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没叫出声。
他解过太多剖，见过太多反常。他的反应不是尖叫，是后退一步，评估威胁。
"你是什么人？"
"我说了。我是你。"那人——周默 2 号——举起双手，示意没武器，"准确说，我是你三天前的版本。"
"什么意思？"
"你读过档吧？上周三开会，你答错数据，然后读了档。"
周默没说话。
"你以为时间倒回去了。"2 号说，"但不是。时间分裂了。你回到存档点，但你读档之前那个版本——答错数据的你——还在原来的线上继续活。他带着你存档时的全部记忆，也带着'我被抛弃了'这件事。"
"你就是那个版本。"
"对。你读档前的我。从那天起，我多活了三天。"
周默靠在车上，脑子飞转——法医的脑子，擅长处理反常信息。
"这三天你做了什么？"
"开完了那场会。然后我发现——'我'不见了。办公桌在，工作在，但所有人看我的眼神不对了。因为我答错了数据，被科长记了一笔。我的表现和你不一样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就是你。你的习惯我全知道——停车的位置，加班的时间，钥匙放哪个口袋。我只需要等。"
月光下，两人的影子叠在一起。
"你来干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2 号说，"你不止读了一次档。周三一次，周末买鱼一次，吃饭一次，解剖写错数据一次，周五晚上和你爸那次。五次。"
"你怎么知道？"
"因为每次你读档，都会产生一个弃档者。我是第一次的。后面四次，各一个。一共五个。"
周默手指在车顶敲了一下。
"五个人？"
"五个。和你长得一样，有你全部记忆。他们现在各自在原来的线上活着。"
"他们也会来找我？"
"不知道。我是第一个。其他人可能还以为自己是'真正的'周默，只是觉得'时间跳了一下'。我一开始也这么想。直到活了三天，发现世界和记忆对不上——我的记忆里我读档回了开会前，可现实是我还在开会，还在犯那个错。我没回去。我留下了。
最诡异的是第三天。我去食堂，打饭阿姨喊我"小周"，递过来多夹的一块排骨——她从没给过我排骨。我才知道，在原来的线上，那个"我"每天中午都帮阿姨搬餐车，阿姨认得的是他，不是我。我顶着他的脸，却没他的习惯。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人是对的，温度不对。那三天我学会了——笑的时候把眼睛眯起来，进门先换左脚的鞋。演一个他们熟悉的周默。可演得越像，我越清楚：我不是他。我是被他扔下的那个。"
"然后你意识到——"
"我被抛弃了。"2 号声音很平，"你读档，把我扔在原线上。你回存档点过新生活，我留在这收拾残局。"
停车场很静。远处有车经过，灯光扫过两张相同的脸。
"你是来警告我。"周默说。
"对。别再读档了。"2 号说，"每读一次，多一个弃档者。他们有你全部记忆、技能、人脉。能冒充你做任何事。如果有人心怀不轨——"
"他们就是我。我知道他们会怎么想。"
"你知道现在的他们怎么想。但你不知道他们活了三个月、三年后会怎么想。人会变。你也会变。"
周默沉默。
"还有一件事。"2 号说，"我来不只是因为最近这五次。"
"什么意思？"
"在你之前，你可能也用过这能力。久到你自己都不记得。"
周默皱眉："我什么时候——"
"小时候。你不记得了。但我找到痕迹了——你五岁从楼梯摔下来，昏迷三天。醒来你妈问你感觉怎样，你说：'我重新来了。'"
"小孩胡话。"
"也许。但如果不是呢？如果五岁的你无意识存了档、读了档——那就产生了一个弃档者。一个已经独立存在二十二年的弃档者。"
夜风吹过停车场。周默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个念头。
一个存在了二十二年的自己。拥有他五岁前全部记忆，在另一条线上长大了二十二年。
那个人，现在在哪？
"我不是最危险的那个。"2 号说完，转身走，没回头。
周默站在原地，看 2 号的背影消失在出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手解过几百具遗体，也"杀死"过五个自己。
他想起五岁从楼梯摔下那天。脑袋撞在台阶棱角，血从额头流下，然后一切黑了。然后他醒了。他妈在哭，他爸在打电话叫救护车。他说："我重新来了。"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胡话。
但如果不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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