道我来借钱。”
“我还知道,你们占用我们的一间房子至今还没还。”
“你这扯到哪去了?我们什么时候占用你们房子了?”
“老人在世时说过,这六间房子兄弟俩各三间,你不会不认账吧?”
“老人说的是等你们有了孩子后,兄弟俩各三间。现在就你们两个人,两间房子足够你们住了。”
“你是来借钱还是来气我的?能生孩子有什么了不起?不是还要找我借钱吗?有本事就别找我。”
“老陈家就这兄弟俩,我有困难不找你找谁呀?”
“别说得好听。你知道我喜欢玉兰,你把玉兰抱养给我行不行?”
“这丫头跟你比我还亲,抱养不抱养不都一样吗?”
“我想让她叫我妈。”
“这么大的事我要和发财商量一下。”
“行啊,等你们俩商量好了,再来找我借钱。”
彩云回家和发财说了庆英的想法。发财觉得挺好,亲兄弟不会亏待孩子。但彩云有些顾虑——庆英才二十七岁,一旦有了自己的孩子,怕玉兰受气。
彩云走后,庆英一直在等她的回话。直到第二天,彩云还是没有回话。庆英有点沉不住气,便主动过来找彩云。
“大哥,嫂子呢?”庆英问发财。
“她去食堂了。有事吗?”
“我想抱养玉兰,你看行吗?”
“彩云跟我说了,我觉得挺好,可彩云好像有点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使我将来有了孩子,我也会把她当作自己亲生的一样看待,因为我喜欢她。”
“我和彩云都知道你喜欢玉兰。有什么好吃的,你自己都舍不得吃,省着让她吃,把她养得又白又胖的。”
“这孩子会长,取了你们俩的优点。个头像你,又高又壮;五官和皮肤像她妈,就连她的笑和酒窝都像她妈。脾气性格也好,讨人喜欢。”
“所以彩云也是有点舍不得。你晚上再和她谈谈,只要她同意,我没意见。”
“你再做做她的工作,我让发福也和她谈谈。”
“好吧,我要去建‘土高炉’了。”
“去吧。”
发财刚出门,见魏先生过来,便立即迎上去:“魏先生,过来了。”
魏先生问:“孩子病怎么样了?”
“好多了,您真是神医!”
魏先生检查后,跟发财说:“这孩子命大,已经脱离危险了。我再给他扎一次针灸,明天早上到我那里取几副草药回来继续服用。”
“好的。”
“这孩子体质太弱,该给他补点营养。”
“现在正在大炼钢铁,等有空我去网鱼,给他做点鱼汤喝。”
“鸡蛋羹也行。”
“知道了。”
社员们对大炼钢铁热情很高,仅用几天时间就把九座“土高炉”全部建成,煤炭和木柴也都备齐,就是没原料。队长带领“废铁”收集小组,开始到处收集废旧铁器。
被大家称为“大拿”的王红兵最近有点郁闷,整天弓着腰、低着头,无精打采。此时应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可这次却一反常态,整天在家猫着。大队杨书记和队长王红奎几次请他到现场指导,他总是以肚子痛、头痛为由拒绝。平日里他最听他大哥王红奎的话,这次谁说都没用,大家觉得他可能真是身体不舒服。
王红兵心想:三大头名义上是他儿子,实际上可能是陈发财的种;如果自己失去那种功能,那可真要断了香火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所以他决定要好好休养几天,千万不能成为不孝之人。
“最毒不过妇人心”,此时的王红兵对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理解。他觉得自己被彩云耍了——她能下此狠手,说明她内心实际上并不喜欢自己,只是为了学文化虚情假意和他套近乎,让他产生了错觉,上了她的当。
王红兵有二女一子,两个女儿长得都很像他,只有儿子三大头长得特别像陈发财。村里疯传三大头是陈发财的种,陈发财矢口否认。
三大头名叫王富祥,因为头大,排行老三,所以大家都喊他三大头。
王红兵在村里算是个文化人,每年春节各家各户都来找他写对联。谁家要写封信什么的,也来找他,他都热情帮忙,所以在村里口碑不错。
大炼钢铁已经到了具体实施阶段,可大家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干,都希望王红兵能到现场指导——就是干不了,出出主意也行。
眼下最着急的是大队书记杨少文。他命令队长王红奎必须把王红兵请来。但王红奎不知道王红兵究竟出了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才能把他请出来。他担心万一王红兵拒绝他,会让他很难堪。这时他想到了彩云——也许她能请动王红兵。于是他来到食堂找到彩云。
“彩云,你去把王红兵喊来,就说我找他有事。”
“队长,我正忙着呢,你让别人去吧。”彩云不太乐意,可队长坚持让她去,没办法只好去了。
“红兵,你大哥喊你去一下,说有事要和你商量。”彩云来到红兵家,陪着笑脸说。
“不去。”红兵冷冰冰地回了一句。
“你还是去吧。大炼钢铁我去不了,你也不去,多不好。”瘫痪在床的韩秀霞也央求丈夫过去。
“闭嘴,要去你去。”王红兵感到气愤。
彩云本想问问他身体情况,又觉得不便开口。她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回去如实向队长汇报。
度日如年的王红兵终于坚持不住,跑到县医院泌尿科去检查。医院病人很多,他坐在那里焦急地等待医生的宣判。他默默地祈祷:上帝啊上帝,千万别让我绝后,我可没做什么对不起您的事。一直相信科学的王红兵此时竟向上帝祈祷,事后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王红兵?”
“到。”王红兵听到医生喊他,应声进去。
“你怎么不好?”大夫问。
王红兵把情况告诉了大夫。经检查后,大夫告诉他:“目前来看问题不大,回去休息几天,要是还不行再来找我。”
“需要吃药吗?”
“不需要。”
“我这会不会留下什么病根?”
“应该不会。”
“我这几天吃不好睡不好,精神都快崩溃了,有什么办法吗?”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问题不大,不要紧张,放松心态,转移一下注意力,慢慢就好了。”
“知道了,谢谢大夫。”王红兵听大夫这么一说,心里踏实了许多。
回家路上,到处都在大炼钢铁,人们的热情高涨。这么重要的工作他一天都没参加,心里感到惭愧。
大队书记杨少文带领大家日夜奋战在高炉前,困了就在炉前眯一会儿、打个盹,饿了就啃点食堂送来的干粮。
正在炉前给“土高炉”鼓风的陈发财,因未按期缴纳集资款,被公社来的两个人带走。
“彩云,公社来人把你男人带走了。”有人告诉彩云。
“为什么?”彩云急忙问。
“不知道,你快去看看吧。”
彩云找到队长王红奎了解情况。队长说,就是集资款的事,没交齐的都必须到公社参加学习。
彩云听说,所谓参加学习班,实际上就是被关起来了。她感到很不安,觉得必须尽快想办法筹钱。但由于庆英抱养玉兰的事她始终没答应,所以也不好再找庆英去借钱。
她找到发福商量,准备把那个大木门卖了,尽快把发财救出来。当发福把木门拆下时,彩云用手反复抚摸着门上的那匹马,含着热泪目送发福把木门拉走。
这么好的木门结果只卖了四块钱。发福将私藏的两块钱垫上,终于凑齐了集资款。第二天发财就被放出来了。
发财回家后,见狗蛋已完全好了,心里很高兴。
彩云从食堂偷偷弄了些吃的给他补身子,他身体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发财知道大门被卖了,只好用木棍和高粱秆编织一个简易门,用来遮风挡雨。
经过几天的冶炼,煤炭和木柴消耗很多。虽然炉火很旺,可“废铁”还是熔化不足,铁水流不出来,结果堵了炉。
大家只好用铁锤和钢钎,把结在炉内的煤铁混合块砸下来撬出来,作为大炼钢铁的成果向公社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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