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决定不再使用存档。
他把这句话写进手机备忘录，加粗，标红，像写解剖报告结论一样严谨：**不读档。任何情况下都不读档。**
第一天，他做到了。
上午解剖一具交通事故遗体——肋骨骨折刺穿心脏，死因明确，报告一次写完，没改标点。下午开会，科长问他对一起旧案的复核意见，他卡了一下，有个数据想不起。以前他会读档重来，这次他硬扛："数据我回去确认再回复。"科长点头，什么都没发生。不完美也没关系，世界没塌。
第二天，也做到了。
第三天差点破功。他去医院取毒理报告，走廊里遇见个护士，冲他笑了一下。他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那是他相亲对象的同事。上次吃饭见过。"周先生好久不见，小李上周还提到你呢。"
"是吗。"他说。他不知道怎么接。上次——"原来的上次"——他说了句什么，让场面冷了。他记得，因为他读档了。但现在他不能读档。
"替我谢谢小李。"他说完就走。
出了医院他在门口站了会儿。那句话说得不好，应该多说两句的。应该——
算了。他强迫自己走了。
第四天。连环杀人案。
老陈把照片拍在周默桌上时，手有点抖。干了二十年刑警，见过上百具尸体，但连环案还是让他紧张。"东郊两具女尸，隔三天，手法像。第三名失踪的，可能也是。"
周默解剖了两具。
第一具：颈部勒痕，窒息死。死后被摆成特定姿势——双手交叠胸前，脸朝东。仪式感。
第二具：同样手法同样姿势。但这次凶手在死者左腕刻了个数字——"3"。
"3"是第三个。凶手在预告下一个。
周默戴回手套，指尖沿着勒痕描了一遍。法医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随机杀戮。双手交叠、面朝东、刻数字——凶手在和死者"对话"，或者和某种他自己信奉的东西对话。仪式化杀人往往伴随固定的"规则"，而规则意味着凶手会按数字继续。4 之后是 5，5 之后是 6。只要规则不停，尸体就不会停。
周默写报告写了四个小时。第二具颈勒痕方向，他写"左上至右下"。看一眼照片——不对，是"右上至左下"。写反了。
他拿起笔要改。手停了。改了就有涂改痕。法医报告不能涂改，得重写。重写两小时。
或者读档。回到写报告前，这次写对就行。
手指在纸面停了十秒。然后他画线，旁边写正确方向，标"更正"。有涂改痕，不完美。但老陈只看勒痕角度对不对，不在乎有没有痕。
不完美也没关系。
备忘录加一行：**第四天，没读档。**
第五天，第三名失踪女性的遗体找到了。老陈脸色很差："这次复杂，你细看。"
裹尸袋打开。这具不一样——不是勒死，是溺死。但姿势一样，左腕刻着"4"。
"凶手在升级。"老陈说，"前两个勒杀，第三个改溺杀。"
"腕上数字是刻的，不是写的。"周默弯腰，"手术刀。11 号刀片。"
"手术刀？"
"角度深度是 11 号特征。刃口直，适合精切。这人有医学背景——至少受过解剖训练。切痕稳，没犹豫线，一刀到位。"
老陈表情更难看了："有医学背景的连环杀手……医生、护士、医学生、法医……"
法医。
老陈没说出口，但眼神扫了一下周默工作台——上面摆着一把 11 号刀片。
周默注意到了。
"老陈，你不会怀疑我吧？"
"没有没有。"老陈摆手，"职业病。"
他走了。但周默知道，老陈记了一笔。
第六天晚上，周默收到一条匿名短信。号码未知，只有一行：
**弃档者联盟已成立。成员：7 人。你位列名单第一位。**
七个。
他只读了五次档——加上五岁那次，应该是六个。多出来的一个哪来的？
他后来想明白了——有些弃档者可能也觉醒了存档能力。弃档者读档，又产生新弃档者。
指数增长。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打开备忘录，最下面写：
**"不读档。但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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