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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rial Heaven Sword Art

Chapter 11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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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1

Burial Heaven Sword A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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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还在远处,但越来越密。

苏墨将那张薄如蝉翼的丝帛铺在八仙桌上,手指沿着那六个字的笔画慢慢划过。人皮纸上的字迹不是墨写的,是用一种极细的针尖蘸着血刺进去的,每一笔都透着阴冷的精准,像是在记录一头牲口的出栏日期。

“苏墨,活,剑骨,可再植。”

这八个字,他已经在心里默念了不下二十遍。每念一遍,某个念头就在脑海里变得更清晰一分。那念头从一开始的模糊轮廓,逐渐变得锋利,像一块被河水反复冲刷的顽石,终于露出了底下冷硬的质地。

“可再植。”苏墨重复了这三个字,这次是对晏清歌说的,“赵无尘移植了我的剑骨,但按这纸条的意思,剑骨不是一次性的。它可以被取下来,再植给别人。只要我不死,剑骨还会长。就像韭菜。”

“庄稼。”晏清歌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难得地没有调侃,没有懒洋洋的尾音。

苏墨点了点头。庄稼。这个词很准确。他从天武宗后山禁地捡回一条命的时候,以为自己是一颗被抛弃的弃子。现在他才明白,弃子不会被反复标记——只有庄稼会。弃子扔了就扔了,庄稼要留着,一茬一茬地割。

“我进天武宗那年七岁。”苏墨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声音不高,像在自言自语,“是掌门亲自下山接的我。他说我根骨奇佳,是百年难遇的练剑材料,要收我为关门弟子。我娘舍不得我走,我爹却一口答应,连夜帮我收拾了行囊。我当时以为他是盼着我出人头地。后来他死了,我在他坟前磕了三个头,发誓要把天武宗的剑法练到最高境界,回来给他争光。”

他停顿了一下。窗外的马蹄声又近了一分。

“现在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爹当年答应得那么痛快,不是盼我出人头地。是他知道,我不走,就会死。他把我送进天武宗,不是送我去学剑,是送我去逃命。他知道有人在找我。知道我的剑骨已经被盯上了。他唯一没想到的是,他把儿子送进去的那个师门,就是冥府的菜地。”

晏清歌没有说话。她坐在他对面,将银簪重新插回发髻,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拖延什么。

宋三问也没说话。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供桌前,拿起那尊断了半个脑袋的山神像,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几遍,又放回去。然后又走回来坐下。然后又站起来。他罕见地沉默了——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苏墨说的话每一句都太沉,沉到他没有办法用平时那些插科打诨接住。

半晌,他走到苏墨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一拍力道很轻,像是怕苏墨的肩膀也跟他的命运一样,一拍就碎。

“兄弟。”宋三问的声音闷闷的,“你这遭遇比我惨多了。我这人见不得朋友难过,今晚请你去喝花酒——不过得你付钱。”

苏墨没有说话。

宋三问收回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重新坐回椅子上,仰头望着那个破屋顶。月光从破洞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显得格外清晰——没有笑容,没有嬉皮笑脸,只有一种笨拙而真挚的心疼。

“我爹是个挑粪的。”他说。语气忽然变得很平,不像平时说话那样眉飞色舞,但也不沉重。像是在说一件已经过去很久、已经和自己和解的事。“秦淮河上最大的画舫,就是他跟另外三个挑粪的一砖一瓦盖起来的。后来画舫被一场大火烧了,工头卷钱跑了,我爹一分钱没拿到,回家种了一亩三分地,养活我跟我娘。再后来地被地主收了,我爹就去码头上扛包。扛了三年,腰断了,躺了半年,死了。我娘把他埋在城外乱葬岗,连块碑都没立。后来我娘也没了。我就进了丐帮。”

他顿了顿,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那茶是苏墨三个时辰前泡的,早就凉透了,但他喝完却像喝了口烈酒一样,长长吐了口气。

“我说这些不是跟你比惨。我是想说——我爹也是个庄稼。地主割他一茬,工头割他一茬,老天爷再割他一茬。但我不认。我不认我爹这辈子就只值几茬韭菜。他盖的画舫烧了,我就替他记住那艘画舫长什么样。他的坟没碑,我就每年清明带一壶酒去乱葬岗,在每座没有碑的坟头都倒一杯。我不知道哪个是他,但总有一杯是他喝的。”

他转过头,看着苏墨,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点过分。

“你说你是庄稼。那也行。庄稼也有庄稼的活法——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他们想再割你一茬,咱们就让他们看看,这次长出来的是什么。”

苏墨与宋三问对视了一瞬。那一瞬很短,短到晏清歌差点没捕捉到。但她看到了苏墨嘴角极细微的抽动——不是笑,是某种沉在心底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手中的人皮纸条。

“我七岁那年,掌门收我为徒的时候,让我测过一次根骨。”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语速比之前稍快了一些,像是在追一条刚刚浮出水面的线索。“他用的是一块玉玦,放在我后背上,从风府穴一路往下按,按到至阳穴的时候,玉玦亮了。他当时跟我爹说,我是先天剑骨,百年难遇。那之后不到半个月,柳清月就出现了。她说她是掌门新收的外门弟子,跟我同岁,想一起练剑。我信了,跟她从七岁一起练到十八岁。”

“柳清月不是你师妹。”晏清歌开口了,声音清冷,“她是赵无尘安插在你身边的眼睛。从你七岁起,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监控之下。你的剑骨什么时候成熟、什么时候最适合移植,他们算得比你自己还清楚。”

“对。”苏墨说,“十八岁。剑骨成熟的最佳时机是十八岁。所以他们在我受封真传的前夜动手。不是因为我要进藏剑阁——那只是顺带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那一天正好是我十八岁生辰。剑骨在那天长到最完整。早一天不够成熟,晚一天怕我察觉。所以必须在那一夜——月圆之夜。问心台上。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下。一切早就算好了。从我七岁那年,掌门把玉玦放在我背上的那一刻起。”

他站起身,将那张人皮纸条递到烛火前。烛火舔着纸边,人皮在高温下微微卷曲,散发出一种焦臭的蛋白质气味。那八个字在火焰中渐渐扭曲——苏墨,活,剑骨,可再植——像一条条被火烧到的蜈蚣,拼命蜷缩,然后化为灰烬。

“他们想再种一次。”苏墨松开手指,纸条的灰烬落在八仙桌上,散成一撮黑色的粉末。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但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发生了某种变化——不是愤怒,不是仇恨,那些情绪在这一夜的反复冲击中已经被消耗殆尽,剩下的是一种更冷、更沉、更持久的东西。

“那我就让他们知道,这次长出的是什么。”

窗外,马蹄声已经近在咫尺。不知什么时候,官道上的马蹄声已经近到了令人不安的距离。最前面的一匹铁蹄已经踩在了山神庙外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沉重的撞击声,紧接着是第二匹、第三匹,像雨点落在铁皮鼓面上,密集而冷硬。

苏墨没有起身。他将那本账册收进怀中,将玄铁戒指丢回桌上,拿起宋三问送他的那柄铁剑横放在膝上,指尖沿着剑刃的豁口缓缓滑过,感受着铁锈粗粝的触感。

天武宗的人已经到了门外。这一次,他不打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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