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家满门被灭的第三个年头，江南欧家的后院杂物间，常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柴火气，还有偶尔飘进来的牲口粪便味，呛得人直皱眉。
这地方阴暗潮湿，墙角堆着没人要的破草席、断了腿的木凳，还有一摞摞落满灰尘的旧书册，连光线都吝啬得很，只有几缕从木窗格的破洞里挤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苏笑缩在最里面的墙角，后背抵着冰冷潮湿的墙壁，洗得发白、打了好几块补丁的粗布短褂，被地上的尘土染得灰扑扑，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略显单薄却挺拔的身形。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眼底那点不属于杂役的冷光，只露出一截线条紧绷的下颌，还有一双看似浑浊、实则藏着滔天恨意的眼睛。
他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碗里盛着褐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味道——这是给欧家大小姐欧倩如熬的凝神药，也是他今天的活计之一。
他刚小心翼翼地端到杂物间门口，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道娇纵刻薄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废物！你眼瞎吗？走路都不会看路？”
苏笑心头一紧，刚想侧身避让，一只绣着鸾鸟图案的精致绣鞋，就带着一股狠劲，狠狠踹在了他端碗的手上。
“哐当”一声脆响，粗瓷碗摔在青石板上，瞬间碎裂，褐色的药汁泼了一地，顺着石板的缝隙洇开，留下一片难看的渍痕，还溅了苏笑一裤腿，黏腻又难闻。
欧倩如立在他面前，一身云锦罗裙曳地，裙摆上绣着栩栩如生的牡丹，珠钗在发髻上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当声，衬得她肌肤胜雪，却偏偏长了一张刻薄寡恩的脸。她皱着眉头，用帕子嫌恶地捂着鼻子，眼神里的鄙夷像刀子一样，刮在苏笑身上：
“卑贱杂役，也配碰我的东西？你这种从坟堆里爬出来的废物，爹娘没教过你规矩吗？生来就该给人提鞋牵马，也敢端我的药碗？”
她身后跟着四个锦衣跟班，都是欧家管事的子弟，平日里就仗着欧倩如的势，横行霸道，此刻见苏笑被踹倒，一个个哄堂大笑，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哈哈哈，凤大小姐说得对，一个丧家之犬，也配碰大小姐的东西？”
“就是，看他那穷酸样，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绣鞋，别是故意碰瓷，想沾大小姐的光吧？”
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跟班，上前一步，狠狠推了苏笑一把。苏笑本就因为端药站了半天，脚下不稳，被这一推，踉跄着摔倒在地，手肘重重磕在青石板上，擦破皮肉，渗出血珠，火辣辣的疼。
恨意像毒蛇般在心底疯狂窜动，顺着血液蔓延到四肢百骸。苏笑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那点刺痛提醒自己，不能冲动。他本是中州叶家嫡子，世代剑道世家，何等风光？可三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浩劫，叶家满门被灭，唯有他被忠仆拼死救出，隐姓埋名，躲在这小小的欧家，做一个任人欺凌的杂役，只为苟活，只为有朝一日，能为族人报仇雪恨。
可他的隐忍，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欺辱。欧倩如的打骂，跟班的嘲讽，杂役头目的压榨，还有 欧家少主文昊的刻意针对，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就在怒火快要冲破理智，快要忍不住起身和这些人拼命的时候，苏笑的指尖，猛地触到了怀里一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我的成功》。
这是他三年前逃亡时，在一个死去的老乞丐身上捡到的，当时只觉得封面好看，就随手揣在了怀里，没想到，后来竟成了他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在心底默念卷一砺心篇那句被他刻进骨子里的话：辱我者助我坚心，笑我者助我明志。
这句话没有任何武学招式，却像一剂强心针，瞬间抚平了他心底的滔天怒火。
一股迷之自信，从脚底直冲头顶，驱散了所有的自卑和屈辱。他缓缓睁开眼，抬眸看向欧倩如，嘴角勾出一抹旁人瞧不见的痞笑，眼神里的浑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妄的笃定。
小娘皮，你狂任你狂，今日之辱，我苏笑记下了。等我挂完这鸡汤buff，潜心修炼，迟早有一天，你连给我提剑都不配，到时候，我定要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欧倩如被他看得心头莫名一慌，总觉得眼前这个废物，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让她莫名感到害怕。她强装镇定，当场恼羞成怒，跺了跺脚，尖声骂道：“你还敢瞪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我哥文昊，让他废了你这个废物，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说罢，她狠狠瞪了苏笑一眼，裙摆一甩，带着四个跟班，扭着腰，扬长而去，留下苏笑一个人，还有满地的碎瓷片和药汁。
苏笑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小心翼翼地捡起怀里的《我的成功》，用袖口擦了擦封面的灰尘，紧紧按在胸口，眼神亮得吓人。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肘上的伤口，又看了看欧倩如离去的方向，嘴角的笑意越发冰冷。
欧家，文昊，欧倩如……还有所有欺辱过我的人，你们的乐子，到头了。从今往后，我苏笑，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废物，我要逆袭，要变强，要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都在我脚下颤抖！
他弯腰，一点点捡起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划破也浑然不觉，眼底只有一个念头——修炼，变强，报仇！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的识海深处，一尊沉睡了万古的大佬，正因为他心底的执念，悄悄泛起了一丝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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