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来了个年轻的。"
老周站在停尸房门口,表情比平时凝重。他干这行三十年,年轻人的遗体始终让他不舒服。
"多大?"
"二十五。程序员。六楼窗户摔下来。留了遗书,没打斗痕迹。警方判自杀。"老周叹气,"他妈下午来的,哭得人都要散架了。"
陆沉接过登记表。死者:李维,25 岁,高处坠落。
他把遗体推进 4 号冰柜,掀白布看了一眼。年轻脸,苍白,嘴角一道干涸血痕。眼睛闭着,平静得不像从六楼摔下的人。
"遗书写了什么?"
"标准遗书。'我太累了,不想活了,不怪任何人。'他妈说不可能,前两天还在聊过年回家。"老周摇头,"警察查了,没外力痕迹,窗户没撬动,门锁完好。自杀认定。"
老周走了。夜班开始。
陆沉坐值班室,翻母亲记事本。内容像工作日志,没写单位,只有日期和短记录:
"2019.3.20——张志明加入,负责数据交叉验证。"
"2019.7.8——确认'回声'非自然现象,申请提升安全等级。"
"2020.2.1——第三阶段暂停。上级指示:封存资料,不得外传。"
最后一条是失踪前一周:"门在开。我必须进去。"
陆沉看手机。一条新闻推送:"天华集团董事长王天华被批捕,涉嫌骗取国家补贴 2.3 亿。"
他嘴角动了动。第一条,了了。
凌晨两点四十,他去停尸房例行检查。走到 4 号冰柜前,一种异样感从后脑升起——不是声音,是一种"压迫感",像有什么东西推着他的意识,往冰柜的方向。
三点零七分。
遗言来了。
但这次不是声音。
一根针扎进太阳穴。
陆沉闷哼一声,双手撑住柜沿。疼痛炸开——不是体表,是直接作用于神经中枢,像烧红的铁丝插进脑子搅动。
然后信息来了。不是听觉,是全感灌入。
画面——从高处俯视,隔窗看对面楼顶。楼顶站着人影,轮廓在月光下模糊,在"颤动",像信号不好的电视画面。
声音——李维的,带着极度的恐惧:"他让我死的。不是我自愿的。"
画面拉近。人影的脸在"变"。不断切换: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年轻人的,每张只停零点几秒,被下一张覆盖。最后定格。
一张陆沉不认识的脸。棱角分明,嘴角上翘,在笑。
人影的嘴在动。陆沉死死盯那张嘴。口型。四个字。
"许——愿——屋——吗——"
一切断了。画面消失,声音消失,疼痛也消失。陆沉鼻血涌出来,滴在冰柜白漆上,像几朵突然绽开的红花。
他撑着柜子站了几秒,用袖子擦掉,掏手机在备忘录打三个字:
许愿屋。
李维最后看到的东西。一个站楼顶、脸在不断变的人影,对他说了"许愿屋"。然后李维"自愿"跳了下去。
这不是自杀。
陆沉退出停尸房,走廊很长,日光灯嗡嗡响,惨白得像太平间。
走到一半,走廊尽头的灯灭了。
不是闪烁,是直接灭。像有人按了开关。
尽头陷入彻底黑暗。
制冷压缩机的嗡嗡停了。值班室的电视声也停了。整栋楼安静得像被抽走所有声音。
然后他听到。
从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一个声音。不大,像从很远的地方来,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陆沉——"
叫他的名字。
"——你也想去许愿屋吗?"
陆沉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没动。不是不想动,是身体在评估——来源、距离、威胁。
黑暗里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只有那个声音,像从黑暗本身发出来。
三秒后,灯重新亮了。
空的。什么也没有。
制冷压缩机回来了。电视声也回来了。
陆沉站在走廊中央,纸巾塞在鼻孔里,冷汗把工作服后背贴在皮肤上。
他看着那段空无一人的路,缓缓吐气。
手在抖。不是怕死人——他从来不怕死人。
他怕的是,死人开始怕他了。不——不是怕。
是有什么东西,注意到了他。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