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了。
玄机子放下鸭腿,缓缓转过身来,第一次正眼看向李安。
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浑浊慵懒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锐利得像刀。
"你说灵力经过天枢穴应该直行?"
"嗯。"李安点头,"第一式是直行的,第三十六式突然拐弯了。如果后面的式子都要跟第一式保持一致的运行规律,那这个拐弯就是多余的。"
"而且——"李安犹豫了一下,"这个拐弯会让灵力在天枢穴多停留一瞬。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长期修炼下去,天枢穴会承受不住。"
玄机子的手开始颤抖了。
他修炼《青木吐纳诀》两百年。两百年前,他从藏经阁的一本古籍上抄录了这套功法,从此日日修炼,从未间断。
两百年间,他总觉得丹田有一处隐痛,但始终找不到原因。他以为是修炼过度,或者是年纪大了,从来没想过——功法本身有问题。
"你确定?"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不确定。"李安实话实说,"我功法修为不高,只是看着觉得不对。长老您是行家,自己判断。"
玄机子一把抢过竹简,灵力灌入,仔细感应。
一炷香后。
"哈哈哈哈——"玄机子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书架上的灰尘簌簌落下,"两百年!两百年了!老夫修炼了两百年的功法,原来有个漏洞!"
"天枢穴——果然是天枢穴!老夫的丹田隐痛就是从这里来的!"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拍大腿:"两百年啊!要是早发现这个漏洞,老夫现在至少是化神期了!化神期啊!"
李安站在一旁,默默后退了两步。
这老头……是不是疯了?
玄机子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看向李安的眼神彻底变了。
之前是看路人,现在是看——宝贝。
"小子,你叫李安是吧?"
"嗯。"
"你师承何人?"
"没有师承。外门弟子,没人收。"
"没人收?"玄机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你这种能一眼看出功法漏洞的脑子,居然没人收?"
"可能是因为我太懒了。"李安耸了耸肩,"长老,我看完了能走了吗?我想回去睡觉。"
"走什么走!"玄机子一把抓住他的袖子,"你以后就跟着老夫了!"
"啊?"
"老夫收你为关门弟子!"
李安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摇头:"不用不用,长老好意心领了。我就是个想睡觉的咸鱼,当不了弟子——"
"谁说要你当弟子了?"玄机子摆手,"名义上是师徒,实际上你什么都不用干。该睡睡,该吃吃。老夫就是想让你偶尔帮老夫看看功法书——就当是……走个面儿。"
"走个面儿?"
"对,走个面儿。你帮老夫翻翻书,老夫管你饭。怎么样?"
李安的耳朵动了动。
管饭?
"管几顿?"
"一天三顿,顿顿有肉。"
"灵果呢?"
"有。"
"灵酒呢?"
"……有。"
"成交。"李安一秒变脸,从"不用不用"变成了"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玄机子被他这变脸速度逗乐了:"你这小子——倒是个实在人。"
"实在人好,实在人不内卷。"李安认真地说。
"哈哈哈哈——"玄机子又笑了,"好!好!好!老夫两百年没收过徒弟,没想到收了个最不像徒弟的徒弟!"
他笑着笑着,突然压低声音:"不过小子,老夫收你为徒这事,你别到处说。"
"为什么?"
"老夫不想被人打扰。你也是吧?"
李安想了想,点头:"也是。那我以后来找您看书……不对,来找您吃饭的时候,偷偷来?"
"对,偷偷来。"玄机子挤了挤眼,"老夫这藏经阁,别人觉得是坟墓,其实是宝库。你想睡觉就来这睡,想吃东西就来这吃,想看书就——算了你不想看书。"
"偶尔看看也行。"李安说,"反正看一遍就记住了。"
玄机子又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过目不忘、一眼看出功法漏洞——这小子的天赋,不是一般的高。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继续啃鸭腿。
第二天一早,李安从藏经阁出来,精神饱满。
不是因为睡得好——虽然确实睡得好——而是因为玄机子给他的早饭实在太香了。灵米粥配灵兽肉包子,还有一壶灵酒,比外门食堂的猪食强了一百倍。
"这师父没白认。"李安心满意足地摸了摸肚子。
然而他刚走出藏经阁大门,就看见赵德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
"安哥!安哥你昨天跑哪去了?我找了你一整天!"
"躲清静去了。"
"你别躲了!出大事了!"赵德柱一脸夸张,"外门来了个新弟子!天才!超级天才!三天筑基!号称百年一遇!"
"哦。"李安不感兴趣,"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点名要挑战你!"
李安的脚步停了。
"他原话是——"赵德柱清了清嗓子,模仿对方的语气,"'听闻青云宗有个炼气六层却能打败筑基的废物,我倒要看看他有几斤几两。'"
李安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跟你很熟吗?"他嘟囔了一句,"一个刚来的,就要踩着我上位?"
"安哥,这个人不简单。"赵德柱压低声音,"他叫秦逸,据说来自中州秦家,天灵根,入门三天就筑基了。连掌门都惊动了,说他是青云宗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
"百年一遇?"李安嗤笑一声,"修仙界的门槛什么时候这么低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叫百年一遇。"
"安哥你别大意,人家是真天才——"
"天才不天才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李安打了个哈欠,"我只想睡觉。他要挑战就挑战呗,我又没说要应战。"
"你不出战?"
"不出战。"
"那你就等着被打上门口吧。"赵德柱摊手,"听说这位秦逸已经在修炼场等着了,还放话说你不出来他就一直在那等。"
李安叹了口气。
他怎么就成显眼包了呢?
明明什么都没做,先是苏婉清来找他,再是宗门大比被迫参加,现在又来了个天才踢馆——他这辈子是不是跟"低调"两个字八字不合?
"安哥,你就去吧。"赵德柱一脸期待,"赢了的话,你在宗门的地位就彻底稳了!"
"我不要地位,我要睡眠。"
"可是人家都骂上门了——"
"他骂他的,我睡我的。"
"你真不去?"
"真不——"
话没说完,远处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李安!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受死!"
李安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人嗓门挺大的。"他评价道。
"安哥——"
"行了行了。"李安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我去看看。走个面儿。"
"真的?"
"真的。但我先说好——"李安认真地看着赵德柱,"打完不管输赢,我要回去补觉。这三天因为大比的事,我的睡眠严重不足。"
赵德柱翻了个白眼:"你都睡了一整天了还不足?"
"睡觉这种事,不存在足的。"
两人一边拌嘴一边往修炼场走去。
而在修炼场上,一个白衣少年负手而立,周身灵力流转间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的锋芒。
筑基初期。
三天筑基的天才——秦逸。
他看着李安走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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