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七天陈渊的生活变成了一张严丝合缝的作息表。
天亮之前沈青衣来叫醒他,盘膝运功"内视"——感受那条温热的主脉和它旁边密密麻麻堵塞的支脉通道。主脉已经像解冻的小溪了,支脉还像冬天冻住的沟渠。沈青衣让他选最近的那根"润":用主脉里的力量分出一缕细流去泡那道堵塞口,不冲不撞只渗。每天一个时辰,手背会发烫发痒,痒得让人想挠,但沈青衣说"挠了前功尽弃"。
上午演武场跟着韩七斤挥刀。空挥从一千下加到一千二,然后加"实战对练"——他攻韩七斤挡。韩七斤放水的比例从三成降到两成再降到一成。到第七天的时候,陈渊在第三十七次尝试中成功用刀背碰到了韩七斤的小臂外侧。韩七斤低头看了看,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收刀的时候刀尖在地上多停了一息。
"行了。明天换个打法。"
下午跟着刘铁腿学地图和古字。每天记十个古字,到第七天已经认识了七十个,勉强能看懂开渊令最外层一两条标注。刘铁腿不爱说话但教得细致,一个符号讲三遍还不厌其烦,直到陈渊点头说"记住了"才继续往下。
晚上陈渊自己加练半个时辰的力量——老赵在后院支了一根铁棍让他对着砸,不要求精准只要求把"力不从心"的感觉砸出去。后院的围墙被砸出了好几道浅痕,老赵路过看了一眼说"年轻人就是费墙"。
第八天早上,陈渊盘膝坐了一炷香的工夫之后,忽然觉得右手小臂内侧那条被"润"了七天的支脉入口处传来一阵极细的暖意——像冰层上裂了第一道纹。
他稳住呼吸没敢动,把主脉的力量分得更细更柔,贴着那道裂纹缓缓渗过去。裂纹在渗的过程中慢慢扩大,从头发丝粗变成牙签粗,从牙签粗变成小指粗的一道通道。
通了。整个右手小臂从肘弯到手腕那条支脉像一条被疏通了的河道,温热的力量从主脉涌进去填满了每一寸。他低头看——小臂内侧皮肤下有一道极淡的青光在游走,像一盏小灯在水底亮着。
沈青衣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手里端着一杯茶。"比预计快了三天。"
"所以我能——"
"你爹当年第一条支脉通了之后兴奋得连跳了三下,然后腿一软跪在了墙上。"
陈渊本来也想跳一下的,听完立刻打消了念头。
下午地图课的时候刘铁腿看了他右手一眼,目光在那道青光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点他的图纸,什么都没说。晚上韩七斤在院子里看到陈渊劈铁棍的时候劈出了一道比之前深得多的印子,他蹲下来看了看那道印,鼻子里哼了一声。
"第一条?"
"嗯。"
"还有八十条。"
"……我知道。"
通了一条支脉之后最明显的变化不是力气涨了多少——虽然确实涨了一丝——而是"感知"。他能"感觉到"体内其他支脉的位置了。以前它们像藏在墙里的暗线,现在像墙上浮出了一层薄薄的轮廓。
第二条支脉在第一条通了之后的第三天开始松动。沈青衣说这是第一条通了之后主脉的流量变大了,分出去润第二条的"水"更足更稳。第二条在第五天彻底通了,比第一条快了近一倍。
然后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到第十四天的时候,陈渊已经通了五条支脉,全部集中在右手。整条右手从肩膀到指尖都能泛起一层稳定的青光,晚上关了渊晶灯之后像一盏人形小灯笼。
五条支脉通完之后的一个晚上,老赵在后院支了一桌简单的菜。韩七斤端了一大碗肉汤出来,刘铁腿带了半壶酒——他自己不喝,是给韩七斤带的。钱四海拍着肚子说"五条了可以下第二渊了",萧烈在旁边问"第二渊什么样"。
"谁都没下去过。"韩七斤喝了口酒,粗哑的嗓子在夜风里格外沉,"你爹那批人下去过。现在活着又下去过的只有一个——严瞎子。"
"严瞎子还活着?"陈渊问。
"活着。但他不跟人走。他一个人在下面画图,画完了送上来。"韩七斤放下酒碗看了看夜空——苍茫层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灰白的荧石在远远的穹顶上发冷光,"他说过一句话——路是走出来的,不是等出来的。"
陈渊嚼着肉汤里最后一块肉。汤汁烫得舌尖发麻,五条支脉在手臂里温温热热地转着。
下第二渊。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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