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再去请一次吴大夫吧。”
声音忽远忽近,仿佛隔着一层浑浊的水,从很深的地方传来。
廖子然的意识浮浮沉沉,听不清说话的人是谁,只能勉强分辨出一句“吴大夫”。
紧接着,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
“拿什么请?”
那声音压得很低,尾音却绷得发紧。
“昨日那副药十六文,还欠着。”
“吴大夫肯过来一趟,是看在你爹往年帮过他的情分上。再去请一次,你让娘拿什么给人家?”
屋里安静了片刻。
方才那道年轻声音再次开口:
“我去书坊预支月钱。”
“你这个月已经预支过一次。”
妇人的声音突然高了一些,又很快压了下去。
“再去开口,掌柜该怎么看你?”
“可二弟的热一直不退。”
“我知道。”
二弟。
书坊。
十六文药钱。
廖子然昏昏沉沉地听着,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却是——
谁在旁边看电视?
还是那种开局重病、家徒四壁、全家凑不出十几文药钱的无脑短剧?
这剧情是不是有点太标准了?
他想睁开眼看看。
眼皮却沉得厉害,无论怎么用力,都只能感受到眼前一片黏稠的黑暗。
不对。
我不是在工地吗?
不是被炸弹炸了吗?
这个念头刚刚浮起,尖锐的警报声便在脑海深处猛地炸开。
属于前世的画面断断续续地涌了出来。
那是一片位于波斯境内的工业项目区。
钢结构厂房只搭了一半,管廊像一副暴露在烈日下的巨大骨架。地面铺满黄沙和碎石,柴油发电机日夜轰鸣,连迎面吹来的风都带着铁锈、机油与沙土混合的味道。
大漂亮国这段时间隔三岔五便放几句狠话。
波斯这边也不甘示弱。
双方嘴上一来一回,项目区的防空警报便跟着一天比一天勤快。
最开始,警报每响一次,所有人都会扔下工具,按照规定跑进防空区。
一连折腾几次,却连颗真正的炸弹都没见着。
后来警报再响,众人只是抬头看一眼。
有人继续拧螺栓。
有人蹲在阴影里抽烟。
胆子大些的,甚至还会拿警报声开玩笑。
“又来了?”
“这周第几次了?”
“第六次。”
“跑什么跑,防空洞里比外面还热。”
警报响得多了,便如同烽火戏诸侯。
第一次人人逃命。
第二次将信将疑。
等到第三次、第四次,大家已经习以为常。
廖子然同样没有立刻跑。
那时他正蹲在一台循环水泵旁,检查突然下降的压力。泵体震得厉害,松动的地脚螺栓不断撞击底座,发出沉闷的金属声。
红色警示灯在头顶一闪一灭。
轴封处喷出的水雾落在滚烫的水泥地面上,转眼便只剩下一圈深色水痕。
“廖工,又响了。”
一名工人站在泵房门口,抬起安全帽扇风,脸上没有多少紧张。
“这回还跑不跑?”
廖子然低头看着压力表。
“先停泵。”
“等安保通知。”
话音刚落,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天上那是什么?”
泵房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远处刺眼的蓝天中,出现了一个白点。
起初只有米粒大小。
在强烈的阳光下,甚至有些看不清。
可那白点正在迅速变大。
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直到刺耳的破空声从天边压下来,整个项目区的人才终于反应过来。
有人手中的扳手砸落在钢板上。
有人扔下安全帽,转身便跑。
方才还一脸无所谓的工人瞪着天空,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次他妈的是真的!”
廖子然猛地拍下紧急停机按钮。
“撤!”
“全部撤!”
混乱的脚步声响起。
钢管。
沙尘。
刺目的白光。
还有胸口突然变得滚烫的黑色吊坠。
所有画面搅在一起,最终被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彻底吞没。
记忆戛然而止。
现实中的廖子然依旧睁不开眼。
额头上传来一阵冰凉。
像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正贴在皮肤上,勉强压住体内翻滚的热意。
可除了头上那一点凉,身体其他地方都难受得厉害。
喉咙干裂。
舌根发苦。
胸口每起伏一次,肺腑间便涌起一阵灼痛。
四肢更是虚软得没有半点力气,仿佛这副身体已经许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肉包裹着骨头。
耳边传来木凳挪动的轻响。
吱呀一声。
紧接着,一只手掌贴上了他的额头。
这只手又宽又粗。
掌心和指腹满是硬茧,触感粗糙得像一块被风吹雨打多年的旧木板。
谁的手?
项目部哪个同事的手能粗成这样?
廖子然还没想明白,耳边便响起一道低沉的男人声音:
“还在烧。”
额头上的手掌移开。
很快,又有另一只手贴上了他的脸颊。
这只手要柔软一些。
掌心同样算不上细嫩,却没有方才那只手那么硌人。指尖贴着他的脸侧停了一会儿,又缓缓向下,试了试颈侧的温度。
衣袖摩擦床沿,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妇人轻声说道:
“感觉比那会儿低一点。”
她停顿一下,像是在询问身旁的人。
“你有没有感觉到?”
脸颊上的手又停留了片刻。
妇人的声音里终于多出一丝确定:
“是低了些。”
男人问道:
“你确定?”
“确定。”
妇人回答得很快。
“不信你摸摸。”
屋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木柴燃烧后的轻微爆裂声,以及不知从何处传来的滴水声。
滴答。
滴答。
廖子然的思绪再次开始模糊。
这到底是哪个同事?
怎么一个声音都没听过?
还有这床……
怎么稍微动一下,就一直吱呀乱响?
他试图抬手,却连手指都没能抬起来。
身体的沉重感很快将意识重新拖进黑暗。
在彻底昏睡之前,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模糊念头。
自己应该还没死。
就是获救的方式,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廖子然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已经没有了说话声。
屋里安静得厉害。
偶尔能听见窗外传来几声鸡叫,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他缓缓睁开眼。
昏黄的光线从窗户外斜照进来,落在床前的泥地上。
头顶并不是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也没有输液架、监护仪,更没有熟悉的消毒水气味。
映入眼帘的,是几根被烟火熏黑的房梁。
梁角挂着蛛网。
屋顶由旧木与灰瓦搭成,几处缝隙里塞着发黄的干草。墙面则是夯实的黄泥,靠近地面的位置有明显返潮留下的深色水痕。
额头上还搭着一块湿布。
布巾已经不算冰凉,只剩下一点潮湿的凉意。
原来刚才贴在头上的,是这个。
廖子然抬起视线,慢慢环顾四周。
一张木床。
一张缺了角的矮桌。
两个高低不同的木凳。
墙边摆着一只表面开裂的旧木箱,铜锁已经发黑。窗纸补过好几处,最中间破了一个小洞,透过洞口,可以看见屋外低矮的泥墙,以及墙头后面被夕阳染成暗金色的树梢。
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院子里晾着几件粗布衣裳。
屋檐下挂着成捆的干草和玉米皮。
一只芦花鸡从窗外慢悠悠地走过,低头在泥地上啄了两下,又扑着翅膀钻进柴堆后面。
廖子然怔怔看了片刻。
天塌了。
这是什么地方?
自己被一枚导弹从波斯直接炸到非洲原始社会了?
虽然这个想法荒唐得离谱,可眼前这间屋子,无论怎么看,都和现代社会扯不上半点关系。
他想坐起来。
右手刚撑住床板,手臂便猛地一软。
木床随之发出一声悠长的吱呀。
趴在床边的小姑娘被声音惊醒。
她原本枕着双臂,半张脸埋在袖子里。听见动静后,身子轻轻一颤,随即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两个人就这样对上了视线。
小姑娘大约七八岁。
头发扎成一高一低的两个小髻,红头绳已经洗得褪了色。脸蛋很瘦,鼻尖上还沾着一点灰,身上的粗布衣裳明显是用旧衣改小的,袖口处能看见两道细密的补线。
她的眼睛很大。
刚睡醒时还有些迷茫。
看清廖子然睁着眼以后,那双眼睛一点点睁圆,连呼吸都停住了。
廖子然同样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着小眼。
谁也没有先动。
过了好几息,廖子然才张开干裂的嘴唇,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道:
“你是?”
小姑娘脸上的惊喜突然僵住。
她愣愣地望着廖子然,眼眶迅速红了起来。
“二哥?”
二哥?
又是二哥。
廖子然刚想继续询问,太阳穴却猛地一跳。
下一刻,一股难以形容的剧痛从脑海深处骤然炸开。
“嘶——”
他双手抱住脑袋,整个人重新跌回床上。
陌生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毫无征兆地冲进意识。
泥墙围成的小院。
清晨结着白霜的田埂。
高大黝黑的男人挑着柴担,从山路尽头一步步走回来。
穿深蓝粗布衣裳的妇人坐在油灯下,手中的针线穿过衣袖,将磨破的布料一层层缝好。
身形清瘦的青年将纸页铺在桌上,握着他的手,一笔一画写下“廖子然”三个字。
还有眼前这个小姑娘。
她追着院里的母鸡跑。
鞋子掉在泥坑里,自己也一屁股坐进水中,哭得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更多画面接连涌来。
清溪县。
醉仙楼。
油腻闷热的后厨。
一只突然不见的钱袋。
掌柜阴沉的脸。
杂役们躲闪、怀疑又幸灾乐祸的目光。
有人指着少年的鼻子骂他是贼。
有人将他从后门推出去。
后背撞上门框,发出沉闷的疼痛。
冷雨顺着头发流进衣领。
少年一个人走过十几里泥泞乡路,回到廖家村时,浑身已经湿透。
当夜便发起高热。
足足烧了三日。
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在廖子然的脑海里狠狠撞到一起。
一个是二十八岁的机械工程师。
在波斯负责工业项目安装、调试与现场协调。
一个是十六岁的酒楼杂役。
出生在清溪县廖家村,因为一桩说不清楚的偷盗案,被酒楼赶了回来。
巧的是,两个人拥有同一个名字。
廖子然。
“二哥!”
床边的小姑娘终于回过神。
她看见廖子然抱着头,脸色白得吓人,顿时慌了。
小姑娘猛地站起来。
因为蹲坐太久,右腿一软,膝盖差点磕在床沿上。她顾不上疼,踉跄着冲出房门,扯开嗓子朝院中大喊:
“娘!”
“二哥醒了!”
“娘,二哥醒了!”
院中立刻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有人撞翻了木盆。
有人急匆匆地推开院门。
还有妇人带着哭腔的声音由远及近:
“醒了?”
“小然醒了?”
廖子然却已经听不清了。
原主残留的记忆太多。
无数画面挤在脑中,像有人拿着一根烧红的铁钎,反复搅动他的太阳穴。
这具身体本就虚弱。
接收大量记忆以后,连最后一点力气也被彻底抽空。
眼前昏黄的屋子迅速暗了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廖子然只看见小姑娘重新跑到门口。
她扶着门框,脸上满是惊慌。
嘴巴一张一合,似乎还在喊着什么。
随后,一切再次陷入黑暗。
……
第三次醒来时,已经是半夜。
窗外没有月亮。
一盏豆大的油灯放在矮桌上,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轻轻摇晃,在泥墙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草药残留的苦味。
还混着一点柴火熄灭后的烟气。
廖子然静静躺在床上,没有立刻睁眼。
这一次,脑海中不再混乱。
那些属于原主的记忆已经渐渐沉淀下来。
虽然仍有许多模糊和缺失之处,但至少足以让他弄明白眼下的处境。
这里确实是大明。
不是影视城。
也不是某个与世隔绝的部落。
而是华夏历史中,距离他生活的年代数百年前的那个大明。
只不过记忆中的年号、部分人物与他学过的历史并不完全相同。
如今的大明使用永安年号。
他所在的地方叫清溪县。
县城之外,便是原主生活了十六年的廖家村。
这具身体也叫廖子然。
廖家次子。
父亲廖大山,今年四十五岁,以种田和偶尔替人杀猪为生。早年还跟过镖队跑腿,身上有些力气,也懂一些外面的规矩。
母亲杨月娥,四十二岁。
识得几个字,会算账,年轻时曾在娘家的小铺里帮过忙。
大哥廖子谦,二十岁。
如今在县城书坊做事,一边挣月钱,一边准备科考。
至于床边那个趴着睡觉的小姑娘,叫廖子沫。
小名沫沫。
七岁。
是家中最小的孩子。
原主在两年前进入醉仙楼后厨做杂役。
说是后厨,实际上干的多是劈柴、挑水、刷锅、倒泔水之类的粗活。偶尔厨子忙不过来,才会让他帮忙择菜、和面。
三日前,醉仙楼账房丢了一只钱袋。
有人说看见原主在账房附近出现过。
没有证据。
也没有从他身上搜出钱。
可一个没有靠山的乡下杂役,显然不值得酒楼花时间调查。
掌柜让人将他赶了出去。
少年冒雨走回廖家村。
又羞、又气,再加上一路淋雨,回家当晚便起了高热。
这一烧,险些将原主直接烧死。
也让来自几百年后的廖子然,在这具身体里睁开了眼。
他缓缓睁开眼睛。
杨月娥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打盹。
她的后背靠着泥墙,双臂抱在胸前,脑袋微微垂着。油灯的光落在她脸上,照出眼下浓重的青黑,以及鬓角间几根格外明显的白发。
大概是怕廖子然半夜再发热,她始终没有回房睡。
床尾还放着一只木盆。
盆里的水已经凉透。
一块拧过的布巾搭在边沿,正是先前盖在他额头上的那块。
廖子然没有惊动她。
只是望着昏暗的屋顶,缓慢整理着原主留下的信息。
家里一共有六亩薄田。
其中两亩还是租种别人的,每年都要交租。
粮食刚刚够一家人勉强维持。
去年收成不好,家中没有留下多少余粮。
为了供廖子谦读书,也为了给原主在县城找活,家里的积蓄早就花得七七八八。
这次生病,又欠下十六文药钱。
听上去不算多。
可对于如今的廖家而言,每一枚铜钱都要算着使用。
原主被酒楼赶回家,名声也坏了。
短时间内,县城里的店铺不会愿意再雇他。
家里没钱。
没多少粮。
原主没了活计,还背上一个偷钱的名声。
穿越到大明的第一晚,廖子然面对的便是一副十分标准的困难开局。
他望着房梁,沉默片刻。
最终在心里叹了口气。
问题不大。
无非是差点死了一次,又换了一个一穷二白的人生。
至少人还活着。
项目做砸了可以重新排计划。
设备坏了可以查原因。
家里穷,也总能想办法挣。
只要不是再来一枚导弹直接砸到床头,事情便还有处理的余地。
想到导弹,廖子然的目光微微一顿。
爆炸前的最后一幕,再次从记忆中浮现。
天空中的白点迅速放大。
所有人终于反应过来,朝防空区拼命奔跑。
他在混乱中去拉一个被钢丝绳缠住脚的年轻工人。
尖啸声压过警报。
胸口的某件东西却突然变得滚烫。
廖子然下意识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衣领。
指尖碰到了一根粗糙的细绳。
绳子末端,挂着一个坚硬而冰凉的圆环。
他的动作顿时停住。
怎么会?
廖子然小心侧过身,将那件东西从粗布衣领下拉了出来。
油灯昏黄的光线落在掌心。
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圆环,安静地躺在那里。
通体漆黑。
表面带着几道天然形成的深灰纹理。
外缘有一处豆粒大小的凹痕。
内圈靠下的位置,则留着一道细得如同针尖划过的白印。
黑曜石吊坠。
廖子然的呼吸慢了半拍。
前世,他曾在国内休假时逛过一次古玩市场。
一个戴着茶色眼镜的摊主捏着这枚吊坠,神情高深莫测地告诉他:
“小兄弟,这块黑石和你有缘。”
“火山结晶,镇邪挡灾。”
“别人来,三百不卖。”
“你拿走,二百六。”
廖子然从二百六一路砍到一百四。
付款时,还觉得自己占了便宜。
回到酒店后,他闲得无聊,打开某宝扫一扫。
同款黑曜石平安扣。
四十块。
包邮。
销量十万加。
买三个还送一根挂绳。
血亏一百块。
差不多是两天饭钱。
第二天,同事靠在办公室门口,笑得肩膀直抖。
“廖工,你不是天天跟我们讲成本控制吗?”
“怎么把成本控制到古玩摊老板兜里去了?”
廖子然只能将吊坠塞回衣领,面不改色地回答:
“问题不大。”
“就当支持个体经济了。”
东西没有扔。
毕竟一百四买的。
扔掉只会亏得更加彻底。
后来他回到波斯,吊坠也一直戴在身上。
直到爆炸前的最后几秒。
它突然发烫。
烫得像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铁块。
廖子然低头时,还看见黑色圆环的纹路深处,闪过一圈细微的暗红。
紧接着,白光吞没了一切。
可现在,这枚吊坠又出现在了大明。
而且从原主留下的记忆来看,原主同样戴了它两年。
前年秋天,原主跟随父亲上山砍柴。
在一块松动的山石后面,发现一道狭窄的石缝。
这枚黑色圆环就躺在石缝最深处。
没有灰尘。
没有泥土。
表面甚至没有一丝青苔。
像是有人刚刚将它放进去。
原主觉得它看着顺眼,便带回家洗净,用细绳穿起来,日日戴在身上。
两个世界。
两个同名的人。
两段原本毫无关系的人生。
却拥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吊坠。
甚至连外缘的凹痕与内圈的白印,都分毫不差。
外缘的凹痕可以是天然形成。
可内圈那道白印,是廖子然前世买下吊坠后的第三天,在健身房换衣服时,不小心磕在金属柜门上留下的。
绝不可能认错。
廖子然盯着掌心里的黑曜石圆环。
油灯轻轻晃动。
黑色石面随之掠过一层暗淡的光泽。
他伸出拇指,缓缓摩挲过那道白印。
就在指腹压上去的一瞬间,原本冰凉的黑曜石忽然热了一下。
很轻。
也很短暂。
仿佛只是被他的掌心焐热。
可下一刻,圆环内部浮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暗红。
红光沿着漆黑的纹理缓慢游动。
只亮了不到一息,便无声熄灭。
吊坠重新恢复冰凉。
廖子然的手指却僵在原处。
床边,杨月娥仍然靠着泥墙沉睡。
窗外夜风吹过树梢。
屋檐下响起几声细碎的虫鸣。
一切都安静得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廖子然低头看着掌心。
这枚让他血亏两天饭钱的吊坠,究竟是跟着他来到了大明?
还是早在两年前,便已经躺在山石缝隙里,等待着这一天?
没有人能回答。
黑曜石圆环也重新变得沉默。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 新书,新起点,欢迎大家打赏,你的打赏才是我更新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